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若缭乱》莲一

42、危机

　　一到家，就见一脸怡然的李子墨正靠在沙发中看电视，郁言顿时僵在原地。
　　“你回来啦。”
　　不待郁言开口，他就笑嘻嘻地招呼道。
　　顿时有股莫名的违和感，郁言不由脸色一沉：“你怎么来了，明轩呢？”
　　“我来看你都不行啊~明轩他在做饭啦。”说着，李子墨一指房门紧闭的厨房。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了。”
　　经过上次的事，两人间多年的症结总算涣然冰释，可要一下子回复平常心，对郁言来说难免困难了些。
　　现今虽已不怕他，但说起话来仍是含了几分畏怯。
　　“同事之间交流感情是很正常的事啊，小言你才是太见外了。”
　　“……随你。”放下背包，郁言转身进入卧室，顺手合上门，又下意识按了锁钮。
　　安静下来，心脏仍余悸地咚咚跳个不停。
　　还以为心跳都会突然停止。
　　这样下去究竟何时才能好好面对他……郁言禁不住轻叹一声，一边换上家居服。
　　再回到客厅时晚饭已然做好，从厨房中现身的明轩一边解下围裙，神情愉快地对郁言道了声“你回来了”。
　　“嗯。”一肚子的话硬是被活活憋回去，郁言不由显出些沉闷。
　　另两人却毫不顾忌地谈笑起来。
　　就算火大也没办法，被晾在一边的郁言只能不做声地默默吃饭。
　　待到快九点，李子墨才终于有意动身，郁言终于松下一口气，忙不迭地送他出门。
　　临走，李子墨趁他不留意，在他右颊轻巧烙下一吻。
　　随即就笑着挥手出门了。
　　余下郁言呆呆地站在门前。
　　目睹到这一幕，一旁的明轩呿声：“真麻烦。”
　　合上门，郁言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身边。
　　“……你生气了？”明轩抓起他的手腕。
　　瞥他一眼，郁言冷冷道：“我只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不想见到他？”
　　“也不是这么说……”
　　“那是什么？”明轩把他拉向自己。
　　试图挣开他的束缚，郁言别开视线：“没什么。”
　　“我想知道。”他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微微蹙眉，郁言瞪向他：“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就说给我听。”
　　“有什么好说的？”明明是你擅自把他带回来的。
　　“你还在乎他吧？”硬是将他拥入怀中，明轩紧抱住他的肩膀。
　　放弃了挣扎，郁言冷静地否认：“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很久之前我跟他就结束了，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那为什么你在他面前就表现出那种态度？”
　　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这也样。
　　明明想要相信的。
　　擅自认定你跟别人不一样，无论如何都想要相信你的。
　　“你要是真的不在乎的话，只是见上一两面也无所谓的吧？”明轩不依不饶地追问。
　　别说了。
　　住嘴。
　　我不要听这种话。
　　只有你。
　　只有对你，我是那么的——
　　脑中飞速回放着记忆的片段，耳畔不断回响起纷杂的话音。
　　不要。
　　不要。
　　仿佛某根紧绷的神经绷断了一般，脑中霎时一片空白，郁言猛地一把推开他，低声吼道：“什么都不懂就少在那边疑神疑鬼了！我跟你不一样，发生过那种事情之后十年八年都忘不了，对不起啊我就是这么懦弱！讨厌的话就别碰我啊？！事到如今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话……”
　　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因安歌说了那些话而动摇不已的心，此刻再度惊悸起来。郁言的声音中带出哭腔：“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反正我就是这么肮脏，随你要不要，大不了我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你满意了吗？！”
　　不对。
　　不是要说这些。
　　停下来。
　　“我就是惹人嫌又怎么样，找上你算是我犯贱不行吗？什么‘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之类的，抱歉啊我就是想说也说不出口！我就是这种性格，你厌倦了就直说好吗，何必非找这种理由？！”
　　因激动而脸颊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也如断线的珠串般不断滑下。到最后已经变作怒吼，连身体也颤抖着，郁言只觉阵阵麻痹感从脚底涌上。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明轩半晌怔在原地，直至见他欲离去，才赶忙动作将他拉回身边。
　　“……对不起……我没想……”被他的体温感染，明轩颤抖着嘴唇嗫嚅：“我没想要这样……我只是担心……”
　　“够了，我累了……”伏在他胸前，郁言泣不成声，“……我们分手好了。”
　　未料他会口出此言，明轩一时失神。
　　挣开他的双臂，郁言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被冷风一吹而顿时精神抖擞，意识到刚刚发生过的事，他不禁再度落泪。
