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别·君华》醉里三生

33、君华·三十二

　　登基日子比想想像中的快,新王册封是件大事,凤青辉刚刚过了头七,我们便带了信物回了京,君华一路护送,一边是御撵,一边是棺柩,我坐在轿子里看着凤青辉的灵柩,心想着这以后便是我的下场.

　　因为路途比较远,路改用了马车,孟放和我同车,于是我便有机会见着了他平时的样子,平时看着挺纤细的一人,吃起饭来却大大咧咧,睡觉也四仰八叉的样子,真不知道魏兴是看上了他哪一点,我心里暗暗腹诽,正在我被他挤的连坐都没地方坐的时候他幽幽转醒过来,一脸无辜又天真的看着我问:\"猫儿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被他吓的一个咧偰，原来这猫儿哥哥是叫的我！我冲上前去扒扒他的眼皮，确定他是睡醒了没有梦游，于是不顾马车还在摇摇晃晃的前进，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前面被临时充做车夫赶车的士兵赶忙拉了缰绳停车，我慌慌张张的跳下车去找君华：＂不好了，不好了，孟放犯病了！＂

　　我把孟放的情况和他大体说了一下，君华随我一起来到马车前，掀起门帘的那一刻，孟放扑过来，一脸欣喜的叫着：＂君华！君华！你来看我了！＂

　　我敢打赌，他刚刚一定是在耍我！我气的冲着他的背狠狠的打了一下，他一脸惊恐的望着我，嘴里还喃喃的念叨着：＂对不起猫儿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猫儿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脸看吧，我没有撒谎的表情看着君华．君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伸手指着我问孟放：＂认识他么？＂孟放点点头．他手指方向一转，指着过来看热闹的魏大琅：＂他呢？＂孟放摇头．

　　……

　　所有人都把止光转向我，我敢保证，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对他做！我无辜的发誓，却收到一张张怀疑的面孔，我看向君华，他一脸凝重道：＂是＇往生＇．＂

　　往生，北朝的宫廷密毒．我突然想起来，当初绑凤青辉时我曾信誓旦旦的保证会拿到解药，如今却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心中懊恼又无措，如今凤青辉已经死了……

　　“没用的．”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君华解释道：“往生跟本没有解药，我爹和太祖皇帝都是中了此毒而死。”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笑的颇无奈：“你以为你们那些小伎俩能瞒得过我么？”

　　我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他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以往种种都不重要了，他杀了我爹，也算是为他姐姐报了仇吧……如今能救他的也只有往生了，只要到了京城拿到药一直服用下去，他便还可以坚持一阵子。”

　　什么叫做一直服用下去？什么叫做还能坚持一阵子？这可是毒药啊！

　　“这种毒药能够控制人心智，据说服用的人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挚爱之人，如果两人两情想悦同时服药并交合，便可以看透前世今生，毒性也就解了。但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能解了这毒，也有人说其实是用药之人出现了幻觉，那些说法都是制药之人胡说的。”

　　“于是这便是此药几乎无解的正确答案？”

　　君华点头。

　　之前孟放服的药都是凤青辉给的，如今凤青辉死了，那制药的方子就得去皇宫找。

　　“那我们得加快回宫的脚步了。”君华面色凝重，我默默的点头，无论怎么逃避，该来的还是会来。

　　七日后，边境传来北朝内乱的消息，前太子蔚常卿借兵讨伐三皇子，那之后便是一路捷报，蔚常卿敛兵三万

　　，天兵一样突然出现在龙门山下，打了北朝三皇子一个措手不及，第一役大胜，三日内便占了轵城，承留。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出了朱阳关，我坐在马车里望着君华挺直的背影发呆，孟放自从那次犯了病便时好时坏，时不时的认错人，见了我就叫猫儿哥哥，像个孩子一样，看着让人心疼。而君华却从那开始便没再过来看一眼，不知道是怕看见孟放疯癫的样子还是怕我问他向蔚常卿借兵的事。

　　虽然天气渐渐变冷了，外面的阳光却是甚好，马车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催眠曲，我渐渐有些困了，朦胧间，脑间又出现了那个站在树下的背影，说起来，有好长间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梦，梦里的人墨发披散，一身白衣，脊背挺直，真是像极了坐在马背上的君华，我想。那人垂着头，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彩色叶子。

