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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十七章 两王道论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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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两王道论亲情义,上官心怯迫认子
清晨,不到卯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可一日之始已然开始。
耳旁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路子清眼睫微动,就醒了过来。昨夜不知荒唐到几时,他只觉得刚睡下没多久。眼睛仍很酸涩,眼皮泛沉,浑身也是一股子酸麻,懒懒的不愿动。
身前一凉,立刻又被暖被捂严。动作很轻,路子清却也知道是身旁的人起身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跳的很快。
慕容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套着衣裤。待内衣穿好,他才起身,候在外面的肖灿立刻捧来了帝服,服侍他更衣。
路子清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腰软,后面某个位置隐隐叫嚣,他手肘一软,险些又趴了回去。
慕容听见身后的响声,不顾穿了一半的衣服,转头见看到路子清半侧着身子,撑在床上,眉头皱着,被下凸起,想必是另一只手正按在那酸疼发麻的地方。慕容不做多想,顾不上仍有半边袍子挂在身上,走到床边,一把扶住路子清,伸手到被子里,为他按压酸软的后腰,一边带了几分责备的语气,道:“怎么不躺着?”转念又道:“可是我吵醒你了?”
路子清摇摇头,就着慕容昊轩的手撑坐了起来,锦被也顺势滑到了胸下,露出了满是痕迹的肩头。慕容看着,眼里心里就是一热,见路子清吸了口气,怕是冷到了,便将锦被向上一提,将路子清包在了里面。
路子清被被外的冷气一刺,倒是有了不少精神。他从被子里挣扎着伸出一只手,道:“皇上要上朝了?”
慕容点点头,见他探手出来,又有些无奈。
肖灿忙递上来一件厚实的外袍,就退到了门口。他一直低着头,生怕一抬头看到不该看的。
路子清面上有几分红,若是以前,他自是不觉得在人前袒露有何不妥,就算是痕迹满身,也自觉无谓。只是与慕容相依相偎,寸步不离的两月相处,叫他体味何为真情,尤其是刚刚的那五日冷战,叫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情。如今面对慕容昊轩身旁的人,反倒是不自在。不自觉的就红了脸。
这脸红的亮眼,格外漂亮。慕容看的又是双眼一热,凑过去便吻了一口。从轻触到深吮,直到路子清快喘不上气,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口,看着路子清不知因缺氧还是害羞又红了的脸,他便笑的一脸甜蜜。
在之前那两月,与路子清虽然情深意重,却也是相敬如宾,对内心的感情总能压抑。但那五日的相爱不相见,相见同陌路的冷战,生生折磨着两人。昨夜解除误会,和好如初,那份感情却是更胜当初。
慕容也知道昨夜做的狠了些,见路子清脸上抹不去的疲惫和困意,再看他周身都是自己不知轻重留下的痕迹,心里便泛着疼,可又有股说不出的自傲。以为一夜解了相思之苦,却不知清晨醒来那阵,看着身旁这人熟睡的脸,怎么都转不开眼,怎么也看不腻。若不是要上朝,肖灿入内服侍,他真想就这样一直看着。
如今情不自禁的一吻,勾出的不止是情,更有欲。
他努力平复,生生压下。
想到吵醒了那人,又觉得心疼。见路子清已经披上了袍子,问道:“怎么不多躺一会儿,身子不是还不爽利?”他边说着,手也没离开,一直按着路子清腰侧。
路子清瞟了慕容一眼,那眼神似在说:也不知是谁害的。只是这话终究没说出来,他是知道两人身份不同,更何况还有肖灿等在门口,门外还有一群准备伺候的下人。
慕容看出他言下之意,微微一笑,将他拉入怀中,在他背后腰下几处穴位按着。路子清果然觉得腰下的酸软缓解了许多,对着慕容感激一笑,却也坐直了身子,扯过挂在慕容身上的半边衣服,替他仔细穿好。
一边拉着衣袖,一边说道:“本就该是我伺候皇上更衣。”替慕容穿好袖子,就要系腰带,只是慕容坐在床上,不好整理衣服,更是不能系那腰带。
见慕容没有起身的意思,路子清就停了手,困惑的看向慕容。
抬头就见慕容脸上的笑意没了,漆黑的眸子盯着路子清,里面带着无奈,说不清的沉重与道不明的无奈。就算他与路子清再怎么两情相悦,也不能改变他是天子的事实。只是,“伺候”,“本该”这样的词语,却不愿从路子清口中听到。
