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诸葛筷子

50、决心

　　纪安言看了那小丫鬟一眼后，拍拍林招娣的发旋，趴在她耳边悄悄说，“今晚上去看庙会吧。带你去吃糖。”
　　林招娣晕乎乎的回到自己屋子里，开心的云里雾里的。只觉得这些日子是她这辈子最开心最甜蜜的时候了。尽管王爷是女的，尽管一开始自己是替身，尽管两人之间的误会那么多，尽管…………无论多少个尽管，都不重要了，林招娣觉得王爷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要跟她一起一生一世，不，要生生世世！
　　银鸽默默的在林招娣旁边收拾东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往的她见了自家主子这么开心，早就刨根问底了，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林招娣也不免有些好奇，蹦到银鸽面前，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小银鸽，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宗成又惹你了？”
　　银鸽摇了摇头，眼圈儿红红的，依旧不开口说话。林招娣仿佛察觉了什么，又联想到刚刚祁弘妃走时说过的话，于是开口问道，
　　“宗成跟祁弘妃走了，是吗？”
　　银鸽瞪大双眼，捂着小嘴儿，不明所以的看着林招娣。
　　“别隐瞒了，妖精都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你和宗成都是他派来保护我的是不？”
　　银鸽无奈的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她说，
　　“别着急，本姑娘没打算责怪你们，倒是你，宗成走了，过几天我也要跟王爷去北疆，你该怎么办…………”
　　银鸽擦擦眼泪，委屈的说道，“潇湘君说了，让我尾随。我可以隐身，悄悄跟着保护你，不会出现在您和王爷面前的。”
　　“啊？”林招娣张大嘴，半晌问道，“小银鸽，你是来保护我的，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妹的，要是想跟去，那直接跟我一样扮成小厮不就得了，做什么偷偷跟着，这么委屈你。”
　　银鸽马上就开心起来，也眨巴着圆润的杏眼，问道，“真的？”
　　林招娣拍着胸脯，“当然真的，本姑娘这点主还做不了。”
　　银鸽高兴的口不择言起来，“那是拉，咱林姑娘就是以后的建宁王妃，王爷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小银鸽我以后总算是找到终身保障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狂放的笑声，让林招娣突然有些心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王爷说过终身不娶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林招娣送到普音寺？忆神师傅已经答应将她收做女弟子了。而且两人相谈甚欢……”
　　纪安言看着老夫人搓板一般的脸，没好气的说，“讲妖怪故事吓唬小红痣，这就是相谈甚欢？这个忆神师傅也是徒有虚名的佛家败类吧！”
　　“放肆！”老夫人将佛珠拍在茶桌上，硬朗的起身，走到纪安言身侧，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愤恨说道，“逆子住口！”
　　被突然扇了巴掌的纪安言无所谓的将嘴角的血丝抹去，称赞道，“老夫人果真是刀马世家出身，这功夫底子还没丢。”说完作态揉了揉红肿的右脸。
　　老夫人眼中出现了悲痛的神色，指着纪安言说道，“林招娣这个小妮子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竟然为她神魂颠倒到这个地步？嗯！”
　　纪安言整理了衣服，问道，“这就是您千辛万苦叫本王过来的目的？那本王就告诉您，”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夫人，冷酷的回道，“爱！我爱这个女人。”
　　“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夫人当日救了萧笙月，就当是给自己增加福报吧。至于本王应承你的事情也无法兑现了。三日后，我自会带她离开王府，去哪里也不用您老操心了，总之不会再打扰您清修了。”
　　老夫人近乎癫狂的指着纪安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支吾半晌，才颤声说道，“你竟然真的喜欢上女子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
　　纪安言的心彻底冷了，对于家人，她半分的温暖都感觉不到了。只能平静的看着老夫人，开口问，“你当年逼死自己儿子的时候怎么没天打雷劈？”
　　老夫人瞬时脸色灰败如土，看着纪安言平静的走出佛堂，她马上瘫倒在地上，浑浊的老泪模糊了视线，佛堂正中供奉的观音像都有些变形模糊起来……

