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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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神师傅转身坐在草木扶疏间的石凳上，拍拍身边的凳子，问道，“坐下，慢慢说。”
林招娣用充满好奇且疑惑的眼神儿看看深深的草丛，又看看坐在凳子上神色平和的逸神。遂点点头，慢慢坐下，静静聆听。
那是三百年前的天朝，在天都西南有一个富庶的小镇，叫无庸城。小镇因山势得名，城中有天道教名山——无庸山。山上有观名为普音，观因真人得名，普音真人在而立之年已然以女子之身修成飞仙，斩妖除魔法力无边。所以附近的山民信她多过信佛祖，几乎天天都会有大把香客前来送钱求事。真人从来都是仁义心肠，不管送香钱多少，都等同办事，但是每日只为四人办事。
因为普音观很小，除了真人外，还有观贤、观德和小咸三个徒弟。三人中小咸年龄最小，但是最得普音真人欢心，大错小错从不责罚。所以她最调皮，平日里除了看守天书院基本上很清闲。由于没有朋友，小咸最大的消遣就是去普音观的后山，那里有一种花是她最爱的——花容，花容是黄泉之朵曼珠沙华的一种。烟照谷是普音观后山最美的地方，花容就开满了整个山谷。
但是这山谷曾经被一只三足蟾占据，由于普音真人来此讲经论道开观之日破它三千年法力，于是这后山烟照方圆百里的妖孽都闻风而逃，至于一些不成道行的小妖，对观内的人也构不成威胁。
贯穿烟照的是一条冷热交替的泉河，当地人都管这里叫做阴阳分界线，是个不祥的地方。北边的河温暖如春，河边青草漫漫，南边的河寒冷刺骨，岸旁长满了铺天盖地的花容，从花朵到花茎全都是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一样。南北之河中间是一片草木不生的荒地，什么都不长，每天从太阳升起到日落，阳光都只照到这片不毛之地，全天候的阳光都照不到南河。
一开始小咸也疑惑这奇怪的现象，回去问真人，真人告诉她花容是罪恶贪念的化身，是魔物，所以要有南边冰冷的河水镇着，那是流入黄泉的支流。一定不要接近那些花朵。北边的河水是碧落的分支，也是炼丹的极品之水。在碧落河旁打坐，可以提升修为，助你早日飞仙。
真人对小咸的期待有目共睹，但是小咸并不想修仙，她想好好的活在人间，不想当没有人情味的神仙，况且修炼这么苦，以真人的修为才只是个半仙，要真正成仙还需要继续斩妖除魔接受天劫。
之后她很乖的不去碰触那些花容，在碧落旁打坐修习道法，只是休息的时候都会静静的盯着成片的花容看，久而久之，她发现花容黑色的花心像一张张美人的脸，有各种表情，但是很美——因为她自己长得很平凡清瘦。她羡慕那些穿着绫罗绸缎，打扮的跟天仙一样的美女香客。二师姐观德就嗤笑她，那些个皮囊再好看有什么用，百年之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不如修仙除魔来的实在。小咸心里会小声的反抗下，因为观德的长相很美艳。但是满脑子都是成仙和斩妖除魔的事情。
这一日小咸收拾完天书院，就随手拿了一本天道本经，来到碧落打坐观心修行。闭上眼后，就听见黄泉水中有很大的声音，她尽力定心定性不去查看，过了很久就听见，有东西蹦到岸上。她微微挣开一只眼，就见一尾三尺长两尺的宽青蓝色大鱼在岸上，奋力的抖动着尾巴在那片荒地上使劲的往碧落河跳。但是猛烈的太阳迅速将它鳞片炙烤得一片乌黑。
小咸一眼就看出，这尾青鱼算是有些道行的。想来也是成仙心切，知道碧落之水的神奇灵性，有助于修行。于是放下经书，蹲到青鱼一旁，戳着它青蓝色的鳞片说道，“看来今日你我相遇也是天意，我若是不助你前去碧落修行，那就是造孽。算了，本大仙祝你一臂之力。只是你若修成可不要忘记多多帮助其他修真的人！”
