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Ferrule 套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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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rule 套圈】
风有些变凉了。天更暗了。
两边的居民楼这时候看上去就像是缺了牙的野兽，灯一盏一盏地亮了，于是野兽就以最蹩脚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这是一个合不拢嘴，缺了几颗牙，却强装着狰狞的面孔的纸老虎，一戳就破了，来一阵风就会倒了。
月亮像是有点出来了。
从一个十字路口左拐，转角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套圈的摊位。背后正是路灯，光洒下来正好把这个套圈摊位拢了起来，像是托在手里的一个宝贝，浑身熠熠的发着光。
摊位上摆满了许多玻璃缸，里面盛的金鱼神态各异，鱼缸里的水波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没有一丝晃动，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这样一个诡异的摊子，摆摊人的脸是模糊的，低着头，又有大大的一顶宽檐帽遮住了他四分之三的脸，他身上穿的却是在普通不过的V字背心大短裤，活脱脱一副标准老百姓形象。
他回家已经有点晚了，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空旷的路两旁全是葱葱茏茏的梧桐疏影，一团一团和着风声摇摆蠕动。
当他经过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满目里全是耀眼的光，每条金鱼尾上好似镶了耀目的璀璨宝石，一甩尾一晃鳍，都会把他强忍着的眼泪带出来。
“哟呵~小朋友~~你要玩套圈吗？很值的哟！”
摊主说着抬起了头。
他忍不住暗地里撇了撇嘴——我已经不是什么小朋友了，我都高中了嘢，怎么会还来玩你这种低智商的游戏.......
那个摊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周围静静的，只有几点蝉鸣此起彼伏不停地响着。这声笑显得尤为突兀。
“小朋友，先不要这么早决定嘛。我的这个游戏可是很值的哦。”
“价钱就是，一个套圈，换你一年的寿命......”
“搞什么啊......”他最初听到时浑身一抖，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一样，气氛一下子沉凝的可怕。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这样诡异的情况下好像什么都可能发生，又好像一挣扎连这个梦境都会破灭掉。
“呵呵，觉得很贵吗？那你就仔细的看一下我这些鱼缸里面的金鱼吧！”
“啊！”
一条小鱼从水面上露出头来。这是一张哀伤焦急的少女的面庞。她将两片鳍搭在了鱼缸的边沿，焦急的不停甩动着长尾巴，嘴巴向着他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他什么也不顾了，好奇心驱使着他往前倾探自己的身子，把耳朵靠近那条小“美人鱼”的嘴巴，微眯眼睛想要仔细听的样子。
“救我......救救我.........我想要出去，求求你......求，求你.........”
说罢，小鱼的两片鳍再也支撑不住她本体的重量，扑通一声跌回了鱼缸的底部。她下落的瞬间，尾巴部分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的光竟然是彩色的。就像是镶上了一条闪光的彩虹。
他额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小涵.......”
她在缸底，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但是就那么悬在水中，听到他叫出的人名，她的眼里像是流动了一条小溪，柔柔的流淌着光。
她微不可见的向他点了下头。
“嘿，小朋友，别总顾着看美女嘛，你再好好看看美女两旁的帅哥啊~”
摊主戏谑的声音打破了他和她的交流。
他闻言立即向长着小涵的脸的小鱼两边看去，左边右边都有一个少年。两个少年脸上都写着无奈和祈求。
“小铭......小皓......”他喃喃道。
“怎么样啊，小朋友，你还认识他们吗——”
摊主的话尾音拉得特别长，有种邪恶到会让人陷入自己的思绪的感觉。
蝉鸣不断地拉扯着他大脑里最后一根弦。
“对了......他们三个人都死了......都是我害的......”
