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觅风月》子夜青冥

1、穿越异世 和尚，肌肉

　　混混沌沌中，烈舞睁开眼眸，看到天很蓝很蓝，很高很高。一只乌鸦很不识趣地从她的头顶掠过，“呀——”地低飞长鸣。

　　烈舞顿时满头黑线，发现自己躺在草丛里。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瞬间泪流满面。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是哪儿啊？她明明是在登山，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怎么会摔到这里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顿时疑惑：“哎？我怎么穿着这个，这叫什么……”她摸着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敢置信——这分明是古人穿的吧？素雅的衣裳，还打着补丁……

　　烈舞蹙眉，忍不住仰天发问：“谁能告诉我，我穿的是谁的衣服！？”

　　“你醒了。”

　　突然，头顶传来一个浑厚好听的声音。她缓缓抬头，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吓得连退带爬往后挪了二尺远。她满脸惊恐，舌头打结，见了鬼似地看着那人：“你……你是谁？”

　　这个光着膀子的光头是谁？

　　她……她该不会是——

　　烈舞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她已经失身了？难道她的第一次，就这样被这个光头在这荒郊野外夺走了？

　　烈舞这么一想，泪水“哗”地落了下来。“你……你别过来！淫贼，你别过来！”

　　“阿弥陀佛。”对方见她如此害怕，十分淡定地双手合十，轻轻启唇，“善哉善哉。”

　　烈舞眨了眨眼，再仔细看这光头——他貌似……是个和尚。而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是他的。

　　“你……你……我……”烈舞语无伦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施主，如果没事了，就将贫僧的衣物还给贫僧。”和尚睁开眼，眸中毫无波澜，静如深渊，“父母赐予我们生命，是莫大恩赐，望施主莫再轻生。”

　　烈舞手忙脚乱地扒着身上的衣服，发现里面还穿着自己的衣裳，便脱下他的衣服准备还给他。但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愣住。脸上的泪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笑：“小师傅，我没有轻生，只是摔了一跤……”之后醒来就见到他了。她还纳闷，怎么从山上摔下来，会落在这片草地上。

　　“希望施主只是摔了一跤。”和尚接过烈舞手中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口中有条不紊地说，“施主，请莫这般看着贫僧。”

　　烈舞脸红，“咳咳”了好几声，忙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他精壮的身体。她越看，眼中的光芒越多——她真没见过肌肉这么发达的男人，就算去健身房也不曾见过。如果他不是和尚，烈舞铁定要将他列为追求对象！

　　“施主，回去好生想开些。贫僧就此与施主分道扬镳。”和尚穿好衣物，将一个缝着好几个补丁的布袋往身上一挂，双手再次合十，微微弯腰对她说道。

　　烈舞瞧着他，傻傻一笑：“哎，这里是哪儿？你能带我走一段吗？我忘记路了。”

　　和尚眸光微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施主跟贫僧走吧。”

　　烈舞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跟着他离开。就在和尚穿衣的那片刻，烈舞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

　　她身上穿的，是古代襦裙。而她摔倒之前，明明穿着运动服。

　　她，猜测，自己穿越了。

　　心中的恐惧感，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小师傅，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跟在和尚身后的烈舞，上上下下把自己身上搜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也就是说，她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和尚身形笔直，目不斜视，缓步而行：“施主可叫贫僧戒色。”

　　戒色？

　　烈舞愣了愣，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笑出声：“你的意思是……你的法号叫戒色？”

　　戒色戒色——他是戒不了色，才叫这个法号的吧？

　　“施主。”戒色和尚语气淡淡。

　　烈舞立马止住明目张胆的笑，捂住嘴偷笑。她只是觉得“戒色”这个法号很搞笑而已。和尚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前行。

　　烈舞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戒色小师傅，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在哪儿救的我？”

　　“凤城。草地那头有一条河，贫僧将你从那里捞起。”和尚据实回答。

　　烈舞点头，口中默念“凤城”——一个从未听过的地方。

　　“戒色小师傅，那你是要去哪儿？”

　　和尚转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回答：“有事。”

　　烈舞点头——有事，就是不愿说咯？那就不问了吧。她想着，又把和尚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出了这片草地，就能进城了吗？”

　　和尚点头：“是。”

　　烈舞扯扯嘴角，笑了下：“凤城里，女子出去做工的话，别人会要么？”