　　“你看，这就是你向往的人间。”他说。

　　又是这一句，我叹气，每次梦到这里，他便转过头来，我便就要醒了，我伸长了脖子，想要再次努力看清楚他的样子，却依然是一片模糊。

　　“你依然那么喜欢人间的事物，这么多年了，都没变。”他又说，我奇怪的瞪大眼，这次美人多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他。”我听见自己说：“敢问美人叫什么名字？”

　　他开怀的哈哈笑起来，直到笑到岔了气，眼角有的泪光才停下来，他说：你还是那么有趣。

　　他说：你像极了他。

　　他说：莲生，你回来了是么？

　　他说：你虽然不是他，我第一眼看到你是在云雾里，那你以后便叫云生吧……

　　记忆开始变的混乱，零零碎碎的画面开始一闪而过，不知道是梦里美人的还是我的，心里一阵阵针扎似的疼

　　，我抓着衣襟大口的喘气，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猫儿哥哥，还疼么？”孟放抚着我的后背，一脸担心的望着我，我抬手擦擦满头的冷汗，冲他摇摇头，直到看他放下心来，才挑开车窗的帘布向外看。

　　夕阳的余晖在帐篷上铺了通红的一片，像是梦里那缤纷的树叶映着君华挺拔的背影，真是像极了梦里那个人，孟放也爬了过来，头枕着我的肩膀静静的望着那人的背影：“猫儿哥哥，他真好看，是不是？”

　　“嗯。”我无意识的答应着。

　　又听他说：“可是他一直不知道，我喜欢他呢，一直喜欢。”看着他沮丧的表情，我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安慰道：“不会的，他也喜欢你，只是……”只是这喜欢掺杂了太多的无可奈何。

　　“不，不对。”孟放神神秘秘的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啊，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莲生！”

　　“莲生是谁？”

　　“啊哈哈，你当然不认识他！他是和君华一起降生的！他是个莲·花·妖！你一直以为我抢走了他的心，其是不是的啊，他呀，一直都没有喜欢过你！呵呵呵！你是个替代品！替代品！”

　　明明知道孟放说的是疯话，但是听到“替代品”这三个字以后心里还是突突直跳，这些年的不堪仿佛阴魂一样索绕在脑海。

　　“你看，我们是不是一样可怜了呢？其实啊我比莲生喜欢他还要早，只是他不知道而已，他一直不知道，一直不知道……”孟放抱着我泫然欲泣，

　　我正常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时候，君华听到声音走了过来：“他又发臆症了？”

　　真是根救命稻草，我忙回答：“是呀，最近有些严重了，会哭会闹。”哪里是臆症，简直是疯魔了，净讲些听不懂的，害得我也天天做恶梦。

　　“回了京就好了。”君华皱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蔚常卿近几日捷报连连，想是之前做足了功夫，我们得加紧赶路了。”

　　是了，这些年蔚常卿处心积虑怎会没有半天用处，之前我们一路从南朝边境往北走了不少地方，后来他让我进魏府，想是其间周旋打点的时候不想让我知道罢了，下了这么大个圈套让我跳，想来都是为了成就他的野心罢了。

　　见我没有说话，君华拍拍我的肩：“你不要胡思乱想，有什么心事就给我说。”

　　“孟放说，他早就喜欢你。”

　　“嗯，我知道。”

　　“可是这些年来，你却对他不闻不问。”

　　“他要报仇，我成全他。”

　　“成全他？让他这样痛苦，受尽折辱，算是成全他？如果你对他好些，也许他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君华叹口气：“他姐姐是我爹害的，是我杀的，你觉得他会原谅我们么？”

　　“也许他从爱上你那一刻起，就已经原谅你了，如果你早些向他解释，他也许就不会报仇了……”

　　“云笙，虽然你爹娘的死是因为南北两朝的政治原因，但你娘确实是我爹杀死的，你家的院子也是我烧的，你觉得，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原谅我们么？”

　　“不会！”是了，怎么能原谅？毕竟是血亲的仇恨，如果我们堂而皇之的在一起了，那九泉下，我们亲人是否会原谅我呢？我突然就明白了孟放的处境和心思，呵呵，我们竟然如此相似。“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凤青辉一样的下场，你会不会弃我而不顾？”

　　“不会！”君华郑重的神情仿佛誓言般：“我魏君华保证会用一生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