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27、梦里花开，水中月（九）

　　冷沫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扫了众人一眼，冷冷的一哼，胡笙当然也自觉的站远不去趟这浑水，而且目前已他的身份出面实在不好。
　　她走上前，本应先去询问苏永，可是她对这种男人天生没好感，于是她先走向了楼雪，“他做过什么？”她说的他自然是指苏永。
　　“他什么也没做。”楼雪摇头，“正是因为他什么也做所以，我知道他不是我父亲。”她看着苏永轻蔑的勾起唇角，慢慢的说道：“我从小就知道，我与他们不一样，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在我记忆中父亲应该是慈祥的，会宠溺女儿，会指出人生正确的道路，不会打骂不会指责，而是细心劝导，所以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父亲。”她轻轻的摇头，目光看向辛笑，“姐妹应该是什么样？适度的关心，不介入自己的生活，可分享心事，关键时刻能伸出手来相助，所以我知道辛笑不是我的姐妹。”辛笑脸色苍白，楼雪目光移到崔进身上，“未婚夫什么样？心有灵犀一点通，会出现在最需要他的时候，难受时会将肩膀借给自己靠，不用太多的语言就可以明白对方所想，所以我知道他不是，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与他们不一样的，只不过，那时的我很懦弱，生怕别人发现我与他们不样，一直在逃避，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她笑了，笑的很淡很浅，那种在人群中怕被孤立怕被人用异样眼光看，所以一直在伪装，一直不肯承认，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她也想要留住，也许那个时候她太寂寞了。
　　冷沫心往下沉去，若是不知道可能还会幸福一些，然而她却什么都知道，只是太寂寞了，才会寻求那份得不到感情，到头来赔上的是性命，苏若当真可怜，而楼雪很厉害，能在逆境中找回自我，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点点头转身迈步，走到苏永的面前，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苏永不敢看眼前的女人，感得她的目光可以冻透他的魂魄，“我当初以为她是弃婴……”他的话没说完，一声冷笑飘来。
　　“呵！”楼听歪坐在榻椅上，左手支着头，那榻椅很大，他坐在左边，楼雪坐在右边，都是歪着身子，手臂支着头，身侧有妖族女子分别跪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他们的长发，让不他们的头发垂到地上，这父女俩从坐姿态到神态还真是出奇的像。
　　“成家五少奶奶。”楼听冷冷的开口，苏永一抖，小心的去看他，“成家因丢失税银，一家三百余口被抄斩，五少奶奶在成家出事前被五少爷故意休掉，才使她和腹中的孩子逃过一劫，可谁想在旧庙中生下了女儿后昏迷不醒被个无良商人把女儿抱走了。”楼听说一句，苏永的脸色难看一分，楼听伸手拉过楼雪的一柳头发在手中把玩，“本尊精细为女儿选的寄体，无论是生辰还是容貌都非常的合适，本打算楼家出面收留五少奶奶，等到女儿长到十八岁时引魂，却生生的坏在了你这东西的手中，让我家雪儿平白的受了三十多年的苦，若不把你交于冥界受罚，本尊可咽不下这口气！”不怒而威的声音透着压迫感，让人想逃走。
　　冷沫点点头，她明白了，回身走到空地中央，慢慢的说：“盗婴儿，杀人的是苏永，崔家为帮凶，苏永已死魂魄自当送往冥界受审，楼尊主夺他人躯体，虽说是救女心切，必也是夺了他人的命性，此事一报还一报，与崔家扯平如何？”她说完左右看一眼，往后退去一步。
　　楼听看向楼雪，她唇一抿，点头，楼听轻言，“可以。”
　　冷沫看向崔明，他也点头，“可以。”苏永求助的看向他，他自信的勾着笑，“不过，楼尊主，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嗯？”楼听眉一皱，崔明手一挥，两名道士压着一名青衣公子走了上来，青衣公子一身的伤，乌发上染了不少血，半昏迷状，楼听眉皱的更紧了，冷哼，“不换。”
　　“当真不换？”崔明笑问。
　　“你要杀就……”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楼雪拉住了他。
　　“换了！”她话一出，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她，青衣公子紧闭的眼，动了动。
　　楼听目露怒气，一把拉过她，双手按着她的双肩，“丫头，你在说一遍？”
　　她闭上眼，“换了。”冷沫看眼青衣公子，这人是谁？能让楼雪放弃报仇？
　　“你不报仇了？”他冷问。
　　“不报了。”楼雪闭紧眼摇头。
