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衍生]鸿飞满西洲》靥色

1、第一章

　　“神棍儿，看你白天都准备好了，怎么还不去睡，明天可就要出发了。”
　　陈文锦其实也没有睡，衣着齐整地站在隐约透出灯光的房门外，她不是心里有事就无法入睡的人。此次去西沙做沉船考古算起来还是吴三省第一次和考古队一起活动，又是要下海，她就留在考古队里多做了些准备，不觉便有几个月没见吴三省了。要到明天，一队人才能在海南碰头。
　　她惯于事前先做个计划，这次却难得在工作的时候晃了神，吴三省的脸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等回过神，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她倒没想到这样凌晨的时间，队里还有人没睡的，是失眠了？——以前一直不晓得原来齐羽还有认床的毛病。
　　房门里脚步声慢慢踱倒门边，打开了门，一室的灯火通明。那人看着陈文锦，示意她进来。
　　陈文锦笑了笑，却不挪步，说：“有事明天路上说吧，你早点去睡。”
　　门内的人依旧没有关门的意思，抬手指向天花板做了个示意，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听着也是年轻，似乎还要小上陈文锦数岁。
　　因为顶头上司身份太过隐晦，队里不得已提起时，都是以手指天来代称的。陈文锦看了那手势一下子就知道是有正事，赶着问了句：“要不我去把大伙都叫来——什么叫‘想到哪里去了’？”
　　那人慢慢道：“嗯？我是说，你放一万个心，看过你下斗，没有几个雄性生物对着你还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的。”他说完就跳开免得被陈文锦敲头，忙补充道：“也不必劳师动众的，只不过发现点有趣儿的东西，找你来看看罢了。”
　　陈文锦也不和他计较，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单人床上放着个简易的星盘，散乱着几张字纸。她走过去拿起一张随意扫了几眼，发现几张纸密密麻麻都写满了推演之类，极其细致。她跟着家里长辈多少了解了一点星象的事，北派爱讲究这个，只是不知道齐羽为了这几张纸吹了多久的夜风。
　　考察队宿在途中的一家小招待所，齐羽的房间位置好，正对着天台，捣鼓这个时才没惊动到别人。陈文锦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到床边，颇有兴致地打量起星盘，等着他来解释。
　　那年轻人，也就是齐羽，从陈文锦手里抽走纸，平铺在床单上，就着床的高度蹲下身子就开始解释。陈文锦看着他用指甲在纸上重要处划下浅浅的印记，额前的发被露水沾得微湿，他随手一撩便罢，只是纸上，就沾了点露迹，日光灯明晃晃地照下来，竟有反光。
　　书生气的手，指尖原本带着的水同样反射了光，给人带来的错觉感就是，那食指和中指，似乎是一般长短的。
　　嗯？一样长短的？！
　　回过神来，陈文锦只想弄些东西提神——怎么自己竟在想起灵那样的刺头有俩在队里的情形？

　　一想到头就痛。

　　齐羽单手在床上一撑，翻身坐上了床沿。陈文锦皱起眉，顿时感觉很不舒服，齐羽原本维持在和陈文锦坐着同一高度的蹲姿同她说话，现在高度变化，加上似笑非笑眯起眼这种神神叨叨的表情，给她一种十分让人抗拒的，居高临下之感。
　　齐羽笑道：“想你那个相好的吗？说句不好听的，有什么要想的要念的，趁着这几天都想好了，等西沙事后，只怕你想到吴三省，哭都哭不出来。”

　　陈文锦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个暴栗子敲到齐羽头上，说调侃也就罢了，别说得这般晦气。
　　见齐羽没有躲开，陈文锦哼了声，倒也不再敲第二下，转身就要出门。
　　身后齐羽再次开口，依然带着笑意。“你不信就算了，命里注定。”
　　就是这种说一句藏更多的口气，算命先生虽然吃香，永远不会是个讨人喜欢的角色。

