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話 轉機 “賭你慕容 ...

  •   雪猫看著因疼痛而蜷缩在地上的凈玉,神情异常冷漠。
      尤其是看到她还倔强地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眼睛的时候。
      “月见山大人。”凈玉听到这一声通报,眼角瞥见那个从刚才就一直在门口犹犹豫豫不敢进来的人影,原来是一个传令兵,见到方才这情景,踟躕著不知该不该出言打扰。
      “做什么?”雪猫慢慢收敛起了杀气,整了整衣襟。
      “史思明大人有请。”
      雪猫看了看窗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凈玉。她虽然是半边脸已经被打得略略有些青肿,仍正一脸怒气和怨气地盯著她。
      “我这就过去,这丫头给我看好了。”雪猫吩咐道,“等会押到牢房去,跟抓来的两个关在一起。”说著,用眼角又瞥了凈玉一眼。“她性子很硬,适当磨磨棱角也是好的。”
      雪猫说完这句话后,飘然离去。凈玉只看见她纯白的衣袍一飏,人影已经不在。
      揉著自己身上的伤,凈玉打量著这屋子,心裡暗暗起了逃跑的念头。趴在窗外往外望时,却见这屋子被严加守卫,她连自己的方位都有些糊涂。一运气,又发现自己的穴道已经被封住,凈玉颓然坐回床上。
      也不知道秦月珠与裴惜,现在生死如何。
      凈玉想起方才雪猫说的话,心裡仍然翻腾不定。她始终想不明白,就算静湘师父真与雪猫有仇,凭著师父的光明磊落,又怎麼会做出向探月大人告密这种事情?
      可雪猫又实在不像是说谎。
      凈玉捫心自问,虽然自己与静湘师父朝夕相对十五年,但仔细想来,静湘师父待她从来也只有客气,绝无过分亲密之意。倒不如说,静湘师父对谁也都只是如此,始终温温润润,和和气气,淡然中有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说雪猫心裡在想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静湘师父又何尝不是这样?
      凈玉倒希望自己能有读心的本领,能把师父心裡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能感觉到,一旦有谁想要靠近静湘师父的内心,哪怕是极表层的,师父也会本能似地迴避与抗拒。
      静湘师父,好像讨厌别人离自己太近。
      但要真让凈玉相信事实如雪猫所说,静湘师父对自己连半分师徒情分也没有,不教杀招给她也是因為不信任,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静湘师父心裡藏著些什么,雪猫心裡又藏著些什么。
      凈玉什么也没有办法知道。
      “吃饭了。”
      一簞饭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把凈玉吓了一跳。扭头看时,发现是传令兵送进来的饭,慢慢一样一样放在桌上,有荤有素,虽然简朴,但在这种地方已经算是难得的奢侈。
      凈玉疑惑地看著他。那传令兵覷了她一眼,道:“看什么?吃饭。”
      “谁送来的?”凈玉问他。
      “你的饭菜是月见山大人吩咐的,等下吃好了,快随我回牢房里去。”传令兵说著,往旁边一坐。
      凈玉愈发疑惑。看著那带著热气的饭食,她想雪猫是不是想给她吃顿饱的然后带到牢房里了结了她;或者更乾脆,就在饭里下点毒药,一劳永逸。
      心裡想著横竖都是死,凈玉也无所顾忌了,加上肚子也饿,端起碗便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饭,转眼便把两菜一汤吃得一粒米不剩。
      “走了。”传令兵说著,就要来拉她。凈玉一甩手,道:“我自己会走。”
      牢房就是军帐后面的一排草房。凈玉走进去以后,传令兵随手就把外面的锁掛上了。牢房里面很阴暗,但凈玉还是看见,秦月珠坐在这头,裴惜身上被拴了铁箍,趴在牢房的另一头。
      “师姐。”秦月珠叫了一声,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嘶哑了。
      凈玉急忙跑到她身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发现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心裡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又疑惑地问:“谁给你的伤药?”
      “雪猫。”秦月珠说。
      凈玉愈发糊涂。难不成雪猫是不想她们死,要利用她们来拖住静湘的手脚么?