他瞳孔微微放大，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一般。
【那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和小涵、小铭，还有小皓......】
【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面跑着......】
【在我们又饿又累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我建议大家到大树底下去躲雨了......】
【虽然小涵曾经出面阻止过大家，但是......】
【结果他们三人全部被落雷击毙了......但是只有我没事......】
【由于我的提议....害死了他们三人......】
“嘿，小朋友！想要救你的朋友们吗？只要用套圈去套他们，他们就可以复活了哟......代价嘛，就是你的寿命......”
“好.......！！”
“慢慢来——慢慢来。劲太小的话套圈会套不中，劲太大的话套圈会弹出去的哟~”
“啊！糟了——”
旁边摊主立刻又递上一个套圈：“来吧来吧！再来一次吧！”
“可恶！......”
又一个套圈：“来吧~加油！”
“呃......又失败了......”
摊主呵呵的笑了：“没关系，再来几次吧！不过你的寿命可是越来越短了哦......”
“成功了！”一个套圈终于稳稳地落在第三个鱼缸周围。
“好！不错！”
“又一条了~！！！”他又惊又喜，赶紧上前去将自己套中的左右两个鱼缸拿到自己身边，然后退到线外，准备去套最后的一个鱼缸。
“不错嘛，小朋友，你抓到要领了......还剩最后的一条了！”
“可恶！”一个套圈弹了出去。
“糟了！”又一个套圈弹了出去。
所有的套圈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不管他用什么样的力度或者什么样的角度去套，它们不是会提前落下，就是会弹出去。
“嘿嘿。小朋友啊，你后面的寿命已经没有了哦......要放弃吗？”
他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散落在四周的好几十个套圈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好像他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他终于颤抖着，将手伸了出去——“不——再给我一个套圈，就一个！快点！！”
“呵呵。这可是最后一个套圈了哦~”摊主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右侧，声音一下子变得虚幻了起来。
........
“成功了——！！他们都能得救了！！！”
他捧起她所在的鱼缸，惊惶得眼泪都滑下去了一串。她在鱼缸里转了个圈，十分高兴的摇了摇尾巴，抬眼看向他的目光中全是闪闪的泪光。
忽然，他打了个晃，一头栽倒在地上，手里的鱼缸也打破了。他脸朝下埋在了水中。
脑海中蹿出了一个想法——他已经把以后的寿命都用完了，这最后一个，这最后一个不会就是从即刻开始的寿命了吧......
他就这么想着，忽然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路灯下，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套圈的小摊，一地的玻璃鱼缸，形态各异的美丽金鱼，包括他曾经用生命换来的三条金鱼。就连他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奇怪的人，戴着大大的一顶宽沿帽，穿着V字背心大短裤，背着手，谁也不知道他在奇奇怪怪暗自笑着什么。
“呵呵，小朋友啊......你干得不错！..........”往后的话却是再怎么侧耳仔细倾听都听不到了。
“喂喂！！你振作一点！！”
“起来啊！起来啊~！！！他再不起来就糟了！”
“要不咱们快叫救护车吧！！”
耳边的纷乱让他的意识忽然回笼——我不是在玩套圈吗。他们呢？我倒下时他们没事吧？
“........咦？我，这是在哪儿啊......”他从一个水洼里面抬起头，甩甩头睁开眼。面前正是焦急的看着他的小涵、小铭、小皓，就是他们三个人。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三人一阵欢呼。
“我们刚才都被雷击中了，大家好像都休克了......不知不觉的，雨也停了......不过我觉得还是让我没法相信，咱们四个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哎，太神奇了！”小铭笑了。
他却一点没有听进去，叫喊着：“小涵......小铭......小皓......你们都活过来了......太好了！！”
他又低下头，自己念叨着：“可是......为什么我还活着呢？”他明明记得他以后的寿命都用完了，就连现在的寿命也一并用了，但是，自己怎么会再次睁开眼睛？
“你还好吧....你在自己念叨什么啊......”
........雨过天晴。
其实——
“呵呵，小朋友啊......你干得不错！..........”
“我就再多送你一条金鱼！！”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Ferrule 套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