　　至少陈文锦现在，就很不喜欢。

　　三月，江南烟雨。
　　“哒……哒……哒……”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极轻的跺在潮湿地面上的足音，带一点湿润阴寒的水意，哒哒地在甬道里激起回音。但是又夹杂了滴水的碎裂声音，同样轻微，但是两相夹杂在一起又格外清晰，半梦半醒之间，也听得清楚。
　　远远听着就像是家人雨夜晚归的时候，踩在门口的足音。还有屋檐上的雨水，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街上的声音呢。
　　唯一让人不安的是，这样的的声音永远盘庚在20米来远的地方，一点都没有靠近的趋势。
　　【喂……有谁在那里，快过来别尽绕圈子。】
　　吴邪站在原地，又或者是躺着，总之，迷蒙之间，哒哒的足音，分外清晰地缭绕。
　　听久了，也有些不耐烦，但是足音丝毫没有靠近的趋势。
　　他烦起来，迈步要往脚步声那里去，但是却死活挪不开步子。
　　像是陷入了极其粘稠的，包裹住自己身周的暗色。
　　挣扎不开。
　　在心里骂了声娘，吴邪慢慢意识到，这是魇住了。
　　【晦气！大白天的打个盹都这样……】
　　足音哒哒不止。
　　遥遥的，滴答破碎的雨声，这个是现实。吴邪记得自己送走那金牙老头后，就回印社后面的小厅睡下了，那时候，的确正下了雨。
　　【那么，往雨声的方向挪挪？】
　　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挣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当真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移动了细微的距离。毕竟在这种黑暗里，什么感觉，都是不清晰的。
　　挪了一点，又一点，已经能更加近地听到雨落的声音，还有从屋檐上划过的细碎水音。手指的感觉告诉他，不远的地方有湿润的气息，却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感觉。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竭力挪动着身子，因为用力向前，似乎成了一个前倾的姿势，要是在现实里一定格外难受。
　　【不过要是现实里这样，一定早就倒栽葱了……】
　　指尖触碰到了热源，吴邪暗暗加了把力，手用力往前一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切感觉都回到了身体里，手上立刻有了微温的液体溅到的感觉。
　　瓷器碎裂的声音。
　　吴邪睁开眼，倒没有头痛的感觉，低上是瓷器的碎片，看来原本放在躺椅边上的茶就是被自己刚才梦魇中一挥手打碎的。
　　江南阴郁潮湿的天气，连绵的细雨，睡下和醒来时的天色一点都看不出来分别。吴邪抬眼看了一眼挂在小厅里的钟，时间已经接近打烊了，便走到前堂吩咐王盟进来收拾一下碎渣，准备打烊。
　　无聊的一天，屁东西都没收进来还白搭了一个茶盏。吴邪想起梦里哒哒地脚步声就是一阵心烦，王盟刚准备关上店门的时候，两条短信息接连发送过来。
　　——9点鸡眼黄沙。
　　——龙脊背，速来。
　　破金杯一路开过去，车窗没有关严，雨后新鲜的空气一阵一阵吹进来，吴邪心里也畅快不少。三叔的这条信儿实在是他这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当然这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你小子他娘的，叫你快点，你磨个半天，现在来还有个屁用！”
　　楼上的半老头子冲着自己叫，吴邪撇了撇嘴，心说还不是你那短信来得太慢，也就顺口靠了声，回了句抱怨。
　　正说着，就对上从正门里出来那年轻人淡然的眼。
　　……
　　招待所。
　　近凌晨才熄下的灯光，啪得一声又亮了起来。
　　那样一双眼！梦境里所有人，包括自己镜子里的面目，都是模糊不清的，但那双眼绝难认错！
　　抿着唇撑手在床面上起身，齐羽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天色。
　　星辰低垂，东方未曦。
　　他伸出手，从指缝间看见极低的一颗亮星，光芒炽烈，给人那样近的错觉，仿佛伸手就能握住星辰。
　　那家小印社墙上日历的日期，他记得。
　　二十五年后。

　　齐羽倏地握紧了手，指缝间的亮星就像是被掐灭在合拢的掌心一般，可只要手一挪开，立刻就会重新出现。
　　他又仰躺回床上，刚才陈文锦疾奔出去带落在地上的字纸还没来得及整理，他也头一次犯了懒，只是把手举在半空里，张合，看星光倏忽明灭。
　　一瞬间，有掌握星辰的错觉。
　　他突然想起自家老头子有事没事总爱在自己耳边嗑叨的一句话，家传本事教得越多嗑叨得也越勤快，就好像算准了他一定会自不量力地去做些什么一样。
　　〖人算不如天算……〗
　　他好像突然有点明白老头儿这么勤快念叨的原因了。

　　梦里的世界如果当真对应着未来……？
　　——是么，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