他拉下路子清的手,沾了寒气,有些发凉。握在手里,捂了捂,才放回锦被中,又将他身上的袍子扯掉了,把人塞进了被子里,盖个严实,道:“这伺候朕的事情本是总管分内,你抢来做,就不怕总管日后无事可做。”
声音不大不小,却用了“朕”这个字眼,自是说给旁人听的。肖灿在门口听了,急忙走了过来,只是到了床边,便候在一旁。他站在床头,隔着床柱,以及那厚实的床幔,自是什么的都看不见。从床内倒是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路子清扭头看了一眼,脸上又有点泛热。
慕容轻轻一笑,又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口,道:“既然累了,就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也就回来了。”这话只低声说给路子清一个人听,路子清眨眨眼,嘴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只是他眼下的黑也很显眼。
慕容看着那青黑,又泛心疼,用手盖住他眼睛,道:“现在闭眼,乖乖睡觉。”感觉到那人闭上眼睛,细细的睫毛扫在手心的微痒感,就好像搔在心头一样。慕容暗自深吸了口气,直到感到掌下的触感平静了下来,他才收回手。
起身之际,又将路子清身上的被子盖了个严实,才转身走出,由肖灿伺候整理。
等慕容离开了,路子清才又睁开了眼睛,他呆呆的看着床顶,忍不住脸上泛笑。片刻,就为自己这般傻傻发笑,感到羞赧不已。忙扯着被子盖到了鼻下,闭上眼睛,脑中总是想起慕容待自己的万般好处,过不多时,就脸带笑容,沉沉睡去。
朝堂上,慕容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今日也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朝事尽述,群臣等候圣谕,却不见任何动静。若无天子发话,谁也不敢抬头随意观望。更何况这几日皇上的心情明显不好,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发话。
过了片刻,慕容才从这诡异的沉默中转醒,心下暗暗给了自己一巴掌,才又眼神犀利的逐一眺过群臣。
最后,目光停在上官邢身上,见那人低着头,一派恭敬淡定,心下却是忐忑不安。
那日路子清愤然离去,他知道皇上定然也会知晓,这几日他便在等皇上传召,也好借机打探一下路子清的状况,只是一连几日,皇上都不曾开口,早朝之时,更是不曾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片刻。
他怕是那日之事,愧了皇上厚望,更是担心路子清事后说些什么。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可却不能不在乎上官一族。
因此,他这几日格外的心情沉重,皇上不看他,他担心,但皇上看他,他也同样担心。
上官邢垂头不语,忽然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看向自己,他顿时心下一惊。接着便听到慕容昊轩唤他,道:“上官爱卿,随朕入内。”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这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召唤。上官邢跟在肖灿身后,心下紧张,不由得在这初冬时节,满手是汗。
进了御书房,见到慕容昊轩负手站在窗边,他先是跪拜行礼。起身后又见到书桌上,摊放着那副青松居士的真迹,半处断了地方,也已经粘好。上官邢见了,就想起那日路子清送礼时的样子,即觉感动,又觉得心酸,忍不住两眼一红。可转念便想,皇上将此画放于此处,还补善妥当,是意欲降罪,疑惑其他?他揣度不清上意,便是满心惊慌。
慕容昊轩此刻转过了身,在上官邢面上逡巡一番,自他面带感慨到眼神慌乱,于他内心所想,也是摸了个清楚。心中暗想:上官邢在被天下人说的如何贤德,也不过是个俗人。比起骨肉亲情,更担心自己的前途命运。
他心下冷冷一笑,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问道:“老师,这画修补过,你看如何?”
上官邢听他口唤“老师”,心下稍安,走上两步,细看那画,虽经修补,可画仍是好画,寓意更是不同其他。料想皇上修补此画,定是仍有心修补他与路子清间的关系,也未见责难,更见安怀。心下感激,更是欣喜不已,情绪便有些激动,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他问道:“老臣敢问皇上,他……子清可好?”
慕容反问道:“老师觉得呢?”