言罢，小咸撸起袖子，使劲的抱起大鱼放进碧落水中，温暖的神水马上就治愈了青鱼身上焦黑的伤痕。那鱼儿自由自在的对着小咸摆摆尾巴，身上的青蓝色渐渐变淡，成了一尾普通的青鱼。小咸挥挥手，道，你自寻神道吧，我要打坐了。于是闭上双眼不再理会青鱼。
日复一日，小咸和青鱼都利用碧落水修行，只不过一个在岸边，一个在水中。时日一长，小咸觉得修道生活太过无趣，有这尾青鱼相伴，也好打发日子。于是对着青鱼大念天道本经。见那青鱼慧而好学，她知道青鱼想要成仙所以才这么努力。可是成仙有什么好呢？还不如你当鱼儿快乐呢。她曾不止一次问过青鱼。
山中岁月过得飞快，眨眼间几十年依然过去，小咸依旧是十五岁模样，观贤观德开始怀疑小咸是普音真人的女儿。所以才有这等本事。小咸渐渐被两位师姐疏远，她就跟那条青鱼越发亲密，将自己最烦的心事都跟它讲。但是没想到这一天，青鱼开口说话了。是个青涩少年的声音，也许你已经是神仙了。
小咸没想到青鱼可以说话，于是开心起来。说道，神仙有什么用，很孤单不快乐。
青鱼说，那我努力修仙，成仙后就能跟你在一起，你就不会孤单了，好不好？
小咸非常开心，能有个妖怪说想成仙是为了陪着自己生生世世。她开始笃信这个承诺，于是又将天书院其他的上等经法念给青鱼，并尽量帮助它理解其中真意。
日子渐渐过去，一天，小咸又开心的到碧落去给青鱼讲法。但是跑到碧落，从上游找到下游，也不见青鱼的影子，于是焦急的再岸边徘徊。甚至她想到会不会是山下的樵夫将青鱼捉了去，吃了？………………
就在这时，有人拍她肩膀，她吓得大叫一声，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俊美少年。眉目之间全是清冷的魅惑，修长的身姿，清瘦的身形，青色的纱袍，乌黑的秀发就这样披散在肩上。
小咸活这么长时间从没见过再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一时间脸颊绯红，害羞的低下头，问道，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由于太过羞涩和紧张，她并没有看见少年青色的眼眸。太久没有听到少年的回答，小咸微微抬头就看见少年微笑的青眸，定了定神，嗔怒道，你化了人形怎么不告诉我，还吓我。
青鱼说道，我不是正要告诉你，这全都是你的功劳。要是没有那些经书，我也不会那么快修成真身。随即他伸手抓住小咸的双手，认真的说道，我当年的承诺不会变的。等我修成飞仙，我们就能跨越三界，永世长存了。
小咸很感动，问道，你叫什么。
重阳。
这日，二师姐观德发现一本重要经书不见了，于是就去找小咸，跟着她来到碧落，发现小师妹正跟一个妖气很重的少年说说笑笑的。他们还探讨着手中的经书，她仗剑而出，大喊道，妖孽，胆敢偷窥天道，纳命来。
小咸刚反应过来，已经被重阳推到一边，二人缠斗起来，青鱼虽然后来修道，但是开悟较早，一身修为显然已经凌驾二师姐之上。虽然二师姐真实年龄已逾百岁，但也是个五十几岁的身体。体力不支，法力不足，很快败下阵来，重阳丝毫不留情的将她一剑斩首。
小咸痛哭流涕的指责他的残忍，但是为了爱人，她依旧用术法将二师姐的尸身化掉，回到观中对真人撒了谎，真人已接近天道本仙的境界，所以每日都在闭关，并不对此多做怀疑。但是小咸却一日比一日愧疚，有月余不再去碧落找重阳。时日一长，她发现她最害怕的不是愧疚，而是孤单。
那夜重阳来找她，两人终于缠绵床榻。小咸在重阳怀中哭了，她对那个成仙后长久在一起的誓言越来越没信心。重阳问她为什么，她摇头不语，她只是不想成仙，如果为了成仙要杀人取法力，那她宁可不要。
自那日后重阳仿佛消失一般，每次都要过两三年，小咸才能见到重阳。问他到哪里去了，重阳说听闻外地有灵药，可以帮助修仙。
但是一日，小咸尾随重阳，看见他极为残忍的杀死了一头灵狐，并吃掉了她的真元，那灵狐至少有千年修为，按理说重阳应该没有这样的法力能收了它的。
诸多疑问困扰着她，渐渐的她发现重阳为了修仙已经不再自己的控制能力之内了。她很担心，于是又到碧落去等他。等了两日，重阳没出现，确出现一个文静的白衣女子。小咸眯眼，从背后抽出拂尘，指着她说道，妖孽，胆敢侵犯普音重地。
