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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口蜜腹剑 你是谁,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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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不眠不休。
雨滴从房檐上滑落,像是在窗外挂上了一层珠帘,有些许滴落在窗柩上,晶莹碎了一地。
温柔只着一袭单裙,站在窗边,双手搭在窗柩上,凝神往窗外看去。
她看见没有带伞的路人双手覆在头顶上,急急地奔跑;看见同在屋檐下避雨的陌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攀谈;看见墙角下有一只白色的小狗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白毛,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伏在地上摇尾乞怜。
夜风自窗口吹入,雨丝散在她的面颊上,带来微微的凉意。
在她执意坚持下,顾青慵终是订了两间客房。现下她一人站在房里,形影单只,却是稍嫌单薄了一些。
抬手将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别在耳后,微微移步,闭着眼睛将头靠在窗口。
屋内烛光摇曳,昏黄的暗光把她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柔将脸藏进阴影里,轻轻一声叹息。
这样的雨夜勾起了些许忧愁,今早遇见那场荒谬的卖身葬父的闹剧令她想起了自家老父,不知他那日听到自己坠河的消息后,是不是难过得老泪纵横?他这一辈子,先是失去最爱的妻子,如今又失去爱妻留下的唯一血脉,若是知道这都是二女儿的恶毒计谋,又该如何面对?
温柔闭眼轻叹。
忽觉周身一暖,她的人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何故叹气?”
脑袋被陆修离伸手按在他的胸前,冰凉的侧脸贴着散着温度的胸膛,温柔的身子僵住了。她抬头,入眼是一大片赤=裸白皙的皮肤,忽然觉得此刻双腿有些发软,伸手抵在他胸前,微微退开脚步,故作镇定道:“你的胆子倒是很大。”
“哦?此话怎讲?”他问。
“顾青慵就住在隔壁,你不怕我故意弄出声音引他过来?”
陆修离摊开双手,无奈道:“若你真的这样做,我也不会怪你。”
温柔扑哧一笑,道:“你还是快走吧,他武功那么厉害,难道听不到你的声音吗?”
闻言,陆修离神色一变,幽幽地看着她说:“你与他不过相处几日而已,就夸他厉害,怎么从没听你夸过我厉害?”
温柔撇了撇嘴,不答。
他突然拉过她的手,拂开宽大的衣袖,见自己送的佛珠安然戴在她的手腕上,满意轻笑地道:“娘子心里还是有为夫的。”
她朝天用力翻了一个白眼,催促道:“你还不快走。”
“不急,几日不见,娘子让为夫甚是想念。”陆修离伸手复又将她拉进怀中,见她挣扎,忙圈住她的腰身,道:“昨晚为夫便寻思着来找娘子一诉衷肠,没想到那不要脸的野男人居然赖着与你共住一屋。唉,为夫当时差点就要冲进屋里,要与他一决高下。”
“哦,那你为何不冲进来?”她斜睨了他一眼。
“反正娘子已经是我的人,为夫自是大度之人,便不与这野男人计较罢。”
“陆修离,你给我说清楚,谁是你的人?!”
“你啊。”陆修离笑嘻嘻地把自己的下巴抵在温柔的头顶上,戏笑道:“莫不是娘子想反悔?”
“本小姐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你胡言乱语岂可扯上我的清白。”
“哎,你还有清白吗?那晚……”
“混蛋!不准提!”温柔伸手紧紧捂着陆修离的嘴巴,羞得满脸通红。
陆修离眨了眨眼,见她如此觉得甚是有趣,遂起了逗弄之心。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温柔的掌心,见她唬了一跳,急急撒手就要退开,坏心眼地紧紧圈住了她的纤腰不让她走。
温柔厌烦了这种像是调情一般的举动,终于停止挣扎,歪着脑袋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沉默半晌,她有些不耐地问道:“你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陆修离亦不再笑闹,低头直直地对上她的双眸,难得正经地说:“小心第一楼的人。”
她轻嗤一声,满脸的不以为意。
“还有,”轻启薄唇,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切莫太过相信他人。”
嘴角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嘲讽的微笑,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如今我能放心去相信的仅你一人而已么?”
“可以这样说。”
温柔点点头,自言自语:“我信你,只望你不要辜负我这一番托付。”
双手合拢,将软软的小手完全包裹在大掌中,陆修离轻声抚慰道:“你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话就好。”
“若我遇险,如何才能找到你?”