上官邢气息一滞,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呐呐不言。
慕容又道:“老师生辰过后,朕不曾问候,是朕有失。”上官邢闻言,忙说“不敢”。慕容又道:“那一日之事,朕也有所耳闻,只是个中详情却不慎了解,不知老师和说与朕听。”
上官邢略有错愕,他定然明白皇上对那日之事不可能只是耳闻,那日路子清愤然离去,他定会同皇上诉苦。如今皇上询问,必是心中有数。
上官邢亏欠路子清,是不争的事实,慕容对这件事知之甚详,他虽是慕容的老师,可在他面前仍觉得无所遁形。况且对路子清这事,是他亏了品性在先,如今听慕容询问,更是底气不足。
无奈只得道:“那日,有些误会,才使子清离去,老臣不及阻拦。”说罢,换做一脸愧疚。他愧的是不及阻拦,疚的是无从解释。
慕容昊轩看在眼里,心下闷闷作痛。若是以前,他设身处地的想,定不会认为上官邢处理有失,只能说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可如今他满心念得都是路子清,那人委屈一分,他就替那人委屈十分,除了委屈,还有不能替他分忧排难的自责。
看到上官邢的愧疚,只觉得虚伪。他不由冷哼了一声,道:“既是老师家事,朕本不该多言,只是老师身份特别,于天下学子而言,是榜样,是标杆。老师一言一行,皆受天下瞩目。”
上官邢闻言,已知天子动怒,不由全身僵直,冷汗直流。
慕容又道:“老师当日与朕,言约三章,如今却食言而肥,老师又当如何?”
他一声质问,上官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与天子约法三章,做不到便是欺君。他称自己“老师”便是处处要自己记得身份,明白自己是天子师尊,比起天子,他的德行更不容半分有失。如今却是做了不少失德的事情,他连忙叩头道:“是老臣失职,老臣有罪。”
慕容扫了一眼上官邢,绕过他,走到一旁,状似无意的摆弄着面前一朵寒梅,问道:“老师,认为此事当如何处理?”
上官邢又是一僵,他不知慕容昊轩所说的事,是路子清愤然离去,认亲不成,还是当年他母子下落不明,导致他漂泊多年。只得唯唯诺诺道:“这……”
慕容昊轩等了片刻,见上官邢说不出话,跪在地上,已是冷汗直流,知他心中怯意。当下缓了脸色,道:“路子清与大人的关系,虽然非是人尽皆知,但是那一日在菩提寺的人,却全都知晓。过不了多时,便会天下皆知。”
上官邢想到那日众人,虽说当时下级卫兵都已经撤出去了。但留在当场的不是王爷,就是将军,各个都有头有脸有身份,更何况当中还有华阳王,难保他不会因为此事而再兴风雨。他与慕容急于认亲,最初也是由此一虑。
见慕容又一次提说,便知其心意。
如今看来,皇上是一心让路子清认祖归宗,不思其他,他便觉得几分心安。于是忙道:“皇上所言甚是,老臣也盼望可以早日子女绕膝,一家团圆。”他微微一顿,又怕皇上不信,补了一句道:“那日,老臣确是想要借着众人列席之际,将他身世公诸于世,只是奈何……”他沉声一叹,表现出更多无奈。
慕容昊轩扫了他一眼,“哦”了一声,道:“这么说,老师是怪那日子清出尔反尔,挥袖而去了?”