　　总有一天会结束的话，就在还未陷得更深之前抽身好了。
　　想这么安慰自己，心脏却如被攥紧般剧痛。
　　走投无路之下，郁言只得去找云修平。
　　见他大半夜又是泪眼婆娑的上门来，云修平吃惊不小，安歌则是看了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真惨啊。”听来讽刺，安歌的话音中却含了更多的怜惜之情。
　　“嗯，打扰你们了。”搓着冻红的手指，郁言勉强苦笑。
　　云修平殷勤地又是送水递纸巾又是帮他盖毛毯，许久，他冻僵的身体总算暖和过来。
　　“我只是想让你当做借鉴考虑一下……看来我好像做了件很多余的事情……”安歌沉重地叹了口气。
　　啜着热茶，郁言落寞地凝视着杯中立起的茶叶：“这样比较好而已。”
　　“到底是……”被两人排除在外的云修平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安歌替他解释道：“简单来说，你家要多收留一个失恋的人了。”
　　听言，云修平形色夸张地一跃而起：“啊啊！！？小言跟明轩也？！大过年的你们想整哪样啊？！！！”
　　“你很吵啊。”郁言跟安歌异口同声道。
　　云修平只得又乖乖坐下来，“这么一来我这不就真的变成单身宿舍了……”
　　安歌笑着打趣他：“我们可以来3P啊~”
　　抽着鼻子的郁言抢在云修平前回道：“跟你可以，跟他不行。”
　　被他一句话噎的噤声半天，云修平摆出副深受重伤的表情：“为什么我这个老好人就是从来得不到好报呢……”
　　“因为你动机不纯。”安歌一针见血地指明。
　　“……你们两个就不能稍微对我温柔一点……”他长叹一声。
　　“不行哦~☆”
　　暂时忘却了悲恸，郁言浅浅一笑。
　　被两人无情地赶出卧室，云修平只得在沙发上过夜。另一边，郁言难得与安歌同床，实在感触万千，“总觉得这种状况很微妙呢。”
　　“是说我们都没有这么在一起过夜过吧，明明认识那么久了啊。”安歌慵懒地环住他的腰际。
　　温柔地卷弄着安歌的头发，郁言感叹：“这样也好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那时候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呢。”
　　“嗯。”
　　颔首间，郁言忆起初见时安歌干净清淡的模样。
　　“那会你还是高中生呢……一张娃娃脸到现在都没怎么变啊。”安歌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别开脸，郁言凝视着天花板：“你也没变啊。”
　　“变了很多哦，各种意义上来说。”安歌轻叹一声，“其实最开始我觉得我们是那种做几次就再也不会见面的人，认识到现在，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很多事情都有这种感觉。”记忆的片段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忽而觉得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就已前进了一大步，自己却依旧停在原地。
　　“我还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真是抱歉了哪。”安歌困惑地勾起一个苦笑。
　　“这可不算安慰吧。”郁言苦笑。
　　要说安慰的话还不如说互舔伤口来的贴切，安歌以这种眼神望向他。
　　“如果我们就这样在一起的话，无论谁都会被吓一跳吧。”
　　听言，郁言哭笑不得：“也就你会有这种没节操的想法了。”
　　“没节操？哈，我还真是一直这副死样子。”
　　“彼此彼此，之前我还都觉得那种事无所谓来着。”郁言怀念着什么似的，“好不容易变得在意起来了……”
　　“却又被丢下了吗？啊哈，咱们还真是有够像，所以我才没办法喜欢你吧，那叫什么，同类相斥？”
　　无法反驳，郁言只得应和：“反正再怎么不喜欢对方，也不会干脆断绝关系的，我们也就是这种扯不清的关系了吧。”
　　“我可没觉得遇到你是件不幸的事，当然，除了我弟之外。”
　　“你还不是盼着我们赶紧分开，真够虚情假意的啊。”
　　安歌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别把我说成恶婆婆啊，我只是想想又没错。”
　　“是是是，你当然没错，事到如今我自己认栽，不过你也少在我伤口上撒盐。”嘴上自嘲地这么说着，郁言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沉默片晌，安歌才小声念了句：“其实我更愿意你们在一起。”
　　“……这种时候就别说这种话了。”玩笑开着开着就说起真的了，再次面对自己的可悲之处的郁言，眼眶不禁一酸。
　　安歌沉下脸色，伸开双臂将他揽入怀中：“别在我面前逞强了，你还没哭够吧。”
　　蜷起身体，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无声落下，垂头掩面，他竭力不发出声音地低声呜咽。
　　“你要哭大声一点也没关系……”安歌一边在他耳旁低声呢喃，一边抚慰似的轻拍着他的背部，“也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我说到做到……”
　　不知究竟是谁先沉入梦乡，是流尽眼泪而筋疲力竭的郁言，抑或是安歌伴着他的哭声入眠，而那些已然毫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各人心中怀揣的爱意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