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凤》石小小

6、六颗灵珠·好玩，故而知新

　　这些天青莲叔叔每天都在房里熏了药，她吃过的饭食、就连她洗脸洗手的水都是特别用什么药方煮过的，弄得满屋全是药味。就像在房里喷空气清新剂一样，要喷多了味太浓反倒会让人反胃。虽说她已经习惯了那种药香，别人可未必习惯。

　　素河冷眼扫视那些孩子，才道：“小楼别难过，我给你好东西！”

　　她抱着楼晓回到里间，打开新帮来的箱子，楼晓探头一瞧，就见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崭新的笔墨纸砚、书和小木剑。

　　“这是我从碧月城新带来给你们的，让你先挑，好么？”

　　“真的么？”楼晓怯生生地瞧着素河。

　　“当然了。”素河很大方地说。

　　如果素河面对的是个真正的六岁女娃娃，兴许会因为这个高兴起来，可楼晓这个从小皮惯了的人精本来对重新练字学习就及其郁闷，送她这许多学习用品，愈发让她郁闷起来。

　　某只眼光闪了闪，垂下头：“我不要。”

　　素河一愣，却听怀里的小女孩委屈地道：“哥哥姐姐本来就不和我玩，我若是先拿了许多新的东西，会更加讨厌我的……”

　　素河捏捏她的小鼻子，问道：“那你说，要怎么办？”
　　楼晓眨眨眼，大着胆子搂着素河的脖子：“好姐姐，不如把给小楼的给了大家，好不好？好不好嘛！”

　　想她楼晓，现下算是青莲叔叔内定的亲传弟子，撒个娇要什么没有？就算用别人用过的旧文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学习学习，学的是知识，不是分辨文具新旧。

　　素河被某只左一句好姐姐又一句好姐姐的哄得眉开眼笑，做主让所有留下的孩子都进来先挑了那些东西，楼晓借机狠亲了她一口还附送一句：“姐姐你真是好人！”

　　素河初╭(╯3╰)╮被偷，还笑得跟朵花似的捏捏楼晓的小脸蛋教她要听话什么的。

　　素河回碧月城之后，楼晓向那些拿着新文具的小朋友投去“幽怨”的一憋，而后垂着头慢慢走回里间继续抄写药方练字。

　　不过多时，门帘轻轻掀开一角，一个脑袋探了进来：“那个……小妹妹，我能进来么？”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双圆圆的眼睛骨碌碌转着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

　　楼晓心中大乐，面上却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当然可以了！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黯然道：“……里面药味大了些。”

　　小男孩鼻一吸，眉头皱起，正要开口，却听外面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小声问：“张沛，你说好了没有啦！”

　　男孩脑袋缩了出去，道：“里面窗子都关着，全是药味，你愿意你进去！”

　　“进去就进去，谁怕谁啊！那个小妹妹还不是天天都在里面？”

　　“吴玲珑你真笨！那个花小楼有病才天天在里面，你也想有病？”

　　“你才有病！我们进去开了窗子通风不就没有药味了？”

　　张沛和吴玲珑如此这般吵了许久，最后把他们中最年长的那个大个子，叫周敛的给引了过来，周敛瞪着眼骂道：“你们都是笨蛋！青莲师既然说那小妹妹身子弱，肯定受不得风，开什么窗子？吴玲珑你进去，找几件厚的衣服把她裹了抱出来玩不就是了？”

　　吴玲珑点头称是，立刻就撩帘子进屋去了。只那张沛还不依不饶地嘴硬：“那给她裹了衣服再开窗通风不也行？”

　　周敛瞟了他一眼，道：“只需做一件的事，你非要做两件！蠢材！”

　　张沛想了想，和“把那小孩子裹了抱出来”想比，“把那小孩子裹了，开窗通气后大家再进去”相比，果然容易很多，于是摸摸鼻子，向着周敛只是嘿嘿傻笑。

　　楼晓可想不到那么多，她是可以在青莲面前假天真主要是因为青莲比她的灵魂的年纪还大上两岁，至于小美人素河，那是因为让她想起好友佟小丹。如果让她在被排斥之后厚着脸皮对着这些平均年龄只有十三岁的正太萝莉也撒娇作痴狂讨好……呃，这个她真的太为难她了……

　　因此想来想去，还是得让他们这些“大哥哥大姐姐”自己来“哄”着她玩。吴玲珑为了“哄”她开心，把自己私藏的一块桂花糖都贡献了出来，被包得紧紧的楼晓才一脸笑容地被抱了出来。

　　林女士曾经说过，百事忍为先。
　　她顶着这张嫩得不能再嫩的小脸，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忍的？有什么脸是她不能丢的？

　　大家抱着文具高兴了一阵，因为没事干，便都有些别扭。
　　九个孩子相互间向楼晓作了自我介绍，九个人中会识字的统共只有三个，其中以周敛文化程度最高。他本是个教书先生的儿子，父亲过世后被继母霸占了家产，他本想去投奔叔叔，因没有盘缠没有干粮差点饿死，正巧身为今年碧月城招生办负责人之一的千机堂大弟子青淮路过打酱油，就把他带了回来。