　　“做绣娘。”和尚余光扫了她一眼——她这一身华服，去做工？

　　绣娘……烈舞嘴角抽搐，“呵呵”干笑一声。让她做绣娘，不如让她饿死算了。她从没拿过针线，做什么绣娘。“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我女红不行。”

　　和尚摇头：“没了。”

　　烈舞吐了吐舌头。这和尚面无表情，虽不影响他冷峻的面容，可她总觉得他若笑起来，一定更动人。

　　二人一路走到凤城，烈舞从清晨问到城门。她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和尚却微微抽搐着嘴角，有些无语——她就是纯粹想跟自己说话吧？觉得逗他好玩是吧？

　　在城门口，和尚便与烈舞分开了。她走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默念：师父说得对，女人靠近不得。

　　烈舞在凤城内溜达了一会儿，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安静地梳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她咀嚼着“穿越”两个字，觉得不可思议。穿越了——她真的穿越了。看到凤城的行人，看到那些古建筑，她彻底相信自己穿越了。

　　可是，她不想穿越，她想回到那个高科技时代！

　　想到远离电脑、远离手机、远离飞机、远离一切与现代有关的事物，她就头疼。如今，她成了一个身无分文、身无长物的古代女子……

　　穿越了，老天好歹也该给她一个像样的身份吧？最起码，不要像现代那样，是个无人问津的孤儿；更不要像现代那样，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长大！

　　可现在呢？她穿越了，却什么也不是，比孤儿还惨——连用异样目光瞥她一眼的人都没有……

　　烈舞伸出双手，在眼前翻弄着，自言自语：“在孤儿院时院长说过：‘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双手还在，就能为自己创造一片天地。’虽然双手还在，可身处这封建社会，我该做什么，才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呢？”

　　一片天，不是那么好创造的——难如登天啊！

　　烈舞抬头望向那片依然湛蓝的天空，扯了扯嘴角，默念：“穿越，真他妈扯淡。”

　　她从台阶上起身，拍了拍屁股，看了眼不远处卖包子的小摊，深吸一口气，底气十足地念了句：“我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奋斗一下啊，起码把今儿的饭钱赚回来！”

　　说罢，她朝街斜对面走去，进了一家成衣店。很快她便出来了——她用自己那套华丽的襦裙，换了一身质地粗糙却干练的男装。

　　半日时间，她在凤城码头帮人搬运货物，挣回了五十文铜钱。这些钱够她吃好几天的包子。

　　只可惜，在她走向包子铺的路上，遇见了几个地头痞子。他们毫不客气地把她辛苦扛包挣来的钱“收”走了。人家一副不给钱就揍人的架势，烈舞很识相地把钱上交了。

　　是的，烈舞，很没骨气。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与人硬碰硬，下场只会惨不忍睹。

　　再一次身无分文的烈舞，在一间破败的宅子里歇下。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无声地落下眼泪。第一次，她感到自己是如此悲凉。

　　在现代，不论别人怎么看她，她都不曾哭过。别人骂她有娘生没娘养，骂她野种，她都不曾流泪。

　　然而，来到异世的第一天，她真的哭了。她弯着腰，靠着仅有的力气去搬运货物，换来不过几十文钱，最后却被人抢走。

　　“唔……”烈舞哽咽一声，自言自语，“不哭了，哭还浪费力气。”说着，抹了把脸颊，深吸一口气，恨恨地道，“老娘明天继续赚钱！”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好饿……”烈舞呢喃。

　　话才出口，一个雪白的大包子出现在眼前。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抬头——

　　“戒色！”

　　他的出现，如神明降临。他身后仿佛有佛光闪现，那么光明，那么温和。

　　和尚朝她点点头：“吃吧。”

　　烈舞二话不说，拿过包子就啃了起来。可才吃两口，泪水便哗啦啦地再次落下。

　　她边吃边哭。

　　和尚在一边坐下，静静看着她——不阻止，不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

　　烈舞看了一眼淡定的他，又哭又笑，继续吃。

　　心底，一丝暖意悄然升起。在现代，孤独、迷茫、悲伤的时候，只有自由陪伴着她。而如今，这般落魄的时刻，陪伴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法号叫戒色的和尚。

　　虽然是和尚，但比现代好多了——起码，他是个活物，能看到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