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谋杀》FeelinSophie

18、第十八章

　　当天晚上，林景楠一个人去了酒吧。才进门，眼尖的酒保就认出了他，招呼着他到自己这边，还很得意地为他表演自己新学的一种鸡尾酒的调法。林景楠很客气地坐下看他表演，随便聊了会儿天。酒保是一个长期在这里打工的学生，学业挺难，不过一直在坚持着考。酒吧的氛围很好，老板又认识，所以一直做下来。

　　“怎么今天昇哥没有一起来呢？”酒保将调好的鸡尾酒端到林景楠面前。“这款度数很低，不过你只许喝一杯，其实抿几口给点建议就可以了，不然别说是昇哥了，老板都不会放过我，嘿嘿。”

　　“和客户吃了个饭，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好久没来了。”林景楠端起酒杯，嗅了嗅，然后放到唇边润了下唇，最后抿了一小口，用舌尖感受着。“口感很好，你对酒的了解越来越深了，投资在你身上还挺合算。”

　　“那是，老板看得起我，我自己也要看得起自己，也要努力才行，对吧？”酒保给其他客人倒了酒后又挪回到林景楠那里。“对了，林子，上次有警察过来，问你们的事儿，现在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只是协助调查。”

　　“文仲哥还没有找到？”酒保很可惜地叹了口气。“算了，林子，想开点，其实……昇哥真的不错。”

　　“那边客人在叫你呢。”林景楠笑道。“让你老板看到了，又要挨骂了。”

　　“好，我过去了，过会儿再来。”酒保说完立刻蹿了过去。

　　林景楠晃着那杯鸡尾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小酌着，脸颊微微开始泛红，还真的是不胜酒力。

　　酒吧一角正对着林景楠的位置上，男人在他进门那一刻就注意到了，直到现在才等到他一个人落空。将自己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走了过去，路上还拦掉了一个对着林景楠眼睛发光的酒鬼。

　　这是家普通的酒吧，没有嘈杂的音乐，没有买醉的顾客，很多顾客都是在下班后和朋友过来聊天，听听歌曲，或者某些特殊的夜晚一起欣赏下比赛。当然，因为老板是同性恋，或许顾客里也会有一些。

　　“一个人？”

　　林景楠转过头看了眼靠近自己的男人，又重新转回，继续喝着杯子里的酒。

　　“最近工作忙吗？”

　　“那个人抓住了？”林景楠反问。“就是那个在家遇害的人，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入室抢劫，凶手是他的网友，在家被抓到了，最罪行供认不讳。”

　　“效率很高啊。”林景楠喝空了那杯鸡尾酒。“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好啊，下次我回请你。”康栎威笑着向酒保打招呼。

　　“康警官？”酒保似乎很意外看到康栎威和林景楠在一起。

　　“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叫警官，就把我当作一般客人吧。”康栎威做主替林景楠也点了杯。

　　“好的，那……威哥。”酒保看了林景楠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转身准备酒，很快就端了上来。“慢用。”

　　“谢谢。”看着去招呼其他客人的酒保不太放心地又回头看他们，康栎威问。“怎么我看着像坏人？”

　　“这里的老板对他有恩，老板是阿昇的好友，我是阿昇的朋友，你之前不是查过我吗？而且今天老板和阿昇都不在这里。知道小团体心理吧？自然的。”林景楠和康栎威碰了下杯子。“恭喜你又破了一个案子。”

　　“谢谢。”康栎威回碰了下杯子。“随意。”

　　“康栎威？”

　　“嗯？”

　　“你一定很不信任人吧？”林景楠侧过身对着康栎威坐着，眼神还颇有气势。

　　“因为我是警察？”康栎威特意做出思考为难的表情，然后很快又装不住笑了。“邪恶和美好，信任和怀疑都是同时存在的，你看到一个，就自然会注意到另外一个。很多人是真的曾经相爱着，只不过没有经受住考验，外在和心理的诱惑太多，最后做错了事情。如果后悔了，那么他给与自己的惩罚是我们所附加的任何刑法都无法比拟地，如果始终没有醒悟，那么就当是放在一个特定地方，让国家彻底养着。”