那女子笑得温婉可人，莺声细语，怎么？重阳就不是妖孽，我就是妖孽了？
你怎么会知道重阳的名字？小咸有些失控，尤其是对面的女子有一种骨子里的妖媚气息。
女子一笑，说道，我叫素素，是重阳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可以说是命最长的一个。
小咸眼前开始发黑，一阵眩晕就倒在地上，很快就被素素扶住，说道，这点打击就受不住了，我现在要是想杀你绝对易如反掌，但是你的重阳回来一定会要了我的真元。
小咸双瞳涣散，盯着素素说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
一人一妖坐在荒地之上，素素说道，重阳为了修仙，无所不用其极，出色的外表将很多修为甚高的女妖哄得服服帖帖的，最后只能为情所迷贡献真元，之所以我还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受他胁迫为他提供各个地区妖精的名号。还有就是，我的修为还不够入他法眼。你也看到那次他是如何轻而易举的将刚刚跟他缠绵完的千年狐妖杀掉的。
那日素素走后，小咸就有了要杀掉重阳的念头。于是一日趁其不备，小咸对重阳下了杀手。但只是将重阳打成重伤，她终究是下不了狠手。重阳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说了，是为了尽快修仙，这样的途径最快捷。
小咸的心有些冷，只是问他，你就为了修仙？但是看到重阳坚定的眼光，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你成仙后呢？打算怎么度过那亿万年的岁月………………
小咸说道，普音观中有真人念珠，是天道大仙数年前云游所赠，可以助你成仙，我帮你成仙，不要在随意杀戮了。这正是重阳想要的。所以那段时间重阳很听话，每日都化作青鱼在碧落潜心修行。小咸日日都去碧落呆坐，她看青鱼，青鱼修道。
还记得当年的承诺，还记得那时的孤独。但是现在小咸貌似明白了，有了爱似乎不孤独了，但是重阳不爱她，重阳只是想成仙，而这样的爱就成了她的毒药。割舍不掉，戒除不了，饮鸩止渴，与其过得如斯痛苦，倒不如做个孤独的神仙，不为任何情感牵绊，不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其实——孤独，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爱上了不爱你的人。
重阳再次看到小咸的时候，小咸已经瘦的没了人样，本来是要心疼的，但是看到小咸手中的念珠，所有的喜悦都涌出来。顾不得伤心。接过那串念珠，他说道，等我成仙后就长久的陪着你。小咸平静的看着重阳，说道，我不修仙了，希望你能顺利渡过天劫。
重阳震惊的看着她，问道，成仙百般好，为什么不想当仙人，可以与天地同寿。
小咸微微一笑，说道，重阳，再见了。于是她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走的时候她已经决定将爱情做到轰轰烈烈的结束。她明日要来为他抵挡第三道天劫。
当天晚上，普音真人出关，告诉了小咸的身世之谜，小咸的确不是凡人，她的确是真人修仙之前的女儿，后来大仙看中了她的灵骨，于是赐给一串念珠，念珠被大仙封在体内。小咸惊讶的问道，那天书院供奉的念珠呢？普音真人笑道，那是一串仿制品，用来骗那些妖精和心怀不轨的道友的。
小咸不知如何是好，打算连夜去告诉重阳，却被真人拍拍肩膀就睡过去了。第二日在起身已经晌午了。刚出房门就见大晴的天，突然间砂走石飞天雷滚滚。一道飞雷直接对着烟照谷的方向射了过去。小咸飞快的赶到碧落河，就见重阳躺在血污之中看着对面的女子，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女子的身形，跟自己如出一辙。
