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三千》一月夕一

13、第十三章 一醉倾情

　　牧府中的司笔云清一向寡言少语，近日看起来更是冷漠郁郁，来去无声。云清在柳沐尘面前走过也不打招呼，只装作没看见。柳沐尘喝住他道：“云公子请留步。”
　　云清愣了愣停下脚步道：“柳大人有事？”
　　“没事便不能叫你了？”
　　云清冷冷望了眼柳沐尘道：“大人若无事，属下要走了。”说着转身想走。
　　“站住！”
　　云清又停下脚步道：“柳大人到底有何事？”
　　“云公子这是什么态度跟本官说话呢，难不成云公子对本官有什么不满么？”
　　云清冷冷道：“云清哪敢对大人有不满，大人若闲着无事，云清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云公子急着上哪去呢？本官正要找云公子商量公事呢。”
　　“大人要找云清商量何事？”
　　“你随我去东庭花架下，我们边饮边聊。”
　　云清虽然诧异，却也只得跟了柳沐尘去了东庭，两人在石桌边相对而坐。柳沐尘提起一坛酒摆到石桌上道：“难得我今日心情不错，云公子陪我饮酒，我们边饮边谈公事吧。”
　　“既然是谈公事，还饮什么酒？”
　　柳沐尘提起酒坛斟了一小碗递给云清道：“云公子此话差矣，饮酒可以舒络筋骨，活跃大脑，边饮酒边谈事，如此才可才思敏捷，提高效率啊。”
　　云清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柳大人岂不闻酒色误事么？”
　　柳沐尘笑道：“哎呀，我只是忽然兴致盎然想邀云公子小酌一下，添添意趣，免得谈起公事来枯燥乏味，公子怎么净往那酒色之事上联想，真是冤枉我了呀。”
　　“哼，大人兴致盎然，自然想干什么都可以。”
　　“听云公子这话，似乎对我颇为不满啊？”
　　“岂敢。”
　　柳沐尘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这可是我特意挑选的陈年云溪特酿，口感醇厚，云公子不喝么？”
　　“哼”，云清哼了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柳沐尘满意地笑了笑，又为他斟上一碗道：“云公子嘴上说不敢，可是脸色却写着不服气呢。我想我来到这牧府也没得罪云公子吧，云公子怎么总是对我一副忿忿不满的样子？”
　　“柳大人多心了，云清哪能对大人有不满呢。大人身为长演令，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做事，何必管我这样的下属脸色如何？”
　　“云公子这话可说得越发不是滋味了，我怎么觉得公子似乎对我的行为暗有所指，甚是不满呐。”
　　云清又仰面将酒一饮而尽道：“大人不是找我来商量公事么，为何尽问些无关紧要的话？”
　　“时间还早着呢，何必这么着急，我还想与云公子多聊聊呢。”
　　“我不过是个司笔，柳大人跟我有什么好聊的？”
　　“我来这长演牧府也才不久，对这牧府都不甚熟悉，云司笔在这里当差多年，我还想向你请教请教关于这牧府的事呢。”
　　“大人想请教牧府的事，为何不直接找刘大人问去？”
　　“我便是想问刘奢的事情，所以才要找云司笔探听啊。”
　　“大人想问什么？”
　　柳沐尘一面不停地为云清斟酒，一面道：“那刘奢当长演牧多少年了？”
　　“我来牧府也不过一年余，不甚清楚，大概也有五六年了。”
　　“这牧府是何时建造的？”
　　“牧府本来就有，三年前改建过一次。”
　　“你们长演的前任令官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可知是因何原因而死？”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好像是犯了事被皇上下旨赐死的。”
　　“哦。”柳沐尘沉思着，看来云清也并不清楚刘奢和这牧府的事。