　　银鸽为了讨主子欢心，特地做了冰爽可口的酸梅荔枝汤。林招娣拿起汤匙，喝的水饱，突然间想起来王爷还没吃午饭，于是问道，“银鸽，你跑去佛堂问问小丫鬟们，看看王爷跟老夫人说完话了没？这么半天还不过来。”
　　银鸽用手势比划着林招娣羞羞，然后调皮的蹦出门往佛堂跑去。看着小丫头跑远了，林招娣才脸慢慢红了起来，很快就开心的将剩下的半碗酸梅汤用盖子盖好，再次放回装满冰块的小坛子里。心里满满的都是纪安言的影子，想到晚上两个人要去看庙会就激动不已。
　　“姑娘！”问话回来的银鸽用两手在林招娣面前晃悠，看着一个人傻笑的主子，问道，“想啥美事呢，告诉银鸽呗？”
　　林招娣也不气恼，“你先说王爷呢？”
　　“姑娘先说笑啥呢？笑的那么傻……准是发财了。”
　　林招娣笑呵呵的戳着银鸽的脑门儿，“你个小财迷，都钻钱眼儿里了。晚上我要跟王爷去庙会……哎！你可不许跟去啊！到时候我让王爷那个小暗卫盯着你……”
　　银鸽一听到‘小暗卫’仨字，马上就脸红脖子粗的狡辩，“谁要跟去了？我还要收拾咱们出行的东西呢？才没时间看你俩亲亲我我呢。”
　　“那就好，快告诉我王爷呢？一会儿酸梅汤凉了，你看这秋老虎多热啊！得赶快送过去！”
　　银鸽笑嘻嘻的说，“下人说王爷在马棚刷马毛呢！姑娘还是等着王爷过来找你吧，马棚那么脏，别熏着姑娘！”
　　林招娣知道了王爷的去向，恨不能马上飞过去，哪还听劝，端着酸梅汤，跳出了门槛。
　　打听了一圈小丫鬟和小厮，才从笙月海后面的小道绕到马棚。这个马棚可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也豪华得多。方圆十里的地方立着一个巨大的楠木马棚，那质地感觉比普通人家的住房盖得都要上档次。她仔细数了数，一共八匹马，高矮胖瘦各有风姿，唯一相同的就是：它们都是黑色的，而且脑门上都有个明显的记号。
　　她正看得起兴，就听见马的嘶鸣，回头就见纪安言跟一匹通体银白的彪悍大马嬉水玩耍，衣衫浸湿却依旧玩的开心。林招娣一眼就看出这匹马的不同之处——额间的红斑，那颜色很鲜亮。
　　纪安言看着十步开外的小红痣，放下刷子跑了过来，脸上的汗珠儿还不停的滴落在颈间。她此时很开心很平和，只是笑着看着林招娣，一句话也不想说。而林招娣也能感受到她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之情。她讲酸梅汤塞进纪安言手中，然后从怀里将帕子拿出来，温柔的擦着王爷脸上的汗湿。
　　“看你开心的，哪里像个王爷的样子…………这些马儿就这么有意思？”
　　纪安言眉开眼笑的，一手端着酸梅汤一手搂着林招娣，“小红痣啊，你是不知道将军跟马的关系，我从小到大最贴心最知心的朋友就是大刀……”说完就开始喝汤，冰凉凉的，酸酸甜甜的。
　　“大刀？”林招娣顿时对王爷这个最好的‘朋友’来了兴致，继续追问，“我想看看它。”
　　纪安言收敛了开怀的笑，走到那匹银色大马旁边，将碗随手放在地上，马儿仿佛知道主人的意思，甩着马尾巴低下头将剩下的酸梅汤都喝了个精光。
　　林招娣虽然有些怕怕的，但是有王爷在身边，索性大了胆子也学着王爷的样子，用小手顺着马的鬃毛。等着纪安言开口，她想知道王爷的往事，不管是开心的还是痛苦的，她都想知道。
　　许久，久到林招娣还以为王爷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纪安言将大马牵进马棚最靠里面的马厩，添了许多草料，才洗洗手，领着小红痣一路走到笙月海。两人静静地坐到岸边，吹着凉爽清香的荷风，看着水面上飞舞的蜻蜓，心情顿时舒爽起来。
　　“大刀是我的战马。也是十四岁生日时父王送我的礼物。我的父王是让西莫狼贼闻风丧胆的天朝战神！”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招娣清晰的看见她眼中闪闪发光的骄傲和自豪，还有一闪而逝的悲哀，那么深沉短暂且浓郁。“他为了给我这个珍贵的礼物，独自去了避灵山，寻到了龙珠草，才在大漠深处将大刀引出来。你不知道我刚见大刀的时候，还以为那是神马呢！远远看去，一匹乌黑如墨龙的神驹不逊的在操练场上不停的怒吼咆哮……我从来没听过有一匹马可以发出龙吟的声音。对我来说，大刀太过高大太过暴躁，虽然见猎心喜，但是我没那个胆量去碰触它，从它的眼神中我知道，大刀讨厌我，它很抵触。”
　　说到这里的时候，纪安言直直的看着水面的荷花苞。林招娣心中莫名的心疼，她清楚那时候的纪安言在如何装扮的像个男孩子，可心底依旧是个女孩儿。是女孩儿都会害怕那些高大的东西，但是面对这种恐惧的时候，林招娣可以撒娇的藏在父母兄弟的身后，可是纪安言不可以。甚至越是恐惧害怕的时候，越是要逼迫自己面对。林招娣慢慢挪到纪安言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轻柔的摩挲着。
　　“但是父王不一样，他在我心中就是神祗一样的人物…………大刀一见到他就变得异常温顺乖巧。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压力很大。每夜每夜都睡不着觉，于是我就悄悄去马厩看大刀。它警惕性很高，只要我看它，它肯定瞪着湛蓝色的眼盯着我。那样的眼光是警告，后来我明白，也许大刀也在害怕。这样过了半年，它才慢慢不再抵触我，可以容许我的喂食和抚摸。但是无论如何它不让我骑，”纪安言看着林招娣，笑的有些自嘲，“我曾经趁着它睡着的时候，偷偷的骑过，却被它摔下来。无数次，我都数不清到底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