　　“看来康警官处理的多是情杀案呢。”林景楠笑道。“怎么还单身，是看不上人家姑娘，还是姑娘嫌你工作不稳定不踏实所以敬而远之？像你这个身份，可以给大家带去安全感，唯独自己的家人除外。”

　　“叫我阿威吧。”康栎威说。“而且你知道我不喜欢姑娘。”

　　“所以。”林景楠用冰凉的杯身碰了碰康栎威的手背，上齿轻咬过下唇含笑道。“阿威你现在是在搭讪吗？”

　　“我们交个朋友吧，林景楠。”康栎威诚恳地看着林景楠。“我是认真的。”

　　“朋友？”林景楠靠近。“什么样的朋友？”

　　“我知道现在你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从普通朋友开始。”

　　“什么需要时间？”林景楠对着康栎威含住杯口，探出舌尖吞下一口酒。

　　康栎威的视线一刻没移开过林景楠，心跳忽然变快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造成的。心里不停地暗示着自己要镇定，但是眼神还是透露了一切。就像有句话说的，不管你有多少丰富的经历，那种喜欢是藏不住的。

　　林景楠看着康栎威发窘，得意地笑了，转身趴回到吧台上，四处张望着。

　　“我不是故意接近你。”康栎威小声来了那么一句，像是紧张，也像是心虚。

　　“我知道。”林景楠点了点头。“只是你喜欢我到什么程度？康栎威，我们把话说开吧。找不到傅文仲，查不出傅文仲失踪的真相，你心里永远会有一个疙瘩，你每次看着我，都会控制不住去猜测，我是不是真的杀了傅文仲。而我……我知道你怀疑我，哪怕你不那么说，每次看着你对我好，接近我，就会控制不住怀疑你只是想等着我松懈下来，你要的只是有一天我可能绷不住，然后你套出你所谓的真相。……你不觉得如果我们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要建立那样一种亲密的关系，是不是都太挑战了？”

　　“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所以说……”林景楠站起身，将钱放在吧台上。“你就那么放弃了？……我请，但没有下一次。”

　　“林景楠，你等下。”康栎威转身就跟了出去。

　　酒保擦着酒杯好奇地探过头，连人都趴到吧台上，正看得起劲，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板打了头，只一个眼神，酒保就乖乖回去招呼客人。老板拿起林景楠放在桌面上的钱，略作思索，将钱扔进柜台后走了。

　　酒吧外，林景楠也没有走远，靠着墙壁，给自己点了根烟，看着康栎威冲到自己前面，焦急地四处寻找着他的影子，轻咳了声，对着转回头的人吐出一长串白烟。那眼神里抬着野性和挑逗，和夜的特质很符。

　　“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康栎威从林景楠口中夹走烟，放进自己口中。“现在的你一定不是和傅文仲在一起的那个你。也不是和靳昇，不是和你那位前男友，更不是和你的同事，朋友，或者家人……说不定……林景楠，我是唯一的一个可以看到那么多面的你的人，你说呢？……我不会放弃的。”

　　“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会怎么做？”林景楠斜靠在墙上，有些无赖地笑着。

　　康栎威想从林景楠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最后反而更加困惑，他不知道他那么问是出于什么，更不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如此要怎么解决。他和林景楠之间，似乎有着更多的隔阂和障碍，不是互相有好感就可以化解。

　　“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可惜……你没有办法给我很纯粹的爱，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林景楠。”康栎威一个侧身站在林景楠面前，单手支着他耳边的墙，烟还夹在垂挂着的那只手的指间燃烧着。两人就那么互相凝视着，无论林景楠的眼珠转向哪边，康栎威都会跟上，就那么被那双黑眸吸引，从初见到现在，没有一刻模糊过。“如果我们想，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的，不管对我，还是你。”

　　“那你就试试吧。”林景楠推开康栎威，头也不回地走了。

　　康栎威站在原地，注视着林景楠的背影，直到被烟烧到了手指才回过神。嘴角眼里都是笑意，那份一直夹在其中的无奈也变得仿佛无影可寻。爱一个人本来就是有风险地，何况是他赖上的对象。

　　头儿没有再向康栎威问过傅文仲失踪案的事，也就更不会提到林景楠这个人。小警察手头的案子也是越来越多，慢慢地也就将这个案子放到了一边，除了在局里偶尔和康栎威碰到时，他才会再次想起。那个人一样没有守在自己的家人身边，一样和他们并不相识，现在，却也真正被记挂在了心里。