上官邢听慕容昊轩唤了语气,知自己为自己辩解,无意间却是将因由推给了路子清,心下大惊。忙垂头道:“老臣不敢。”在慕容昊轩严厉的眼神下,他道:“那日是老臣安排不周,才让子清受气离席。”
慕容昊轩眉头一皱,却又立刻展开,别转了头,问道:“子清受气了?”他状似不知详情的询问,心下却是对那日的事情非常清楚。虽不知莫华蓉之前与路子清说了什么,但是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些话,他可是一清二楚。那岂可叫做受气,分明就是委屈。人前尚且如此,人后定不知如何污言秽语。
慕容昊轩想到此处,眉头狠狠打了个结,道:“他那日是上官大人,你的客人,仍要受气,若是日后常驻府内,只怕过不多时,就要落得同他母亲一般田地。”
上官邢听后大惊失色,立刻俯首道:“老臣定会善待子清。”
慕容昊轩瞟着他,瞩目不语,那态度却明显是不信,怀疑。
上官邢匍匐道:“老臣一生在世,自认不曾亏欠品德,唯独对他母子,亏欠良多。且不说子清自幼离散,皆因我之罪责,让他一生蒙难。单说他是蝶舞为我留下的子嗣,便足以令我对他倍感珍爱。老臣虽不说,但这寒暑二十年间,无一日不曾惦念他们母子,如今寻得子清,自当对他百般怜爱,弥补我多年为人父所失的责任。”
慕容昊轩依旧不语,上官邢又道:“皇上,虎毒尚不食子,况且人乎?皇上待子清一番怜惜,老臣待他亦是愧爱万分,从知他身世开始,便日夜思念,父子天性,望皇上相信。”
慕容昊轩垂目道:“朕道老师对他,不过是担心天下悠悠众口,为做天下表率,无论子清过去身份如何,老师都愿接受。”
上官邢浑身一颤,欣然接受皇上欲意认子的安排,确实是为了上官一族的声望,自然也是为了他贤德圣人的威望。但纵然如此,他对路子清父子之情,愧疚之心也全然是真。正因是真,才不知如何弥补,既可以化解两人恩怨,又可以让上官一族免于蒙羞。
此刻听得皇上毫无迟疑的点中他心下的犹豫,对路子清的袒护偏爱之意却也明显,自是一怔一愣,更是一惊一怕。怔愣于他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指责,也是惊怕于他对路子清格外恩宠的恋爱疼惜,那或许已是超过了一个君王对一个臣子该有的关爱。
于是心下一横,叩首道:“皇上明鉴,老臣亦不愿在辩解。上官一族自昭帝在位便辅佐在旁,老臣虽不敢自比先祖,但自认为了苍朝皇朝,尽心竭力,不曾有过半分私心。若论老臣一人,当年一事,认罪天下又如何?若能换的父子天伦,老臣不觉羞耻。但诚心自问,老臣如今身系上官一族千户人口,更如同皇上所言,虽为不才,却足以影响天下局势。臣可以不顾颜面,但是却不能不理上官一族千人,不能不顾这天下苍生,局势动荡。”
慕容昊轩抿唇不语,上官邢虽是一副俯首之姿,但他所说也全是实情,上官邢是当今天子的老师,更是天下学子的榜样,他之失德关系甚大。慕容之所以之前只是劝说路子清认父,而从不开口提他母亲之事,亦是不愿当年旧事重提。但如今看到路子清委屈在心,受辱人前,心中却如何也安耐不下那份怒气。
听上官邢此刻虽说不愿辩解,却句句都在解释,亦是表明自己心愿,亦是在教训他这个帝王轻重缓急。这一句句辩言,就好似是打在慕容昊轩脸上的耳光一样,让他听在耳中,气怒不得,更是羞恼万分。
上官邢心中也在惧怕,只是他两朝重臣,有些话纵然听来是辩解,是推搪,也不得不说,只因他作为父亲可以向路子清斟茶认错,求他原谅,可作为朝臣,他不得不将局势考虑进去。一人与天下万人相比,取舍不言而喻。
他相信慕容昊轩心中也甚为明了,于是更为顺从的匍匐于地,道:“老臣亦希望能与子清父子相认,非是为表率天下,只是心疼我儿,不愿他再受委屈,受世人误解。但子清与老臣的约定,老臣如今确实……无能为力。”咬牙说出最后四字,已是表明心迹。他料想皇上定会盛怒,但他不能让上官一族遭罪。
慕容昊轩冷冷看着上官邢,沉声道:“上官大人的意思是,路子清心中所埋的陈年旧事,所受的多年委屈就这般当做算了?”他怒,怒的是上官邢那句“无能为力”,可无能为力的又岂止是上官邢一人。他身为帝王,同样无能为力。他气,气的却是自己的无能为力。握紧了拳头,压的骨头生生发疼,却抵不住心里替那人的疼。
上官邢亦是满心复杂,听慕容改口唤自己“上官大人”,便知他所念已是君臣之道,便俯首道:“臣……知道我儿委屈。”
慕容昊轩怒及喝道:“知道你却……”只是吼了半句,却再也说不出后话,因为他也是一般,知道那人的委屈,却什么都做不了。
上官邢道:“我儿心内委屈,但是臣相信,他心里亦明白道理,也明白臣的难处,皇上的难处。”
慕容昊轩冷哼一声,那句“皇上的难处”让他倍感愤怒。
上官邢接着道:“臣,不会让我儿白白受这委屈。”他银牙一咬,道:“臣与我儿的约定自当作数,臣亦会查清当年之事,给我儿一个交代,还我儿一个公道。但是……却不是现在,也不能是现在。”他再次叩首道:“臣对我儿父子情真,待一切时局稳定,定会为他伸冤,望皇上明鉴。”
慕容昊轩见他叩首,态度诚恳,又听他句句“我儿”,句句有理,说的声情并茂。纵然心中有怒,也不能再对他怒言相向。只因他每句都是利益要害,亦是天子的顾虑,若是自己在指责,便是天子无状失德。更何况这人还是所爱之人的生父,无论如何都该尊重。
只是他却仍是不能轻易对此事大意,于是问道:“大人说话可能作数?”