　　九个东庐弟子对周敛这个“文化人”十分敬佩，不但因为他最年长，还因为那些识字的经文有些晦涩，要靠他帮忙才能勉强读懂。

　　此时大家无聊，便又问周敛要做什么好，周敛便说既然素河说让大家不用抄门规只用牢牢记下，就都背诵来看看，也好消磨些时间。

　　话一出口，大家都有些扫兴。

　　楼晓正被吴玲珑安置在一张桌子上，听到这里不禁翻了翻白眼——那和抄书有什么分别？

　　不过遇到这种情形，一般穿越女都是怎么干的？
　　嗯嗯，发明扑克牌？发明麻将？……呃……依照她现在的能力，恐怕很困难。

　　楼晓歪着头努力回忆小时候她和东来都玩些什么……爬树掏鸟蛋？拆鸡毛掸做毽子？用浆糊给流浪狗洗澡？拿剃须刀给邻居家养的大花猫理发刮胡子剪指甲然后把它和姥爷养的鸟关一个鸟笼里？拿弹弓弹对门家玻璃？
　　——显然，很不现实。

　　再往前想，幼儿园时代……

　　“啊！”楼晓一拍小手，道：“玲珑姐，小楼数了数，大家总共有十个人呢！”
　　她不等吴玲珑搭话，又接着说：“以前过节，我家里也有好多哥哥姐姐，大家一起玩的。”

　　吴玲珑好奇地问道：“你们都玩些什么？”

　　“大家把椅子摆成一圈，然后拿一个小枕头玩。”
　　“小枕头？”吴玲珑更加好奇了：“怎么玩？”
　　“大家拿着那个小枕头，绕着圈子传来传去，大表姐用筷子敲盘子，然后突然停了，小枕头落到谁手上，谁就要从一个小盒子里摸纸签，纸签上写着唱歌、装小狗小猫、学酒醉在地上爬，吃蚂蚁什么的，谁抽到就要按照纸上的去做……”

　　这就是彪悍的，所有人在幼儿园时代都玩过的——击鼓传花。
　　当然，是经过改良的，也许还参考了国王游戏。

　　吴玲珑和张沛对望一眼，脱口而出：“我们也玩这个！”

　　这两只跑去与周敛嘀咕了一阵，没过多久，三人就指挥着九个孩子将小屋正当中清出一片空地，搬出九张小凳子摆了一圈，又找来小碗和筷子，又裁纸捏了许多纸团写上些字作为纸签。

　　周敛说了由他“再改良”的游戏规则——
　　大家坐成一个圈，然后一人做令官敲碟子，大家拿一卷《碧月城门规戒律》代替小枕头传递，令官停止敲筷后门规落在谁手上谁就从令官碗里抽签，抽到什么数就背那一条门规，若背诵不出来就要翻开手上的门规，学那学堂里的书生一样一手拿书，一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拉长了声将那条门规戒律高声诵读十遍，给大家取笑才罢。

　　楼晓想想那又臭又长的门尊九严二十戒，默默地内牛了。同时她对周敛又十分佩服——话说他是怎么想到把“击鼓传花+国王游戏”改良为无限接近于“击鼓传花+红楼梦酒令”的？

　　其他孩子却跃跃欲试地问周敛谁先做令官，周敛随便指了个叫何福荣男孩，把竹筷、小碗递给他，又说：“你先做令官，回头抽到谁，耍玩就换那人做令官。”

　　小碗被敲响，叮叮当当声中众孩子紧张兮兮地传递着那卷门规戒律，动作飞快，生怕落在自己手中。突然何福荣筷一停，一个瘦小的女孩呆滞地握着手里还未递出的卷册。

　　“张丫快出来抽纸条！”吴玲珑咯咯笑着，“瞧你那傻样，不会真没把门规背下吧？”

　　叫张丫的女孩撇撇嘴，上前从令官碗里捡了个纸团打开。
　　吴玲珑上前一瞧，道：“第七戒。”

　　张丫挠头想了想，嘴唇开开阖阖像是在默诵着什么，然后右手抚胸，用有些犹豫的口气道：“第七戒——不与狂徒较量、无知争强？”

　　周敛笑道：“对了。”

　　张丫松了口气，上前将纸片重新团了放在碗里，又接过何福荣手里的筷子……

　　当筷子击碗声再次想起时楼晓的心不由自主狂跳了起来——她有预感！她有预感下一个倒霉的人是她……

　　果然那卷册在张丫的最后一击声中，落到了楼晓怀中。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楼晓可怜巴巴地看着纸团上的“第三戒”：“第三戒是……嗯嗯，不可为非作歹……偷……偷盗财物？”

　　“哈哈哈！第三戒是‘不可同门相嫉，自相残杀’！”
　　“‘不可为非作歹’是第五戒，‘不可偷盗钱财’是第四戒！”
　　“小楼妹妹你可惨了……”

　　在正太萝莉的笑声中，楼晓杯具了。
　　她只好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将小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用放慢了许多倍的语速怪声怪气地诵道：“本门～～第三～～戒～～不可～～同门～～相嫉～～自相～～残杀～～”

　　百事忍为先。
　　成大事者不怕丢人。

　　【14/06/2011·完章·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