　　靳昇赶到时，发现林景楠已经在码头等着他了，就那么坐在地上，肩上搭了件外套，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海平线上的红日。刘海随着海风轻拂过前额，给人一种异常柔和的感觉。

　　“来那么早？”笑着疾走上前，靳昇轻触林景楠的脸颊。“这么冰，吹了很久的风吗？怎么电话都不接？”

　　“昨天晚上就来了，手机没电了。”林景楠回答完问题后，对着靳昇委屈地抿了下唇。“我饿了。”

　　“快上船吧，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三百米外就有电话打，自己瞎坐着，感冒了怎么办？”靳昇将林景楠拉起来，感觉到身边的人故意使坏把力全压在自己身上，看着那得逞的孩子气的偷偷坏笑，心情就是一片大好，那些疑虑也自己随着海风吹散了。不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认识的时间虽不久，却也已经足够深入，他的选择，他的决定，那时的状态神情，他是可以了解的。“就是不让人省心啊？”

　　“我喜欢海的味道。”林景楠踏上甲板，一个人跑到了游艇的前头，伸开手臂站在那里迎风呼吸。

　　靳昇和船长交代了几句，又吩咐随行的人去准备吃的，自己就跟在林景楠身边陪着他，小心护着。

　　“还有海浪的声音，就像……他在跟你说话。”林景楠又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变过。”

　　“进来吃点东西吧，过会儿我们可以坐这里钓鱼，然后……”

　　“我在考虑。”林景楠突然转过身，莞尔。“现在好像有答案了。”

　　“什么？”靳昇一时沉浸在此刻被海景映衬得异常清新的林景楠身上，完全没有多余精力去思考。

　　“我想……和康栎威试试。”

　　“啊？”

　　“好饿，你刚刚说哪里有吃的？”

　　靳昇从来不去强迫林景楠说什么，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会故作无事地带他一起去吃备在游艇上的各种食物，然后钓鱼，晒日光，甚至一起去潜水。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地，只记得那个人在自己眼前活跃地窜来窜去，只记得他对自己笑，他钓到鱼，潜得比他好时那得意的孩子气的笑容。

　　如果没有最初林景楠在甲板上说的那句话，这一天对于靳昇来说，会是他最美好难忘的日子，因为这样的一天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一个更好的开始，而这样的，哪怕是自作多情的领悟都在开始之前就被毫不留情地推翻了。靳昇知道，那是林景楠向他传递他无法或者不愿用语言表达的信息时采用的方式。

　　直到日落，太阳渐渐融化在远处的海平线上。靳昇握住林景楠的手，告诉他。一定小心。

　　林景楠转回身，面朝着大海。“阿昇，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康栎威吗？”靳昇垂下头沉默了数秒，笑着扬起，走到林景楠身边和他并排。“为什么是他？”

　　“是时候了。”林景楠握着拳，目光聚焦在翻涌的海面上。“我感受到了，他就在那里，向着我伸出手，说景楠，我们交往吧，我喜欢你。……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我知道是时候了，就是他。”

　　“我该说什么呢？”靳昇和林景楠同一个方向，神情复杂。

　　“问我，为什么不是你。”

　　“然后你怎么回答？”靳昇伸手在口袋里掏着，好容易摸出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紧紧捏着。

　　“很像呢。”林景楠一个人笑着，小声念着，完全沉浸在自己那种又开始飘忽的状态里头。“我一个在屋子里一直一直走着，就是找不到。……他敲门，我打开，他问我文仲在哪里，他说他要找到他，他想要知道这里都发生过什么，他认为他了解我。……而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月香桂的味道，和海的味道不一样，甜甜地。……然后看着他，他的眼神，说话的口吻，我就知道，他回来了。”

　　“他是警察。”

　　“阿昇。”林景楠转过身，站在靳昇面前，抓住他拽着烟的手。“如果他不在了，我可以再去找一个和他像的人。我会伤心会难过，过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但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死。”

　　“我知道。”靳昇伸过手怀抱住林景楠。“最后一次，好吗？”

　　“我也希望呢。”林景楠在靳昇的耳边蹭了下，微微笑道。“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那个名字。”

　　“不管我叫什么，都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