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别·君华》醉里三生

15、君华·十五 相约

　　这一日忙的不可开交，原因是北朝皇帝要来巡查军营，慰劳士兵。这在边境是件头等大事，皇帝经过的各地沿途官府都在忙着布置，洛阳也不例外。

　　我忙着抄榜文，君华则忙着操练。

　　诺大的校场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从早上就开始忙着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在这样的夏天里显得有些噪了。我坐在帐篷里，一手用袖子抹着额头上的汗，一手忙着不停的抄着榜文，这些榜文要在明天早上贴出去的。到时候百姓们要夹道欢迎，又不能乱了秩序，皇帝进城的官道要清理，到子时宵禁，一直到皇帝来，城门只准进不准出，进城的百姓还要一一排查。

　　只是这个时候北朝皇帝来拜访慰问，不知道是什么用意。我琢磨着到时候蔚常卿很有可能乔装了一起来，于是给他送了消息，然而却迟迟没得到回音。

　　两日后等忙完了已经到了未时，我踩着有些偏斜的树影，匆匆赶了回去。

　　孟放果然在西凉亭，风微凉，他只着一件单衣，偏瘦的身影更显单薄。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他抱君华大腿的情景，也许年岁的对比太鲜明，竟然无法将那时的他和现在重叠。

　　他望着远处的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连我走近了他也没发现，等我走到了跟前，他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猛然回头，满脸的惊喜，然而看到我后笑容骤然暗淡下去。

　　“是你。”他道。

　　我歪着嘴坏笑：“你以为是谁？”

　　他轻哼一声：“迟到了还理直气壮，你再来晚一会儿，我就走了。”

　　我皱眉：“我又没答应要来，是你要等的。”

　　“呵。”他轻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的有些悲伤，却不是冲着我的。本以为他会反驳，他却轻描淡写的结束了这没营养的拌嘴。心里莫名的空落一下，原来他真的变了。

　　“你还期待些什么？”他有些嘲讽的看着我：“你还是没变，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呆头呆脑。”

　　我被他气的不轻，只是一时不适应他的伶牙俐齿，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大家立场变了，做不成朋友了。”他在石凳上坐下，理了理衣褶，也不看我，自顾自的说：“过了今日，我们就是敌人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问他：“你都知道什么？”

　　他嗤笑：“其实也不是知道的太多，凤青辉曾告诫我，蔚常卿会派个探子来，只是没说是谁。我猜的。”

　　我皱眉：“你诈我！”

　　他低低的笑起来：“呵呵，不诈你，怎么知道你真是姓凤的。”

　　我气恼：“哼！枉我一片好心！”

　　“好心？”他呵呵的笑：“你若不来找我，我还真当你是好心。只是可怜了君华。”

　　既然他都知道了，我也再没必要瞒他，冷哼一声：“他哪里可怜？既然你都这么清楚，也应该知道，我家的那场火是谁放的。”那日君华坐在骏马上的情景夜夜在梦里纠缠我，那些时日蔚常卿欺负我的时候，我都在想，若这时候君华出现救我出去了，我就原谅他。

　　可是他没有。他非但没救我出去，甚至都没有找我。前些日子他说的那些话还犹在耳边，他说他以为我死了，或者以为和亲戚走了，而且，如今他还想利用我。

　　孟放说：“人是魏兴杀的，与君华何干。”

　　我嗤笑：“你还真是向着他。”

　　他涨红了脸：“我希望你能收手，不要管这件事情，魏兴我替你杀。”

　　我眯起眼：“你杀了他，我怎么能痛快？我还要把这些年的都找回来。”

　　孟放很生气，想了半晌，又说：“那你答应我，放过君华。”

　　这才是他今天约我来的目的，我垂下眼，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杀他。只是他若知道了我的目的，必定会阻挠，到时候谁杀谁，这还说不准。

　　孟放又说：“你得答应我，否则我把这事儿告诉魏兴，你必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话锋一转：“你知道为什么北国皇帝不告诉你谁是南国的探子吗？”

　　他微怔，随即反映过来：“我本来就没兴趣打听。”

　　我哈哈大笑：“没兴趣打听？那你怎么现在怎么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他撇过头，吃瘪的样子倒和小时候一样，他说：“是你傻，一诈就说出来了。”

　　我轻哼：“蔚常卿对北国皇帝还有用处，你杀了我，你也活不长。”

　　他转过脸来瞪我，我心下思讨，他这是上当了，其实蔚常卿和凤青辉想什么，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这番话也只是吓唬吓唬孟放。

　　孟放道：“你想怎样？”

　　我笑：“现在还没想好。只是你这么想护着君华，为什么还要背叛他？”

　　“你还不是一样。”他嘟囔：“我自有我的目的，用不着你管。”

　　我不管，我也不想管，只道：“既然我俩目的都一样，为什么不合作一次。”

　　“合作？”他像是在听笑话，哈哈笑两声：“你别忘了你的情报要往谁那里送的。我虽然想杀魏兴，可是还是皇帝的人。”

　　细想也对，但我对给蔚常卿送情报没兴趣，至今也没给他送过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只想杀魏兴。”我说。

　　“你的眼光还不是一般的短浅。”他嘲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颠覆整个北朝。”

　　我要北朝干什么？我又不想当皇帝。却又听他说：“魏兴毕竟只是一方将领，要真想做皇帝就不会真的杀你爹了。要我想，如今都是凤青辉多疑了。”

　　凤青辉他多不多疑和我又没有关系，于是打断他：“我对你们北朝的争斗没兴趣，当日我看到杀我爹娘的人是魏兴，那么我的仇人就是他。”

　　孟放轻哼：“鼠目寸光！”

　　无所谓，他爱怎么说都好，我甩甩袖子，出了凉亭。

　　身后，孟放被气的跳脚：“凤云笙！你一定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