那女子指着重伤的重阳说道，妖孽，枉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想利用我帮你抵挡天劫，这念珠岂是你这妖孽能用的。
小咸知道这是化形之术，只有道行高超的人才能使用，比如——真人。她一咬牙，踉跄的跑出来，大喊道，娘，饶了重阳吧。
普音真人听到这声叫喊，马上消失。小咸跑过来讲半死的重阳趺坐起来，用法力救人。真人现身半空，劝诫道，小咸快快躲开，第二道天劫就要来了。难道你想跟他一起死？
小咸看见奄奄一息的重阳渐渐睁开青色的眼眸，恶狠狠的等着自己，心中一阵悲凄。她努力提气，打算把体内的化为真元的念珠提出救人。就在真元离口的时候，被真人一把夺过吞噬。小咸瞬间委顿倒地，丝毫力气都拿不出来，眼看着第二道天劫就要砸到重阳身上，她用力将自己覆盖到重阳身上。两人四目相对，小咸能清晰看见重阳眼中的怨恨。
在天劫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开始模模糊糊的看到，重阳在自己的怀中渐渐化为两股轻雾，一股飞到自己脸上，一股朝着身后飞去。随即到在地上，人事不知。
再醒来的时候，重阳不在了，小咸无喜无悲，只是坐在碧落河旁边不说话也不打坐，死死的盯着河水看。有时候素素过来陪着她坐坐，说些私房话。
诸如，重阳早就知道普音观有宝贝，所以才一步步接近你。后来他说还是很喜欢你。他是真的想过成仙后跟你在一起的。那天你拿给他的假念珠，他很恨你，而且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在第一道天劫出现在他面前，还给了他一掌。不过我知道，那是普音真人变成你的样子想给重阳致命一击。但是那念珠貌似真的是假的。重阳到最后还是死了。但是他的精魂被普音真人用假念珠吸收了，现在震在塔里。
小咸恍若未闻，只是用双手捂着左侧的脸颊，那里很疼，冰火两重天一样。
普音真人将重阳的一半精魂镇在塔中，她知道青鱼精还有另一半的精魂在小咸的脸上。像是寄生虫一样，用不了多久，小咸的左脸就出现一大块青癍，将原本就不好看的她弄的人不人鬼不鬼。身体也越发的孱弱憔悴，每当她一接近宝塔，脸上的青癍就会撕裂一般的疼。小咸知道这是重阳要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样的恨。重阳是恨自己的。
一日，小咸躺在床上，对着普音真人说道，女儿命不久矣，临终还想助母亲一臂之力。女儿想要为母亲挡下第三道天劫。
普音真人含泪答应，在飞升的当日，普音真人应女儿之求，将地点选在普音观空地上，宝塔旁边。当天雷来临之际，小咸用最后的法力将自己幻化成普音真人的样子，穿着她的道袍，飞身站在宝塔之顶，天雷来临之际，将她和宝塔都批的灰飞烟灭。但是里面青色的念珠只是完好无损的躺在地上。
随着天雷结束，无庸山阳光普照，许多山民眼见着普音真人白日飞升，承鹤而去。于是一哄而上，纷纷哄抢地上的青色念珠，以为是神物。而大师姐观贤也捡到一颗，收藏起来。
听完这个故事，林招娣早已泪流满面，她可怜小咸，只见逸神起身走到宝塔前，抚摸着塔身，说道，“后来普音观重建，改名普音寺，从道教圣地变为佛家参禅说法之地。”
林招娣问道，“那这塔中镇压的宝物就是那颗念珠？可是那念珠里不是有重阳怨念的精魂吗？”
逸神微微一笑，道，“就是个传说而已，小咸不在，重阳也不在了。唯一能鉴证两人爱情的，就剩下这个宝塔和传说了。”
林招娣有些慌神，“爱？这里唯一相信爱的就只有小咸一个人吧，这样的爱还不如不要……”
逸神转身看着林招娣，颇为惊讶她刚硬的内在，问道，“世间的情爱原本就没有定数，那小咸前生前世定是亏欠青鱼，所以以命来还以情来偿。难道你跟建宁王是真爱吗？如果是真爱，他为何不给你王妃的名分。”
林招娣被问得有些心虚，大喊道，：“真爱不需要虚名！你一个方外之人懂什么。”说完后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