“我就在你身边。”
暗香浮动,一角衣摆优雅地掠出窗外。
室内再次恢复沉寂。
温柔拢紧衣襟,盯着陆修离消失的方向发呆。她抿紧嘴巴,低下头笑了笑:“你是谁,又是用什么身份与我说这些?”
如果之前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可以肆无忌惮互不相让地与温情斗勇,天真地相信所谓的狗屁血缘亲情,而遭到亲妹妹的暗算被迫离家。
如果八年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某日突然变成了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背负着血海深仇,无奈将她拉入漩涡的中心,留她独自一人面对野兽锋利的獠牙。
她还可以相信谁么?
可是,一个人活在世上,若是连一点微薄的希望都没有,岂不是太过悲惨?
自己坚持了这么久,委曲求全,甘为棋子,究竟是对还是错?
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可以抓住什么一般。
本是初夏的雨夜,微风夹带着细雨飘进屋里,没有凉爽,却生生冷得让她浑身一颤。
……
脚尖轻点在树枝上,一袭黑衣融入夜色中,身子随着风摇摇荡荡。瞳孔微眯,垂眸看着那个女子双手环胸站在空荡荡的屋内一角,因隐在暗处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似是有一股冷意从她的身上席卷而出,扑面而来。
“真是……”终于露出了玩味的微笑,眼里闪着愉悦的光亮,“难得有趣。”
……
次日一早,鸟儿尚在用嘴顺毛,准备扑腾着小翅膀抓虫儿入腹,顾青慵就背着从不离身的包袱来敲了隔壁的房门。
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温柔扒拉着头发,脚步有些虚浮,迷迷糊糊地抬起脸向面前的人打了个招呼:“这么早。”
顾青慵蹙眉瞪着衣冠不整却不自知的某人,秉持着老祖宗“非礼勿视”的箴言转身背对着她,道:“衣服穿好,我们上路。”
“哦。”温柔揉了揉眼睛,呆滞了片刻才懵懵懂懂地关门回屋。
将自己全身上上下下都打理好了,温柔再度提步出门,才发现顾青慵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立在自己的门外。阳光洒在他的肩上,又在某个角度锐利地切过来,束紧的长发映着暗金的色泽,听到身后的声响,微微侧过头,暗金又变成了乌黑,声线也依旧如以往一般冷硬:“走吧。”
温柔歪着脑袋打量着前方挺直的背影,心里赞叹:真是个好有气势的男人啊。
她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在顾青慵的身后,尽量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缩在他的影子里。为了配合她的节奏,顾青慵亦放慢了脚步,沉默地走在她前面,任劳任怨地替她挡着烈日的强光。
这样走了不久,温柔便轻轻扯了扯顾青慵的衣袖,见他回头,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扁嘴道:“我饿了。”
顾青慵无言,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袖子,拉着她走到一个卖馒头的摊子边,刚要伸手拿起一个馒头,举起的手便被她用力拉了下去:“我不要吃馒头。”
往旁边走了两步,是一个包子摊,他刚拿起一个菜包,手背被她轻轻一拍,包子便落回到蒸笼里:“我想要吃肉。”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最后,温柔心满意足地一手拿着一个肉包走在顾青慵的身侧,把被自己咬了一口的包子递到他的嘴边,贱贱地问他:“你要不要吃?”
“……”呸,有谁会把咬过的包子给别人吃的?!
顾青慵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正要移开眼光,她的手腕上的一物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一串佛珠?
他明明记得那日在山洞里,看到她拉住自己,褪下腕上的佛珠,毫不留恋地扔进火堆里。如今,此物居然又出现在她手里,能够说明什么?
看来,她并不像表现得那一般傻乎乎的,此去益州这一路貌似很不平静啊。
他没有开口问她这一串佛珠的来路,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目不斜视,继续闷头赶路。
温柔收回手中的包子,慢慢咬了一口,心思微动:能够沉得住气的男人,总是不太好对付的。
不过,白面馒头能够升级成为肉包子,总是一件十分令人愉快的好事情。
吃完包子,拍了拍手中的碎屑,毫不客气地伸手在身边那个闷不吭声的男人身上抹了抹,在他满脸阴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中无辜地眨眨眼睛,微笑着催促他快走。
虽然他也是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坏人之一,但是只要不过分的话,无论她做什么,他不会抛下她,也不会把她推到那群野兽的獠牙之下的吧?
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有一个闷葫芦送上门来任她蹂躏了。看着他僵硬着脸却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真呀嘛真舒畅!
温柔内心的小人无不得意地叉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