　　云清望着沉思的柳沐尘道：“大人的问题都问完了么，是否该谈公事了？”
　　柳沐尘笑道：“急着谈公事干嘛，我们再继续聊聊。”
　　云清皱着眉道：“大人还想聊什么？”
　　柳沐尘道：“说说你吧，你家是哪里的？”
　　云清见柳沐尘问的问题越来越无聊，不禁深眉紧锁道：“大人若没公事只是想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恕属下先失陪了。”
　　柳沐尘忙一把将他按回石凳上道：“云公子这么急着走么，只不过跟你聊聊而已，何必动气呢？”
　　云清坐在石桌旁皱着眉不说话，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柳沐尘道：“云公子，我听说你原是琴坊主的儿子。”
　　云清闻言一惊，身子颤了颤道：“柳大人，你…”
　　柳沐尘笑道：“琴坊主的儿子又是牧府的司笔，云公子又长得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想来仰慕公子的姑娘应该也有不少，云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可有中意的心上人了啊？”
　　云清闻言色变道：“柳大人，你找我来不谈公事却问我这些无聊的事情，究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公子别激动么，不过是问问你有没有心上人而已。”
　　云清黑着脸道：“这与柳大人有何相干？无需柳大人费心，柳大人不是要谈公事么，究竟还谈不谈公事了？”
　　柳沐尘眨眨眼道：“好好，那我们便先谈公事。”说着又为云清斟上一碗酒道：“来，我们边喝边说。”
　　云清哼了一声举碗饮尽，柳沐尘道：“我想要在潮江两岸的山脉上种植树木以阻止山洪垮塌的办法，想必云公子已经听说了吧？”
　　“听说了。”
　　“我数日前已经前往长桓采购了五百树苗，三百山槐，二百果树，准备先种植在中间的莫垣山脉。”
　　“呵，柳大人真是为长演村民着想啊。”
　　“我观察过了山上原本是有树木植被的，只是比较稀疏难以达到固土功效，如今再加植五百树苗，披覆莫垣山脉应是足够了。过几日长桓的树苗一到，就着手栽种事宜。”
　　“那大人找我又为何事？”云清一碗碗酒下肚，陈年的云溪特酿虽然不属烈酒，却也容易醉人，此刻云清已有一丝轻微醉意，脸色开始微微泛红。
　　“等长桓树苗送到之后，我想请云司笔护送这批树苗上山，前往召集村民，在山上负责向村民发放树苗，监督他们种植树木。”
　　“发放树木，种植树木么？”
　　“我看云公子为人可靠，想来应该能把事情办好。”
　　“就是这事么，没问题。”云清的脸色愈发红了起来，神情开始有些恍惚了。柳沐尘继续给他斟酒道：“云公子，公事谈完了，我们再来谈谈私事如何？”
　　“私事，什么私事？”云清有些醉意熏熏，也不似之前般对柳沐尘颇具敌意。
　　“云公子可有心事么？”
　　“心事？呵呵，既然是心事怎可说出来…”
　　“云公子有喜欢的人么？”
　　“喜欢的人？”云清眼神迷离，自己抓过酒坛往酒碗里倒酒喝着，样子有些沉闷。
　　“我两次瞧见云公子都在冷茗的房外徘徊，公子可是对冷茗有意思么？”
　　“冷茗…”云清眼中刹那闪过一丝光，随着又捧了酒碗喝了口酒道：“冷茗啊…他在琴坊的时候就不爱和我多说话，那日刘奢要来带他走，我还盼望他能拒绝的，可是他答应了，他答应跟着刘奢走…”
　　“冷茗要走，你为何不留住他？”
　　“是他自己愿意走的，我又如何留他，我要怎么开口留他…”云清趴在石桌上搂着酒坛和酒碗，口齿不清道：“冷茗…冷茗…你为什么要跟着刘奢走…冷茗…”
　　云清醉醺醺地倒在石桌上，口中不停地喊着冷茗的名字，脸红得有如天边的晚霞。柳沐尘见他这副模样，扬着嘴笑了笑心想，这两个人真是有趣，明明都喜欢着对方，却都傻呆呆地不去主动争取，看来不得不靠我推他们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