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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带走孩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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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提着盛满水的木桶,慢步走向庭院里的果树。鉴于他自称曾经在家中担任园丁的角色,大家就放心地把照顾种植在修道院里的果树的任务交给他,全然不管他关于家里只种了几株仙人掌和大丽花的解释。丽莎,负责做饭的中年女性,温和地安慰他不必过于紧张,他所需要做的只是记得浇水就够了。
植物的花期已经过了,幼小的果子缀在枝干上,像是一颗颗碧绿的宝石。克莱走近果树,看见威尔正在树下看书,依旧是那本翻得破破烂烂的圣经故事。
“麻烦你挪个位置好吗,否则水会把你的裤子弄湿的。”克莱提醒道。
威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抓着书安静地走到一旁。
克莱一面浇水,一面问道:“麦特呢,你俩不总是在一起吗?”
威尔摇摇头,小声地说道:“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不让我一起去。”
克莱道:“哦,那可真遗憾,不过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他放下空木桶,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威尔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细语地抱怨道:“可是我很想跟着他,他的……嗯……私人空间太多了,他甚至不肯和我一起睡,就算是打雷也不肯。他说,爸爸妈妈才睡在一起,我和他不行。我和他说,你和李就可以睡一张床上,为什么我和他不行。他说因为你俩是一对儿,和我们不一样。”
他撅起嘴巴,两眼发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显然好朋友的不配合行径伤透了他的心。克莱郁闷极了,他几乎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也完全没想到现在小孩子的心眼这么多,居然还派生了只有夫妻才能睡一张床的奇怪理论。也许这是麦特的父母为了培养孩子的独立意识,哄骗他一个人睡觉时瞎掰的说法,但现在克莱可被为难住了。
威尔闷闷地说道:“你和李一定也是好朋友吧,而不是麦特说的什么恋人。”
克莱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果断道:“我和他当然只是好朋友,不然还能是什么呢?”他轻手轻脚地擦去威尔脸上的泪痕,同时决定要和别人打听麦特的父母是谁,告诉他们不要给孩子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小孩子还是单纯一点比较好。
威尔不信任道:“可是很多人都说你们是,你没有骗我吧。”
克莱严肃道:“当然没有,我向我的父母和李的父母发誓,我和他只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好朋友关系。”
威尔疑惑道:“为什么要向你们的父母发誓,而不是上帝呢?”
克莱耐心道:“等你过了十四岁就知道了,重点是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麦特和你一起睡了,因为他的论点不成立。”他站起身,伸手拉起威尔,拍净孩子身上的泥土。
“你们大人就是喜欢卖关子,”威尔抗议道,“如果你一会看到了麦特,请亲口告诉他,否则他不会相信我的。”
克莱满口答应:“没问题,让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听见晚餐的钟声了,好孩子应该把自己喂饱。”
晚饭后,克莱一个人走回房间。杰森告诉他,李和另外几个人还在树林里布置陷阱,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天色已晚,月光透过顶棚的葡萄藤蔓,落下斑驳的杂影。一阵风吹过,光影摇曳,为这段偏僻的走廊添加了几分阴冷的气息。克莱缩了缩肩膀,加快脚步。
他走出拐角,赫然看见前方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牵着一下午不见的麦特。黑色的长袍几乎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犹如自角落延伸出的暗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的脚步很快,不一会就走出一大段路,被拉住胳膊的孩子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克莱稍作思量,谨慎地跟在两人身后。
黑袍沿着曲折的回廊,朝修道院深处走去。他离开回廊,穿过一小片庭院,走进墓地。他似乎相当笃定不会被人发现他的行径,一路上都没有回过头,因此也就没有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克莱。
即使是在白天,也鲜少有人造访墓地。克莱曾经来过一次,当时他原本是想去院长的办公室寻找资料,却走岔了路,误入墓地。白天的墓地冷漠而平静,弥漫着死亡独有的寂静和安定。然而现在却显得阴森可怖,墓园门口栅栏的阴影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是一只在深夜苏醒的怪兽,张大嘴巴露出扭曲的利齿。
黑袍走到右边角落,站在一座坟墓前,抬起左手放在墓前的十字架墓碑上。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又用双手在空中比划出复杂的手势。克莱猜他是在施放法术。他躲在不远处的坟墓旁,稍微伸出脑袋就能清楚地看见黑袍和麦特。麦特神情呆滞地站在黑袍身边,一动不动。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模糊的轰鸣,坟墓缓缓下沉,露出黑乎乎的洞口。黑袍拍了拍麦特的脑袋,麦特便乖乖走入洞口。他幼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克莱的视线里。克莱眼睁睁地看着黑袍转过身,走到他身前。他防备地看着黑袍,一手悄悄握紧别在腰上的短刀。对方大半面孔都藏在兜帽之后,克莱只能看见他长着胡茬的宽下巴。好吧,至少我知道他是个人,而不是幽灵或者其他非自然的东西,克莱自我安慰道。
“你要对那孩子做什么?”克莱弓起身体,厉声质问。
黑袍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他的声音粗哑难听,像是一张粗糙的砂纸。“喔,看看这是什么,一只可爱的小东西,大人一定会喜欢你的。”他伸手掐住克莱的脖子,轻松地把他提到半空中。
克莱佯作痛苦,无力地挥舞了几下胳膊,喉间咯咯作响。黑袍人冷笑数声,把他丢到一旁。克莱双膝跪地,不住干呕。黑袍命令他站起来,又抬脚把他踹翻倒地,愉悦地大笑。随后他抓起克莱一条腿,拖着他走入地洞。
从洞口通往地底有一段距离不短的石阶,克莱的身体不停磕撞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虽然他没有痛觉,但是长时间在黑暗中被人拖行绝对不是愉快的经历。他压抑住从心底涌出的恐惧,竭力冷静思考眼前的状况。
他一定是遇上了一个变态的虐待狂,从黑袍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对方很喜欢看到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如果不是为了把他带去见黑袍口中的“大人”,克莱猜想对方也许会乐意在他身上施加更多的刑罚。但“大人”喜欢见到活人,所以他才留了他一命,又不肯让他好过。
黑袍停下脚步,松开握住克莱的手,点燃入口处的火把。他们现在身处于一块约有七、八平方米大小的洞穴中,一道半米宽的裂缝笔直地贯穿地面。麦特背对他俩,站在裂缝旁。
克莱顿时意识到这就是黑袍男人的目的地。他一手撑地,抬腿奋力踢向黑袍。黑袍被他踹倒在地,一头撞上石壁。克莱起身冲向麦特,吼道:“麦特,快过来!”
麦特扭头看他,呆滞的眼神逐渐清明。他恐惧地大叫一声,跑到克莱身边,小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黑袍甩了甩脑袋,脱下兜帽,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堵在石室唯一的出口前。他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向克莱扑去。克莱抽出短刀,刺进男人的胸膛。然而男人的冲力太大,他被撞得向后连退数步,一脚踩空,和麦特一同掉入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