      所幸是三人均无大碍,只是这暗无天日的牢房,散髮出一股霉腐的气味,多待一个时辰也是煎熬。
      每天都有人定时定量送饭菜来,只是凈玉时不时会被叫到那个简陋的小房间去。
      在那个小房间里,雪猫并没有审问她,连断月门眾的去向也没兴趣知道。脾气好的时候便那样坐著,自顾自翻弄著道术的册子,懒懒地也不看她,也不说话。但有时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却像发疯似地,变著法子虐待她。
      凈玉忍无可忍被迫反抗时,却惹得她越发狠辣;凈玉甚至觉得,她有几次真的想要杀了她。
      但若真的要杀她,又何必玩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以雪猫的道行,杀她真真易如反掌。
      凈玉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她逼疯。
      如果再这样下去,凈玉觉得自己会被活活折磨死。
      打定了主意,这天她躺在牢房的茅草堆上不肯起来,屏住呼吸装作死人,再也不肯去那个简陋的小房间,任秦月珠也叫不动。秦月珠摸摸她的额头,又试试鼻息,怕她真是出了什么事情,一时心慌气短,大声拍门叫门。
      “师姐……”她急切地叫那个士兵,“死了……!”
      士兵也唬了一跳,连忙跑去报告雪猫。只过了片刻时间,雪猫便匆匆赶到,只一脚,踢开牢门,大步迈到凈玉身边,俯下身子试她的鼻息。
      雪猫是何等人物,只一试,便知道她是怎麼回事。
      於是这次的毒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凈玉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身子在半空中摇晃,眼睛甚至看不清楚雪猫是在往哪裡打。她只听见秦月珠的哭叫和求情,和士兵也看不下去之后说好话的声音。
      最后她被放下来已经是奄奄一息。秦月珠洗了布条為她擦去血跡,一面擦,一面掉眼泪。
      睁眼以后的第一句话,凈玉问道:“静湘师父……什么时候来?”

      ×××

      凈玉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狱一样的牢房里待了多久。十天,二十天,还是一个月,她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外面的李光弼的军队,不知道已经投降还是依然在艰苦奋战,这她已经无暇理会。
      “你说,”她问秦月珠,“雪猫把我们关在这裡,到底想要做什么。”
      秦月珠犹豫了一会,在地上捡了一根桔梗,往灰土地上写道:“引静湘师伯过来吧。”
      “她为什么那麼恨静湘师父?”凈玉自言自语。
      秦月珠盯著她看了片时,继续在地下写道:“我只是听说,她為静湘师父受过刑。”
      “这我知道。”凈玉道。“断月门是不许与男子私通的。”
      “不是这个。”秦月珠写道,“我某天无意中听知语师伯说起,雪猫似乎是在很小的时候,替静湘师父在断月门中受过刑,这件事与知语师伯也有关。但是我问起的时候,她们都绝口不提这件事情。”
      凈玉紧张地望著她,希望她能再说些什么,可是秦月珠只是摇摇头。
      她用桔梗在地下随便画了画,继续写道:“她们不肯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好像自从那件事开始,静湘师伯就变了一个人。按照知语师伯的说法,她们都感觉都她变了,可又说不上来是哪裡变了。”
      凈玉嘆了一口气。
      她原以為,可以知道一些静湘师父过去的事情。
      正要躺下来休息一会,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将她震得几乎坐在地上。秦月珠一个翻身,本能地抓起已经没有了火药的火枪,惊觉地四下张望。
      灰土猎猎掉落,尘烟散尽之后,凈玉惊讶地发现牢房的小半边墙壁,已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虽然看不见什么人,但她还是欣喜若狂。
      “月珠!”她喊,“带上裴惜,我们趁乱逃出去!”
