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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念之差 我是你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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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掐着颈间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松开,失去桎梏的身子随之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阴影。
喉间似是燃了一把大火,凉风呛入喉,撕扯一般的痛。
很痛,可是更能让人清醒。
温柔微微侧过脸,手肘撑地,挑眉看着方才发出怒喝的地方,神色不辨。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立于门前,手握九环大刀,直指黑衣男子的鼻尖,神情里带着不可一世,道:“杂碎,陪大爷玩玩如何?”
黑衣男子谨慎地后退,一手覆上腰侧的剑柄,哑着嗓子问道:“逍遥洞主?”
“正是大爷。”
黑衣男子怪笑一声:“难道逍遥洞也想在这趟浑水中搅上一搅?也不怕沾上一身腥臭么?”
步君尧不耐地捣了捣耳朵,侧着脑袋看着他,道:“废话真多。”话音未落,眨眼间已闪身至他的身边。
手起刀落!
耳畔传来一声巨响,断剑掉落在温柔的脚边。她抬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步君尧将长刀架在黑衣男子的脖颈上。
他一动不动,冷冷地开口说:“你休想从我口中探听到任何消息。”
步君尧扯了扯嘴角,眯着眼睛道:“可惜大爷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长刀轻轻一抹,黑衣男子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温柔的身前。温柔垂下眼睑,盯着从他颈间汩汩流出的一滩鲜血,五指慢慢收拢。
步君尧慢慢踱步上前,手中的长刀滴着鲜血,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温柔并不看他,她抬手轻抚颈间的红肿,轻咳出声:“宝图并不在我身上。”
“嗤!”步君尧冷哼一声,道,“你少与大爷装腔作势,我对那张劳什子宝图一点兴趣都没有!”
闻言,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如此,你又有何居心?”
“八年不见,你变了许多。”他却避而不答她的疑问,转而举起袖子慢慢将刀尖上的血珠擦去。
这话是何意?莫非又是一个把她当成庄入画的人?
温柔内心冷笑,若说是珍珠从前的朋友,又怎会将她二人认错?想拉近关系,再找好机会下手么?
这个男子,刚杀掉欲夺宝图之人,便迫不及待地想取而代之。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好,自己却是个冒牌货,连那张宝图是方是圆都不知道。
“你要去哪里,我可护你一路周全。”重新将九环大刀扛在肩上,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温柔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与我尽快离开此地。”
温柔撑着墙慢慢起身,摇摇头,道:“虽然不知你为何救我,但是,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现在若是为了一时的保命,承认自己就是庄家遗孤,之后那无穷无尽的追杀便真的要自己来受么?真是笑话。
何况自己身上没有宝图,这场追杀,未免太过冤枉。
步君尧蹙眉,言语间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你如今已经连我也不信了么?”
“呵,你与我有何关系,我又为何要全心全意地去相信你?”她倒要看看,从他的嘴里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话来诓她。
步君尧见她态度略有松动,突然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嚣张地说:“我是你那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温柔神色古怪地盯着步君尧,喃喃着说:“我竟不知我还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
步君尧转身背对着温柔,提步便向外走,边走边说:“既然已经记起来了,就快跟上。”
心中尚有一丝踌躇,她迟疑道:“既然你与我自幼相识,难道没察觉我的面貌与从前判若两人?”
“你师承千面郎君,幼时常常易容耍弄于我。如今宝图重现江湖,你若不易容,岂不是更让人觉得奇怪?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本大爷。”
温柔淡笑,绕过地上的尸体,不紧不慢地向步君尧走去:“我确实不是你口中的那位故人,不过你说得对,如今江湖中人都在找我,还望少侠能送我一程。”
他斜眸看她,问道:“也罢,你想去哪儿?”
“益州庄府。”
冷风吹过,乌云遮月,屋内气氛突然诡异地沉寂下来。
“你……可是想要独自报仇?”漆漆黑夜中响起略微低沉的男声。
“不,我去那,不过是想证实一件事情。”
步君尧面色微凝,得到温柔否定的回答,眸光不由一暗,道:“可顾青慵与你不是……”
“我和他的目的不同,他并不是一个好的同路人。”
温柔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轻轻拍去包袱上沾上的灰尘,将其挂在门上后,继而拍了拍双手,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步君尧,轻声问道:“少侠可愿与我同行?”
