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君华·十九 ...
-
宴席平南面北，主桌是刻了桃纹的八仙桌，次席东西各放四张，只是椅子换成了方凳，再往下，便全是长几，这是将士们坐的地方，北国兵将豪爽，喝酒喜欢席地而坐。凤青辉这次来，说是犒赏军民，但平民和大头兵哪能见得了天颜，这次洗尘宴，来的也都是有些衔位的，但除了当地知府和县令，其它的都是军营里的官兵。
外头街道和军营里也都摆了流水宴，到时候镇上的人可以随便吃喝，流水宴要摆两天，不收分文，也算是天家的恩惠了。
凤青辉带头入了座，魏兴和君华自然坐在前面，就连大胡子魏大琅坐的地方都远的让我看不清，婢女们款款而来，井然不紊的传菜，而后就是歌舞，虽然没有京城的精致，但别有一番乡野间的轻灵。我和青嵩坐了一桌，这人从坐下后便头也不抬，一个劲的吃菜，饱了就自饮自酌，很没趣。
我四处张望，依然没看到蔚常卿，刚刚跟皇帝一起来的，除了孟放和魏兴外，就是那个太监了，用脚指头想，他也定不会扮成太监跟着来，于是终于放弃。
难不成蔚常卿和北国皇帝协议的事儿谈崩了么？最近两个月他也没送什么信，难不成有什么意外？最清楚这事儿的应该就是凤青辉和孟放，可是又不能问。
我正暗自纠结，没看到席间热闹起来，凤青辉豪情壮志的发表了他对边境军民的感谢和尊敬，无外乎全是激励士气，鼓励民众的官话。说到最后，豪饮一杯，算是敬酒。
酒过三巡，宴会到了高潮，魏大琅就从前头跑了过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爱热闹的人，他倒了满樽的酒，提着酒壶就趟进了我们这一片人堆里。将士们个个好酒量，成碗成碗的喝，因为我们离着皇帝远，自然就比前面热闹了些，魏大琅挨个的敬酒，最后把酒樽换成了酒碗，到了我跟前的时候，已经有些醉了。
“老弟，你是第一个，从我们军营出去飞上枝头的人！我敬你一杯！”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他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那碗酒。
不知道他这句话里含了多少褒贬的意思，周围多了几个看热闹的，我脸上挂不住了，只能端起酒同他一起饮了，然后说：“魏兄这是醉了，我跟君华只是碰巧相识，况且现在也只是在他身边做个文职。”
魏大琅却摇摇头，摇晃了两下才搂住我的肩：“老弟你不知道，咱们将军以前……以前也认识不少……你这样的。”他点点食指，打了个酒嗝，我有些受不了的挪了挪，却又听他说：“他从来没这么上过心，别看他成天闷骚样，可是自小……从老将军身边耳熏目染……”
他越说越不像话，我推开他，手里的一杯酒全泼到他脸上，本想让他清醒些，不料他用手抹了把脸，愣愣的看了我一会，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醒人事了。
他身后，一抹白色身影转身离开，是孟放。青嵩这时候走过来，摸了摸魏大琅的颈脉，叹口气：“他被人点了睡穴，无碍。”
是无碍，他要再说下去，估计孟放点的就不是他的睡穴了。
我有些不解的望着那走远的背影，孟放又回到了原位，凤青辉已经不在了，估计叫人扶着回去休息了，君华正忙着应付宾客，魏兴则在一个人独酌，一杯接一杯，仿佛与我之前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终于等到宴会结束，回去时已经很晚了。桌上有一张字条：三更，将军府，花园梅树下。是蔚常卿的笔迹，他果然来了，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他这样明目张胆的约我，不怕被逮住么。
一直坐到半夜，我不敢点灯，摸着黑到了花园，他忆经在梅树下等我，夏天已经过了一半，梅花早就不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他负手而立，颇有些儒雅风范，我却很清楚他的本质，他这种面目，只会让人更恶心。
走到跟前，借着月光，他打量我一下，道：“最近怎样？”
我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返身往回走，却被他拉住：“你放心，孟放已经都打点好了，魏君华喝醉了，魏兴也不在。”
我有些厌恶的甩开他的手：“情报我过些日子一定会给你，你快走吧。”
他却一把抱住我，嘴里喃喃：“云笙，云笙……”他身体火热，身上却没有酒气。我转身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怒道：“滚！”
他松了手，也不管脸上被打肿了，嗤嗤的笑：“这些时日不见，脾气倒涨了。那小将军是不是伺候的你很好。”
我被他气的发抖，却知道打不过他，只能尽量离他远些。
他道：“有些事，你一定很想问，现在你的情报我不要了，凤青辉早就在魏兴身边安了人，你在这也是无用，跟我回去吧。”
“你都知道。”我说。
他点头：“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他叹了口气：“也不全是，我只是想让你死心，没有人能救你。”
他又什么都知道，我呵呵笑着，忽然有些绝望了，每个人都知道我的一些事情，可是没有人告诉我。说不定连君华都知道我是线人的事情。
“你放心，魏兴是真不认识你，不然你也不会活到现在。”他又说：“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凤青辉的眼中钉，他早就想杀你。”
我眯起眼，想起孟放的话，问他：“我爹到底是谁杀的？”
“当日魏兴杀人的情景你不是都看到了么。”他躲闪着我的目光：“不过青如他……当日他为保你，与魏兴的人战了一夜，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毁容。”
“那到底是谁杀的他！”我没了耐性，爹爹死时的惨状我不敢想像，每次听到，心里便被针尖辗压一回一样。
“是我。”他说。
他承认的倒是痛快，我抽出之前准备在袖里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向他。他却临危不惧，空手格挡，轻巧的解了我的兵器，反手把我摁到地上。
“混蛋！”我没喊出声，被他堵住了唇，他捏住我的下巴，细细的吮吸，我挣扎却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青如生前最喜欢梅花。”他俯到我耳边轻声说，我却被他点了穴位，发不出声音。
“青如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个闲散游人，能游览遍这天下山水，可是到死时，他连洛阳城都没出去过。”他低低地道，然后轻吻我的耳垂。
“呵……你知道他画的梅树么？那是我临摹给他的，他并没有见过梅花，怎么会画出梅花呢？”他望着我，解了我的腰带，身上那上好的丝绸轻轻滑落到地上，我怨恨的看着他，眼睁睁的看他弄污了君华的衣裳。
“他待你倒是不错，这么好的布料，我以前在皇宫都没见过。”他轻喘，手抚上我的脸，说：“今日我便在这梅树下要了你，让你爹看着，让他知道，他这辈子负了我，是他做的最错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君华·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