      秦月珠答应了一声,飞快地向裴惜冲去。铁链拴在木庄上,她来不及多想,用枪托三下两下砸断了木庄,拉起裴惜就往外跑。
      外面的叛军因為这声爆炸有些乱了阵脚。凈玉提起短剑,搠倒了几名士兵之后因為辨不清方向,匆忙中竟不知道该往哪裡逃。
      可她惊讶地发现,经过这几天与雪猫变相的过招拆招,自己的身法速度和出剑的准度竟都提高了不少,孤身一人对付三四名士兵,也不感觉吃力。
      她还在讶异这变化的当儿,已听到秦月珠在身后一声惊呼:“小心!”
      与此同时,她的肩膀被狠狠地扳了过来。抬头一看,又是雪猫那张带了捉摸不透的表情的脸。刚看清,她脸上便挨了雪猫狠狠的一巴掌,打得她转了几个圈,微微眼冒金星。
      凈玉还要挣扎,双手已被反剪。
      “你现在可称心如意了?”雪猫冷冷地道,“慕容静湘和郭子仪都已经来了,你打算下去投奔他们去麼?”
      凈玉这才看见,山下的唐军军旗正漫天挥舞,两军早就交战正酣,只不过显然渐渐唐军因為大批援军的到来,已占了上风。
      “你永远赢不了静湘师父。”凈玉倔强地道。
      “现在说这话未免為时过早。”雪猫淡淡地,不动声色地看著叛军一路败走,几乎要退出攻防阵线。
      “你的靠山就要输了。”凈玉说。
      谁料雪猫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谁输谁赢,对我根本无关紧要。”她说。
      “什么?”凈玉一愣。“你不是帮安禄山的麼?”
      雪猫唇角吊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道:“大唐,天下,反贼,干我何事?”
      山下的叛军此时已经彻底败走,郭子仪的援军漫山遍野,来人不知凡几。雪猫静静佇立在山崖边,看著下面的情势,脸上带著轻鬆的微笑。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她悠悠地说。“你说对不对呀,慕容静湘?”
      凈玉猛然回头,发现静湘就站在离自己跟雪猫不到两丈远近的距离,一袭青纱道袍,手裡的长刀刀尖垂在地下,虽溅染了鲜血,仍透出淡定稳重。
      “师父!”凈玉用力一挣想要挣脱雪猫的控制,没想到却被她只用两个手指便掐著脖子提了回来。
      “凈玉,童儿呢?”静湘开口便问道。
      凈玉怔了一下。“她……不是一直跟静湘师父你们在一起麼?”
      “自从你逃跑出去,她就不见了。”静湘说,“我还以為她又与你一起抗命。”
      “童儿不见了?”凈玉一惊,然而还未遑多问,已被雪猫用力掐了一下后颈,当即痛得叫出声来。
      “放了凈玉。”静湘沉沉地说,“你的对手是我。”
      “我已经厌烦跟你正面交锋了。”雪猫道,“反正也分不出个高下。现在如你所见,史思明已经输了这仗,我想你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不如我们来赌一场如何?”
      静湘看著她的脸,发现她竟久违地掛著与许多年前一样的神气。
      那时静湘不知所措地抱著昏迷的知语,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师姐,怎麼办,知语也许会死。都是我的错。”
      雪猫弯下腰来,明媚的两剪眸子带著笑意看著她。“你慌个什么?有梅在,她死不了的。”
      她还是惶然地望著她,不知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為何还能镇定地调笑。
      “我们来打个赌吧。”雪猫说,“出了这样的事,你说妈妈是会用琵琶鉤呢,还是剥指甲呢?”
      “不管她怎麼对我,我都没话可说。只要知语师妹能平安,比什么都好。”静湘咬牙。
      “谁说要她这样对‘你’了?”雪猫说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翩然而去。
      第二天,她没有见到雪猫过来练功房休息术法。於是她才渐渐明白过来,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她又带著那种一模一样的神气,站在她面前,只是她手裡正掐著她亲生女儿,静湘从小带大的小弟子的脖子。
      静湘心裡忽然一痛。
      “你想赌什么?”她问。
      “就赌凈玉的这条命。”
      听到这话,凈玉,静湘与秦月珠同时心下一凛。
      而雪猫却展顏一笑。
      “赌你慕容静湘,会不会为了我这个乖女儿,豁上性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話 轉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