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世事迁 天色才是有 ...
-
天色才是有些鱼肚白，胤禛便是有些醒了，毕竟每每这个时刻…… 寅正，应是坤宁宫朝祭的例行。
闭着眼，胤禛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祭天于堂子，祭神于坤宁宫，这是大清皇室入关后保存的故俗。早在崇德元年，皇太极在盛京，改国号为“清”的登龙之后，便是定下了祭神场所于皇后居处的中宫，取义“帝王应天显命，洪敷化理，比肇自宫壶，乃达国家以迄与万方”。
而如今坤宁宫中的祭神，正是模仿盛京旧制。在坤宁宫中供奉神位，由皇后每日行礼。只是如今皇后有孕，便设了一女官待之，该女官也是个食三品俸的呢。
只，那富察皇后，现下被皇上与皇太后先后下旨安心养胎的困在了坤宁宫中，嗯…… 胤禛想到此处忍不住微微的皱眉，养胎？按日期的掐指，该不是皇阿玛的才对，可虽说都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可如今身着明黄五爪金龙袍的是皇阿玛，而非弘历！那么这子嗣？若是将来皇阿玛有了自己的血脉？那么……
越想越心惊，胤禛不安的翻了个身子，却是感觉身边人正是准备起了，于是便急忙忙的将那乱麻一般的心思撇在一旁，睁眼的要伺候那人更衣。
“难得那慈宁宫中的怜惜你这个娴贵妃，免了请安的功课，而长春宫也是让朕给关了，你就好生歇着罢。”按着肩膀的大手微微用力，将自己再次的按入高床软枕之间“永和宫中…… 那个杨得意是拜了高无庸做干爹的伶俐，胤禛有什么想知道的，和想做的，就只管调度。”
隔着寝帐，胤禛有一瞬的茫然…… 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究竟是谁？
“娘娘，皇上心中还是重着您的呢。”被打断了迷思，喝着银耳汤的胤禛抬眼看到容嬷嬷一脸的喜色，心头有些微紧，那是给乌拉那拉·景娴的关怀。这里的一切，唯有昨夜的搂着自己安睡的温暖是属于胤禛的。只是……
胤禛微微的皱眉，闭了眼眸的努力静了静心…… 却，又不自觉的开始暗自在心中掐算着那个人的行踪，“皇阿玛，时下是该是已近是在□□同豫轩进了早膳吧，嗯，接着，便是该去乾清宫西暖阁看‘前朝’圣训的了。”
恍恍惚惚之间，却又是想起今晨的那一番思量……
记得初夺舍之时，自己也曾是慌乱的不知所措，只是已然刻骨的骄傲，却不容许自己坐困愁城的等待上天收回自己这一生的性命。所以便是强迫自己提起精神的找点事做，比如…… 熟悉一下这身为女子该如何的生存下去！
只是等自己越是明白了自己这女儿身的处境，却也越是心惊的可以。就如自己幼年曾习的《诗经》中所言“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一般，从一出生起，男女便被不同的期许加身。而身为后宫嫔妃的自己，也根本无力去改变什么，只是稍微唯一能庆幸的是自己夺舍的这个娴贵妃并不是个得宠的，所以至少自己可以有机会放弃这身为后妃的天职。
可不想，自己才是有些个放下的…… 那个人便是突兀的出现了。
骤然的相遇，惊愕的相认，莫名的…… 同寝，这究竟是怎么了的？！胤禛抬手轻轻揉按着额角，心中却是继续的想着：虽说自己在那之后也是下了心思，想紧紧缚住皇阿玛的心魂在自己身上的，可，可那个想法究竟是出于…… 是出于因为自己身为胤禛的只有皇阿玛这一旧魂而必须抓紧，还是出于真的对皇阿玛有情，这？只怕是自己也说不清的吧。
微微的苦涩在心底泛滥开，或许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那帝王的本能？！直觉的知道该抓住什么，该利用什么，和该付出什么。可那个人也是一世帝王的啊，那难不成那个人也是如自己一般的心思？！
不，不可能！！！胤禛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几乎是立刻的否定了这一瞬间的想法。只因为那个人这些日子以来的体贴！是的，体贴！那个人从未召她侍寝，反而是夜夜前来永和宫与她共眠到上早朝时刻，并…… 没让任何人去宣扬。
“胤禛，你可爱皇阿玛？”很多次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这个低沉的声音。
而他，只能装着迷糊，将自己更埋进那个温热的胸膛，吸取那个人身上浓郁的龙涎香，不让他深究自己心中自己也不敢触碰的真实容貌。因为自己是那么的害怕，怕这一世便是佛家所说的业障与劫数，更怕若是在这一番红尘之劫…… 若是守不住自己的心？！
不是看不见那份体贴，不是感觉不到那份温柔，不是……
只，只是，那个人是……爱新觉罗·玄烨。
爱新觉罗·玄烨，自己前世的生父，大清的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
在前一世，胤禛就常常会想，那青史的残酷，便是在于说史必定是就要落定到某个人身上的顶真。而真要说那人…… 便势必要对那人有持续深入的了解，如同观察一株植物如何从破土萌芽走到落叶归根，用心的去分辨根、茎、枝、叶、花，究竟是如何的仔细。仅仅是通过一些文字的简单描述，又怎能是将一个人说清楚的？！就好似那民间对前世自己的种种传闻，即使是自己修撰了《大义觉迷录》也不曾是完全的能改变。
以己推人，前世的自己又真的看清过那个人吗？那个前世给了自己精魄血脉的男人…… 自己真的看清过吗？又或者，今生自己会有机会去看清吗？看清这个用帝王之心体贴着自己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世事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