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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四、一起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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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日志存档编号XXXXXXXX099
录入:杜晗宇
职业:实习兵
职位:瀚海计划项目小组组员
也许每一个英雄的骨子里都会带着点悲剧情结。
所以残阳似血下满是硝烟痕迹寂然耸立的战旗永远要比大团圆结局来得更加主旋律。
这是在病房里无聊的时候,陪着安戈把梁院长收藏的战争题材大片差不多全都扫完后得出的结论。
安戈悄悄告诉我,别看梁院长那么说一不二的一个狠人,看战争片经常会哭。
我觉得这事就跟安戈哪天会突然变得端庄文静一样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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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例会时间,项目组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大部分都低着头,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作为项目组的副组长和C组的分组长,在安戈缺席的情况下,秦刚是当仁不让的例会主持人。
扫了眼会议桌前神思不属的队友们,秦刚敲敲桌子,“注意一下,有几件事要跟大家通报。”
缩在椅子上捧着手机不知在干什么的叶子被秦刚的眼神刺了一下,动动身体坐直了些。
“首先,欢迎萧岺少校加入。”秦刚指指坐在身旁的萧岺,“萧少校大家都认识,就不介绍了。”
“大家好。很荣幸能够参与瀚海计划。”萧岺站起来,端正地敬了个军礼。
“少校哎,比老大的军衔还高……”底下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废话,那是萧参谋长的公子,技术兵出身只要有学历,军衔还不容易么。”有人说。
“从今天起,萧岺少校就是咱们项目组的新任组长。”没等萧岺坐下,秦刚直接就扔出了个炸弹。
“什么?”这个惊人的消息让会议室里顿时就炸开了锅,“刚子,那老大呢?”
“在基地医院。”秦刚面无表情地说,“要病房号吗?别告诉我你们几个没偷偷溜过去看过。”
“是代理组长,”萧岺有些尴尬地又站起来想要解释,“我也希望安组长能尽快好起来。”
“老大不会回来了。”秦刚却像是在故意抬杠似的直接否定了萧岺的说法,把手里那张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轻轻地抛在会议桌当中,又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都看一下,基地政治部已经明文下发到项目组。萧组长,您看接下来的会议是不是就由您来主持?有什么工作安排尽管吩咐,需要什么数据都可以找叶子。您在实测前就跟组了,D组和E组的进度,还有大家各自负责的大致工作范围估计您也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废话了。这是我的休假申请,本来是老大,就是安戈上尉批的,现在麻烦您也再给签个字。”
“秦刚,你这是干什么。”萧岺无奈地苦笑。
“就是,你俩还是老同学,怎么能这么拆台。”一旁的叶子撇撇嘴,伸手拿过那份休假申请,随便找了支笔把最上头秦刚的名字划掉,三下两下改成了自己的,然后直接送到萧岺的鼻子底下,“我说秦副组长,你就别休假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咱萧组长还等着你给擎天保驾哪,这宝贵的轮休名额就让给兄弟我吧。”
“我这请的是婚假!”秦刚斜他一眼,“让给你?有对象么?”
“你就知道我没有?”叶子老神在在,“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算什么问题。”
好好的一场例会就在这两个C组元老的插科打诨中过去了,秦刚宣布散会时,围坐着的队友们一哄而散,边走还边在争论老秦家新娘子的三围和叶子号称一星期内就能拉人结婚的豪言壮语。显然,对这些瀚海计划的组员们来说,讨论老秦和叶子的配偶问题远远要比讨论老大为什么不会再回来了这种问题更轻松容易些。至于新任组长萧岺的脸色,有心情关注的人还真是不多。
身为准新郎,秦刚散出去几包烟,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走人,却被萧岺从身后叫住。
“留下来帮我至少先把事情理顺吧。”萧岺把那份被涂改得不像样子的休假申请递还给他,“这个任命是我争取来的,所以我不介意充当靶子来承受大家的不满,可工作也总需要有人来做。不论是列大队长还是安戈,都不会愿意看到瀚海计划就这么夭折。对了,杜晗宇呢?我想我们四个人应该组成个核心小组,你我、小叶,还有杜晗宇,需要尽快坐下来讨论一下,看看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到哪里。”
“别指望我。”快步走开的叶子毫不领情地丢下一句,“我要去找人结婚!”
“杜晗宇请调,这是他打的报告。”秦刚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个信封,丢到萧岺手里。
“他怎么能这样任性?”一直好脾气的萧岺扫了眼那份半页纸长的请调报告,终于怒了。
“人是安戈忽悠来的,”秦刚耸耸肩,“档案还在宇航指,那边程序走得快,已经批准了。”
“他和安戈都不在,第二阶段实测要靠谁来完成?”萧岺气得脸色通红。
“是啊,人不在了,计划还有什么用。”秦刚意兴阑珊地转身离开。
“难道瀚海计划就是安戈一个人的?”萧岺冲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质问。
“去队史办查一下十几年前的档案资料。”秦刚的脚步停了停,却没回头,终于还是继续慢慢地沿着走廊向前走去,“知道最早提出瀚海计划的人是谁吗?安昊,这个名字是不是很陌生?那是安戈的亲叔叔,也是为瀚海计划牺牲的第一个人。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跟着安戈,只是因为他很强?安戈是强,但也不是真的就那么逆天。他的各项能力数据都不是历史最好,如果只是论年龄论资历论特长,这个组长绝对轮不到他来当。可是我们当中没有谁,从十三四岁开始就在为这么个以生命为代价的理想而奋斗。反正我是没有,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压根不知道理想那玩意儿是扁是圆……”
在他身后,灰白色走廊的另一头,从愤怒中平静下来的萧岺渐渐陷入了沉思和回忆。
十三四岁,那时的他沉迷于量子物理的奇妙世界,终日抱着书籍和习题集,被人笑话成书呆子。
而那时的秦刚,为这经常跟人干架,身上腿上看不到的地方总是带着青青紫紫的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