步君尧一撇头,当先向外走去——
“走吧。”
……
当顾青慵解决了那群棘手的黑衣人后,回到祠堂里面对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和挂在门上的包袱,冷冷环顾四周,发现温柔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交代自己的去向,不禁皱紧眉头,面色凝滞,星眸泛冷,定定地望着树林深处。
半晌,凉风中送来一声低叹——
“好个调虎离山计。”
剑鞘挑过包袱,顾青慵扭头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几个起落间,欣长的身影便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
几日后。
这一天,碧空清朗,微风和煦,蜿蜒官道的尽头,缓缓行来一辆马车。
马车外观十分朴素,车行却很平稳,车上坐着一个男子充任车夫。
该男子身着短打劲装,头绑紫色绸带露出光洁饱满的天庭,剑眉下双目微闭,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环胸,懒懒散散地靠坐在马车外,睥睨间的神情甚是桀骜不驯。
他的身边随意地放着一把九环大刀,长刀在阳光下反射刺眼亮光,竟隐隐散发出一股逼人寒气。
此人赫然就是答应护送温柔前往益州的逍遥洞洞主,步君尧。
步君尧现倚在马车上,半眯着眼睛,似睡似醒。他并不扬鞭驱使马儿,马儿却似通了灵性,不需人驱赶便知赶车人的心意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行去。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日我们便可到达益州。如今这附近已有数支人马闻香而来,就等着你这香饽饽自投罗网呢。”
半晌,马车之内传来一轻柔声音道:“无妨,既有逍遥洞主在此,温柔确信自己绝不会落入那些恶人手中。”
步君尧听罢,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嚣张道:“那是自然。”他伸手抚了抚从不离身的长刀,说:“我既然答应送你到庄府,就绝不会在半途中让你被那些杂碎抢了去。更何况你我自幼相识……”
不等他的话说完,温柔便笑着打断他:“我的确不是逍遥洞主口中之人,你随我到了庄府,自然就会懂。”
步君尧见她始终否认身份,也不强求。这一路行来,他多次提及自己与她幼年之事,她虽未恼,却总是面带微笑地否认,叫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也罢。
这八年来,他始终没有放弃过寻找她的消息,如今既已找到她的人,不管她是要报仇雪恨,还是要寻宝完成她父亲的夙愿,他都决心要护着她,保她下半生平平安安,不让她再次承受幼时的伤痛。
他举起双手垫在脑后,重新闭上双眼,似是复又陷入酣睡之中。
马车之中,温柔见步君尧不再言语,遂缓缓直起身子,将手中已被汗水打湿的字条展开。
“半年为期,不负相思。”
昨夜入住客栈,半夜睡梦中总觉得房内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正欲挣扎着醒来,却无缘无故地昏睡过去,早醒来便见枕边放着一张字条。
字条虽无署名,温柔业已知道昨夜是谁潜入房中。
虽然不知陆修离昨夜为何出现,又不与她当面接触,她却知道这字条必是他哄骗她的又一手段。
那夜,她命悬一线,他却在暗中眼睁睁地看着,并未出手相救,如今又诓她什么“不负相思”,难道他就笃定自己应经被他吃定了不成?
陆修离却不知温柔已经改变主意,不愿再做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是在自己的小命莫名其妙地交代在他人手上之前,先为自己铺好后路。
她将手里的字条揉成一团,掀开帘子向外轻轻一丢,突然身形一颤,面带苦涩,低声呢喃道:“珍珠,你不来寻我,我便来寻你,好好弄个清楚通透明白。”
珍珠,你与第一楼联手将我推入险境,再让顾青慵将我救出掩人耳目,妄图先他们一步寻到宝图线索,我便将那群野狼引来此地,偏不如你们的意。
不管你的理由是为了报仇或是其他,我并没有欠你什么。当年若不是我救你,将你带入温府,你早已饿死街头成为一缕幽魂,如今你不仅把我拉入江湖恩怨中,还陷我于不义,你真是好狠的心。
只见温柔锁眉闭目,双唇紧抿,双手放在膝上慢慢收拢五指,脸上带着一丝恨意与几分怅然。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一震,一支飞箭斜斜射入车中,堪堪擦过温柔的侧脸。
她惊得猛然睁开眼睛,正欲出去探个究竟,便听到步君尧冷声呵斥道:“坐好勿动!”
与此同时,一声娇喝传入众人耳中——
“步少侠可否给奴家行个方便,将车中之人交予我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