　　“你那么多苦就白受了？”楼听怒言，他眼角一瞥看到青衣公子似乎是醒了，他眼睛一转，抱住她慢慢的问：“苏永那十六年是怎么对你的？冷落、辱骂、责打，你可是在爹的手心中长大的，从你未出生时，我就舍不得伤你半下，他凭什么这样对你？那烈火焚身的感觉不疼吗？水作的女儿，冰凝的身，十六岁就惨死于他的手中，我为你引魂你整整昏迷了三年，而后的十几年中你不停的做恶梦，被那段记忆所折磨生不如死，就这样放过他你可甘心？你会甘心？”他问的很轻，却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
　　她怎么可能甘心？然而那个人在对方手中，她能如何？为了苏永赔上那个人的性命，她更是不甘心！
　　“换了吧，我认了。”她只能认了。
　　“你伤她……你敢伤她……”青衣公子口中发出呜呜的低吼，断断续续的字从口中发出，乌发疯长开来，黑色与血渍一同退去，浅灰的长发垂到地上，抬头间，一双冲红的眼瞪着苏永，手中生爪，身体膨胀开，衣服碎裂开，化做破布落下，手臂反手一震，硬生生的震断了两名道士的胳膊，只见那公子银灰长发，肤色发棕，额头有青色的水纹刺印，耳为鱼鳍蓝色半透明，手上手肘上同样生鱼鳍，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为蛇身，无鱼尾，却从脊背上到尾尖长着一排尖锐的鳍，尾的颜色是水晶蓝。
　　“那是！”冷沫从没见过这么美这么狠的妖，美的惊心动魄，看着他利爪出鲜血涌出，惨叫不断，然而他身上却半点血也没染上，出爪，甩尾，回转，如同跳舞一般，很美很残忍。
　　“妖态的梦魇。”胡笙叹了口气，“那小子真是发狠了。”光伤人不杀人也够受的了，只要是靠近那小子的没一个不挂彩的。
　　“现在怎么办？看他这么打下去？”冷沫可不想往前凑，这么不要命的打法，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我说听，管管你儿子。”胡笙侧头，看向悠哉悠载喝酒的楼听，气不打一处来，有好喝也不知道和他分享！
　　“管？你要我怎么管？我管有用？”楼听眉一挑轻笑，“打他一出生我就把他丢到月天湖中了，长这大我可没尽过父亲的责任，你认为我说话他会听吗？”
　　冷沫眉一皱，胡笙小声的对她说：“梦魇是重女轻男，男女出生的比例大概是九比一，女儿非常的金贵，所以对于梦魇而言，女儿要是娇惯着养，儿子就要磨练，梦魇是水族成年前只要不离开水域多半不会死，成年后可自己闯天下，也可回到所谓的家中，一般都不会回去，不会来往，除非……”
　　“除非？”她等着他说，只见他头一扬，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雪不知何时走上前，站在了那只发狂的梦魇身后，他竟然像是不知道她的存在一般，没有对身后出手。
　　“除非家里有个妹妹出生，到那时，他们才会回家。”胡笙笑了，梦魇这种生物都是重女轻男的，父母看重女儿，兄长看重妹妹，家中一但有女儿出生，那将是千万宠爱于一身，在幸福中长大，被父母疼爱，被哥哥们捧在手心，由于女儿的出生，父母就不会在要下一个孩子，全部的爱都给了女儿，所以生为梦魇家中的女儿是非常的幸福。
　　“大哥。”楼雪只是轻轻的叫了这么一声，楼远停了手，丢开手中的道士，回身扑向她，小心的抱住，她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像是在哄小孩子，“我没事，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没事……没事就……好……”楼远笑了，身子软软的挂在她的身上，妖化退去还原成人形却在无半点力气起来，只得抱歉的对妹妹笑。
　　她也笑了揪揪他的头发，捏捏脸，侧头对着拿着斗篷走来的赵潜说：“潜哥哥，我大哥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赵潜给楼远披上斗篷，将人抱走。
　　楼雪走回榻椅边，余光瞥到要逃的苏永，手往楼听左手上一抓，抓住他手腕上的链子，那是一半镶金一半垂丝，说手链不手链，说手镯不手镯的东西，她抓在镶金的那一面，手一抽竟然将它抽了出来，对着苏永就甩去，那另一边本是银白色无数的丝连接，此时却长了几十丈长，如长鞭一般对苏永抽了过去，将他定在了原地，她手中半尺来长的金柄，正如同鞭头，手一收，鞭子往自己左手上一甩，立马恢复了那手链状，垂在她手腕上，比楼听看起来优雅了几分，也小了一圈。
　　“崔先生，你的筹码没有了，还有什么交易要谈吗？”楼听笑问，伸手递给楼雪一杯热茶，“我家丫头被我宠坏了，脾气不好，不知道下一鞭子会抽到谁？”众人沉默，能被宠坏说明是被宠溺的长大，没有家人的默认，怎么会被宠坏？
　　“罢了。”崔明叹了口气，这一局他败了。
　　“这事可没完。”楼雪突然开口，茶杯交给身后的德全，“你崔家撤出涌泉城，我就不追究你动我大哥的事，不然，崔家恐怕很难善终。”梦魇不看重亲情，然而她却很珍稀这份感情，父母哥哥都是她看重的，她可是被五个哥哥从小捧到大的，哥哥对于她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
　　崔明看着她，这个丫头已经不是当初那不懂事任人宰割的苏若了，她是妖是楼家尊贵无比的大小姐，他轻点了下头，“好。”似乎除了这个字，他没有权力说别的。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还有意见的举爪！自己去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