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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君华·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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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魏大琅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千万要去参加洗尘宴,说他个粗人应付不了这场合,要我陪他。我苦笑,你应付不了,我就应付得了么?他拍拍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俩加青嵩正好仨人。我无语,心想还不如三个臭皮匠呢。
夜晚还算清凉,我回了住处在箱子里扒了扒,就那么几件衣服,平时穿还可以,若是参加今晚的洗尘宴可就丢人了,低头再看看身上的这件粗布衣,还是几年前宋婶他儿子穿旧了的,想了半晌,终于还是泄气的坐下,算了,不去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我过去开了门,是君华的丫头樱桃,她冲我福了福:“大人,少爷叫您过去。”
自从我到君华的帐下做事后,她们对我的称呼从“公子”变成了“大人”。我一时还不适应,反映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没敲错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关门。樱桃又福了福,然后转身走了。我望着有些黑暗的院子,叹了口气,樱桃这丫头,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刚来的时候她就为我领过一次门,这次也是,连个灯笼也不留就这样走了。唉,反正我也知道君华的房间在哪,于是一个人顺着黑漆漆的走廊去找君华。
将军府很大,君华的住处在南边的院子,我的住处则比较偏,在西南的一个小偏院,当初君华不同意我住这里,说这个院子很久没人住,飞虫多,而且离他住的地方也远些。我却很喜欢这里,虽然冷清些,却离花园最近,早上总能听到鸟鸣声,晚上安静,我也可以睡个好觉。
出了小院门,府内一片灯火通明,下人来回走动忙碌着,君华房门旁边一群人正围在一起抬桌子,不断有人从身边经过,手里搬着小几。感觉自己站在这里碍事了,看他们一时半会还弄不完,我抬脚又向回走。
在花园的池塘边停下,这里安静些,平时草丛中的小虫也不叫了,对比院子里的喧嚣,我轻轻喘了口气,我果然还是适应不了那样的热闹。在我站的位置,微微偏头正好能看见月亮门后孟放住的小院。此时有几个丫头正端着水从那里出来,隐约能看到他房里亮着灯,有下人从他院门前来回经过。看来魏兴今天晚上没来。
仔细想了想,今天晚上皇上在这里,魏兴也应该忙着接驾,也不知道孟放去不去,如果在宴席上真的看到蔚常卿也好有个准备,我瞧了瞧四周,看周围没人注意到我,于是冲着孟放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门关着,屋内烛火飘摇,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梳妆,不知道孟放是要睡了还是要梳洗去准备参加皇上的洗尘宴。我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应,我怕有人经过看到就不好了,于是推门进了屋。
孟放果然在梳头,边梳头边发呆,怪不得刚刚没听到我敲门。只是他旁边屏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人只着件单衣,面色有些苍白,有些尖削的下颌看起来有些眼熟,我呆了呆,那人的个子很高,如青竹般挺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墨般的黑发用玉环束起,一双丹凤眼此刻正一刹不刹的望向我。我有些着慌,然而现在退出去关门显然来不及了,孟放终于看到我,有些惊讶的转过身,随即深深的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他旁边的那人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你就是云笙?”
他的声音很熟悉,今天下午还听到过,我赶忙跪下:“皇上。”然后磕头,我紧紧盯着地上灰色的尘土,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皇帝会在这里,直到一双明黄色的金丝靴出现在眼底,他俯身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一下,说:“和皇兄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魏兴怎会认不出你来?”
我垂下眼不看他,却又听孟放说道:“当初凤青如不是魏兴亲手杀的,魏兴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尸首,当然认不出他。”
我猛的抬起眼,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瞪着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凤青辉却只是笑了笑,又仔细端详我一下,说:“也有不像的地方。”说着,用指尖点点我的眼睛和鼻子:“这儿,和这儿。”
我越听越糊涂,难道我爹不是魏兴杀的?那是谁?难道蔚常卿撒谎?我正待问,门外却传来丫鬟的声音,她站得比较远,想是孟放嘱咐过的,她说:“公子,时辰到了。”
凤青辉的把手放到唇边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孟放道了句,知道了。然后询问似的看着凤青辉。
凤青辉终于放开我,然后和孟放交换个眼神,随即开门出去了,我还没缓过神,机械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看向孟放。他又坐回去梳头了,我等了一会儿,问他:“你今天去参加宴会么?”
他正在抚弄头发的手顿了顿,然后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爹是怎么死的。”
我苦笑:“你会说么。”
他笑意盎然:“你为什么断定我不会说?”
我叹口气:“捉弄我很好玩么?你要是想说,刚刚不就说了,何必卖这么大我关子吊我胃口。”
他呵呵的笑起来,等笑够了,转身看我:“我早就要告诉你的,是你不想听。”
我皱眉:“什么时候?”
“那天在西凉亭。”他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我说过你不要后悔。”
我不服气:“你怎么就一定知道我会后悔。”
他轻哼:“你可以选择不听。”
我急了:“够了,你到底说不说!”
他低声轻笑:“这么没有耐性,你是怎么做线人的。”然后看我真的生气了,才说:“如果我说是蔚常卿杀了你爹,你信么?”
“你胡说!”我看着他,不自觉的倒退两步。
孟放站起来,看着我轻笑:“看,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
“不可能!蔚常卿他……他……”他喜欢我爹,虽然我不想承认。
“他怎样?”孟放的嘴角翘起,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邪魅,他说:“就凭他对你爹有妄想么?”
我怔住,惊讶的抬头看他:“你都知道?”
他笑而不语,我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怕,虽然猜不出他话里的真假,但是我确信,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孟放了。
跌跌撞撞的,我出了孟放的房间,一路顺着花园的小径向我的院子走去,谁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但魏兴杀了我娘亲,这是事实,无论他有没有杀我爹,他都是我的仇人。
花园的地上有些湿滑,我却并未注意到,脚下一个不小心,差点滑倒,一只手及时拉住了我,我一个不稳,一头扎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我有些慌乱的抬头,正对上君华怒意正盛的眸子。
“我等你半天,你居然在这里赏花?是樱桃没把话带到么,回头得好好罚她了。”
我摇摇头,挣扎的从他怀里起来,连忙解释:“不怪她,是我迷路了。”
他有些狐疑的看着我,见我不像是撒谎,道:“就这么大的地方你也能迷路?樱桃没有给你送灯笼么?”
我又摇摇头:“她很忙。”
“哈。”他无奈的叹口气:“算了,就算你为她推托了,这次不罚他。跟我来。”
说着,拉着我就走,我被他拽的一个踉跄,忙收敛心神跟上他的脚步,问:“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他回头冲我神秘的笑笑:“有东西要送你。”
“什么东西?”我好奇。
他却不说,只道:“快一点儿,一会洗尘宴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