上官邢听慕容昊轩缓了语气,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他对路子清本就有补偿之意,便道:“臣不会食言,但以防万一,臣落下字句也可。”
慕容昊轩闻言,也不好再说,便道:“老师严重了,老师是君子,岂有食言之理?”想到为路子清平冤一事,现在虽然不能达成,但至少可以让他认祖归宗,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又想到日后路子清便是上官家的人,与自己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更是心喜。于是展顺了眉,道:“老师快些起来吧。”边说,边将上官邢搀扶起来。
上官邢汗流浃背,见慕容昊轩撤了怒容,知道自己一番话已是打动了他,这才心安。
慕容昊轩又转身将桌上的那张画卷小心卷起,递到上官邢面前,道:“不知这幅画,大人可还有心?”
上官邢忙接过在手,道:“这本是子清为臣所选,臣定当好好收藏。”
慕容昊轩却幽幽道:“可惜坏了。”
上官邢躬身道:“曾有破损,如今蒙皇上恩典,一番修补,虽非当初那般完整,却亦不影响它之观赏和收藏。老臣定然不会辜负皇上一番心意。”说着,又是一拜。
他话中有话,将这画卷比作上官一家,皇上修补之意,自是为路子清和他周旋奔波之情,最后那句“不会辜负”,一来是指路子清认父之后,不会亏待他,一来是指他方才应下之事。承情其中,不仅是替路子清谢过,更是替自己,替上官一族谢过。
慕容昊轩点点头,道:“既然老师明白,那请老师定要好好保管这幅画卷,莫让朕知晓,他日它又破损了。”说着,他拍了拍上官邢捧画的手臂,最后落在了他汗湿的手上。
这是王命,更是威胁。上官邢又一次汗流满身,忙着就要叩拜接令。身子方动,便被慕容昊轩一把扶住,他微微一笑,道:“老师,何必多礼。”随即便退开一步,道:“算算时辰,怕是子清也该醒了,朕也要去看看他了。老师就此回去吧。”
这逐客令下的清楚明白,上官邢亦不敢多留,忙要退出。
走出书房,他也不敢停留,急急忙忙向宫外走去。直到出了宫门,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想起今日与慕容昊轩的一番对峙,若说的稍有差池,只怕皇上会当场将他格杀。慕容对路子清的情毫不掩饰,令他害怕,更令他担忧。看这样子,皇上是要将路子清长留身边,所以才急着替他寻一处好身世。
他并不是不喜欢路子清,只是想到当初几次他与这孩子的言语相对,想必两人早有芥蒂。加上他母亲的事情,就算路子清真的愿意认父,也不知他日后会如何看待自己。
而自己确实愧对他,心下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一时想起路子清儿时的种种可爱,那人眼中蕴藏的万般委屈,便恨不得将所有的父爱都用来补偿他,给他天下最好的。可一时念及路子清犀利的言语,冰冷的眼神,便心生怯意,忍不住想要离他远远的。
想到皇上对路子清的态度,他明白不过多时,路子清便会入宫相陪左右,就同现在一般。到那时不用天天见面,也算不错。
可想到自己的女儿上官云曦,她自幼便作为未来的皇后这般教养,今后怕也是无望。若路子清当真入宫,届时皇上绝对不会再让上官家任何一人入宫作陪,自己的女儿只能另嫁他人。他虽并非一心望女成凤,但毕竟上官云曦在他身边二十载,又是独女,他自当宠爱万分,想到她心愿终将是空梦一场,便忍不住心酸,不知该如何向她解说。路子清一介男子,同男子一起终非美事,若他肯让爱再好不过。只是脑中虽这般做想,却是给他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与路子清提说,只能自寻烦恼。
所有事冥冥自有定数,如今却因一人,诸事尽废。上官邢也唯有长叹一声,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