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魏小熊

4、Dance 舞蹈

　　【Dance 舞蹈】
　　冬天的清晨，到处还轻轻飘着清冷惨白的风，天还没有亮完全，太阳被丝丝缕缕的白雾绕着，远处的房屋几乎是没有一家的灯是亮着的。所有的事物都被一缕白色像吐丝一样紧紧密密地裹了个朦胧。
　　却能很清晰的看到眼前残败的枯树。
　　树在张牙舞爪的站着，像从地上拔出了无数柄剑，鞘是并拢在一起的，剑身则呈放射状出去了，支棱着，飘悠着。树影绰约。
　　树是属于对面邻居家的，是他们院子中的一部分，外面的围墙把树拦腰砍断，树就更像是从围墙上端长着的飘忽不定的海藻了。

　　他从围墙下经过，围墙上的砖便有了一条裂纹。

　　他每天清晨上学时，将围巾系得死紧，裹住脖子不算，还要正着反着多绕几下再裹在大衣里。
　　而每天走过这一道围墙与半截的树影时，他总要抬头望一望，因为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东方，太阳是否出山便一目了然，当然，太阳的初生也能预示着他是否会迟到。
　　今天，在砌得整整齐齐的墙的正上方，树影的旁边，出现了一个更小的影子。是一个影子一样的女孩子。短发随着风向身后飘着，左脚稍抬，不到九十度，两手高抬，耳前耳后高举着，欲飞一样的芭蕾舞经典动作。而且很陶醉一样的闭着眼。
　　但是在这个数九的寒冬，她只穿着一件纸一样的连衣裙，领口袖口以及裙摆，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损，是墨一样的纯黑色。而现在裙摆也在向后扬着，使她整个人有种“欲乘风归去”的不真实感。
　　脚尖绷得直直的，就好像不曾点到地面一样。

　　啊，对拉，她是在跳舞。
　　盯着她看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这一点。
　　妈妈说这个很培养气质，小时候也让我去学过一些呢。
　　她跳的可是好多了。这才是真正培养出来的气质吧。
　　想着想着便又盯着她看了下去。

　　太阳都快露出脸来的时候，他惊觉时间已经不久，怕上学就快迟到，不舍的看了她最后一眼就拔腿跑了。
　　当他跑到学校，正好卡在迟到前的五分钟线上。
　　其实当他从围墙下刚刚跑出不到五十米时，女孩的舞就跳完了。
　　她朝着他离去的方向鞠了个躬。

　　而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很喜欢芭蕾舞，但是家里穷，买不起冬衣的普通女孩。
　　在一天和同学的闲聊中，他提起了自己曾经学过芭蕾舞这么一件事。然后自然的就想到了那个邻居家的女孩，她芭蕾舞跳得那么好。
　　“你是白痴啊，”他很好的一个朋友是这么告诉他的，“......那是幽灵吔！”
　　“在墙上跳舞的女孩不是吗？”
　　“嗯......”
　　“如果你看到她跳完的话，那女孩会跟看的人要观赏费的。”
　　“如果你这个时候这么说......‘对不起，我没带钱’......那女孩就会立刻翻脸......每时每刻都跟着你了。”
　　“是真的吗~~~~你是听谁说的？还是说有哪个家伙死了啊？”
　　“不......反正就是有这个传说！”
　　“那个女孩的尸体就被嵌在水泥墙里......所以她的灵魂才会在墙上跳舞！”
　　“那也一定是从谁的......朋友的朋友那里听到的吧！”

　　他在第二天天上学的路上又看到了跳着舞的她。
　　旋转，跳跃，落地，鞠躬。
　　而她的舞，跳完了。
　　此时，他突然就想起了朋友说的话——如果你看到她跳完的话，那女孩会跟看的人要观赏费的。
　　果然，她提起身体两侧的破裙摆，微微的低下头，向着他鞠躬以示舞蹈结束。随即她便睁开了眼，放下了裙摆，两手伸到前方，眼里闪过急切。

　　果然是要观赏费吧......糟了......

　　她把两手像喇叭一样的并在一起，还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白雾擦亮了她的眼睛。
　　她有点不耐烦了，两只手象征性的轻轻拍了几下，像是在催促。
　　他也急了，无意识的学起了她的动作。

　　啊......对了......
　　“对对，拍手......”他急出了汗，“不拍手不礼貌......”
　　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掌的声音。这声音有点凌乱。

　　而女孩却是很受用的样子。
　　她眼都笑眯了，右脚略向后撤，脚尖点地，双手再次提起裙摆，鞠了更深的一个躬。
　　从那天起，他早上便经常去看她跳舞。

　　有一天，他到围墙前，发现那里已经开始在做整地工事了......而那一堵围墙，也已经弄倒了。
　　他凑上去看了看，当然那墙里并没有所谓的尸体......
　　他捡起了硬币一样大的围墙的碎片放在口袋里。

　　夜里，他辗转反侧。
　　那个女孩子一定是一个灵魂，她是没有影子的，而且我从来也没有听过她说任何一句话，那么那个传说不就是真的了？
　　既然是真的，我为什么没有看到围墙里，她的尸体呢？
　　而且从明天早上起，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吧。
　　想着，他翻身下了床，从白天所穿的大衣里面摸索出了那捡来的碎片。
　　他打开台灯，将那碎片放到眼前一看......

　　看到了那女孩正站在石块上，翩翩起舞。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