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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吉原与夜兔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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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
急速的狂奔。
耳旁几乎可以听见呼啸的风声。
足音散落在石板路上,空荡荡的前后回响,像是在这条深巷中悠转。
这里是吉原繁闹盛景的内侧,是几近被废弃了的道路。
却无所不往,四通八达。
安置好日轮与晴太,再布置好百华成员,时间已过去了多时。刚刚确认了神乐他们似乎已经安全了的消息,那么现在——
月咏一路担忧着,暗色的和服化入这黑暗,成为一个模糊不清的剪影。
——现在情势到底如何了呢?
——可不要死了才好。
——那样不靠谱的武士。
一轮弦月已悬于半空,脚下踩着不甚光滑的瓦顶,伞剑相持。稍有差池,大概就会被掀身于下,从高楼葬身。
——不,在落地之前,大概就已经会被了结了吧?
凉意一阵阵的涌上来,身体像是浸在了冰水里一般的打着颤。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而已吗?这种水准……可是不能干掉凤仙的啊。”微笑着的神情,与其说是“礼节”,无疑更像是正在享受战斗所带来的愉悦,“真想马上就杀掉啊……可是又想看看你撑到最后会是怎样的场面。武士都是这样奇怪的生物的吗?”
“……你可不要抱太大期望啊,阿银我可是担当不起的哟。”
口头上还在应付着闲谈一般的话语,皱着眉挤出笑容,脊背却早已生出层层冷汗。差距不在实力上——或者说,不完全是在实力上。
夜兔族——要有一个确切的说明的话,那便是「向死而生」。
面对着一个为了汲取更强大的对手的鲜血而战斗的家伙,那些重要的或是不重要的顾虑此刻都显得有那么点可笑。
——喂,就快要被杀了吧。你还在顾虑些什么呢。
——……在顾虑着一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啊混蛋!
那些诘问不请自来,潜伏于自己脑内准备着随时伺机而动,盯住意识深处最为薄弱的地方。像是亮着绿眼、在蒿草中埋身的孤狼。
——当在神乐面前,那小鬼要取你性命的时候。
——你,会怎样做?
——你,会怎样做?
——你会,怎样做。
……
“吵死了啊臭老头!一直不停地在别人脑袋里嚷嚷可是比苍蝇乱扇翅膀还要更惹人厌的行为啊!!”
随着一声怒吼发力,神威被逼得向后退了半步,即刻抽身后跳,退向了瓦顶的边沿。面容上微妙的闪过一丝惊讶,马上就化作了兴奋的神情:
“这样才像话啊,要是你一直都只会抵挡和退缩的话,那么头痛的可是我呢。”
“真是轻松的口吻哪。小鬼哪里懂什么叫头痛……你明白宿醉一宿后早上起来头痛欲裂的大叔的痛苦吗。”
“那你明白渴求鲜血又不得止息的痛苦吗。”
“你会把这称为‘痛苦’?真是说笑……”
穿插在一招一式间的对话被神威突然变得更为迅速的攻击所搅乱,那一张一弛的氛围也消去了踪影,这样密度的攻击简直难以招架。
等不及要做个了结了吗?这小子。
“我都已经迫不急待了啊……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你被逼至绝境的样子了。”
放大的瞳孔,开始面露狰狞之色。
一点一点的逼近,欣赏着猎物那逐渐变得绝望的眼神。
“这样……不行呢。这样的血怎么能解渴?”
深蓝的虹膜映上了血红。
肩胛骨处传来不真实的痛感,是被射穿了吗。痛觉神经的迟钝令人不敢置信。
咽下一口涌上咽喉的血,满嘴的血腥味叫人直想呕吐。
再一下,击中了小腿旁侧。
还勉强……可以站立吗。
身前的人忽然将距离拉近,一个横扫,正中膝部。
配合着击向腹部的一拳,银时应声倒下。
伞尖越来越接近头部……在眼前无限放大……
——是就到此为止了吗。
“银时——!!”
在意识被痛觉与恐惧完全侵袭的那一刹那前,银时只觉得有一阵疾风掠过,三支苦无从背后飞来,那阵划破空气的鸣啸,稳稳当当的被神威挡下。
“这样的神情,是在说,战斗才刚刚开始吗。”
从容又淡然的微笑,似乎是刚从猎杀状态被切换了模式。
但也许是真正的猎杀开始的标志。
凭本能一般重新站立起来护在月咏身前的银时,带着斑斑血迹与累累伤痕,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刀。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伤害到他们。
——不能让你伤到我所保护着的东西。
——不能。
“快走!这里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烦心的家伙不只是正在眼前的,现在还多了背后这一个。
“可这里明显也不是你可以撑得住的场面。”
毫不退让的应对。
在自己只能照应好日轮与晴太、而无法帮上更多时的那种愧疚,完完全全的泛滥开来——幸好神乐与新八没事,要不然……
“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像是在接应自己的念头一般的回话。
“我该做的,就是守护好吉原。”
飞射出的苦无密密匝匝的向神威掷去,在对方将其悉数击落的同时近身上前,手中闪现着寒光的匕首直取要害——
——速战速决吧!
匕首刀刃反射出的光芒如一道闪电般刺向神威的咽喉,却在就要触上的那一瞬间被凭空截下——
腕部被强大得不像话的力量死死箍住,那力量拧着手腕向内侧弯折,再向上稍稍抬升,便借此制住了全身的气力。
——这是怎样让人难以相信的变故?自己果真只是个拖累吗。
“能做到这样……相当不错了呢。”若有所思的一顿,那笑意变得越发浓厚起来,“就这样杀了你,真是太浪费了啊。”
反手一赴,月咏便被推至了瓦顶的侧檐,身体凌空的向后倾斜,弯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银时果断的奔向那马上便要没入虚空的身影,浑身的伤痛牵绊住了脚步——如果现在快一点的话,快一点就可以……
徒劳的伸手,想挽回这还可触碰到的人与物,可就在即将牵住衣角的刹那,那个一直在一旁站立着纹丝不动的身影忽然间腾空而起——披风如扬帆一般涨满了风,双手握住伞柄,竖直向下——
那还处于屋檐的身躯被瞬间贯透,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便已消无了声息。
插在发间的苦无掉落下来,柔软的发丝向上飘散,遮挡住了最后的神情。
喷涌而出的血液。
扭曲弯折的躯干。
贯透而出的伞柄。
暗红如血的夜色。
当空高起的弦月。
仿佛在最后睥见的眼里映出的细碎的光。
——被这血液浇透,张开的手掌无力的下垂。
——听见有什么东西坠落了的声响。
——已经失去了吗。保护他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