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诸葛筷子

26、坦白

　　纪安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盯着手中的酒杯把玩着，冷冰冰的粗哑声音如同利刃划过桌面，“本王的礼物太大，恐怕侯爷拿不动阿！”
　　林招娣和八公主眼睛啪的睁大，就等着看看王爷的神秘礼物。底下的臣子们也很是好奇，他们想来知道王爷的脾气，不按理出牌，这是想给奉天侯一个下马威，谁让他仗着战功就挑衅战神后裔！
　　奉天侯温润的笑容并没有听出话中的硝烟味道，嘴角的笑容不减反而变大，饶有兴趣的反问，“哦？听王爷这么说，本侯对这个庞大的礼物就更加好奇了，想不接收都不行了。”
　　“礼物没在宫中。在臧兰。不过嘛”说到此处，她左手持酒杯，右手打了个响指。“本王把礼物的一部分给你带来了。”
　　随着她响指一动，八个侍卫将一个六尺长四尺宽的东西抬到舞池中央。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打算开开眼，可是那东西上海蒙着一块大红布。
　　纪安言边喝酒边指着地上的东西，对着哥舒紫夜说，“侯爷自己动手吧。”
　　哥舒紫夜微笑着走下舞池，在众人巴望的眼光中掀开了红布，等所有人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看清楚的时候，全都变了脸色，压抑的惊呼声听起来分外恐怖。林招娣的小脸儿都有些发白，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纪安言中毒的样子，还有南宫子周的死。不自觉的看了眼太子，却发现太子跟建宁王一样，面无表情。
　　哥舒紫夜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不由的问道，“这是…………狸蟠的角。”
　　“不对”纪安言摇着头，继续纠正，“是半个角，剩下的跟它的身子一起在臧兰。”
　　所有人的抽气声瞬时间大了起来，这建宁王剑斩蛇妖果真属实。那狸蟠全身剧毒天生蛮力，身长过丈头生怪角腹有六足，假以时日依已然能御风而行羽化成仙了。
　　“紫夜对建宁王的礼物可还满意？”皇帝开口，停止了众人的议论与猜忌。
　　奉天侯的嘴角逐渐恢复了平和的笑意，回禀道，“儿臣喜欢。儿臣刚一回京就听府里人说建宁王神勇无敌，智杀飞贼力擒巨蟒，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跪倒拜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江山得此二位能臣，真是我朝之兴事吾皇之兴事阿！”这时候所有呆滞的大臣也都反应过来，赶紧集体下拜，恭祝皇帝。在林招娣看来，这就是集体拍马屁。还好她家王爷属于被怕系列，不是拍马系列的。不然她都不知道该不该骂的难听点。
　　皇上面露笑容，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众卿家平身入座吧。”
　　地上的狸蟠角也被奉天侯的人抬走了，九公主刚入座没多久就奔到太子桌前说笑一番，又跑去跟皇上敬了个酒，绕来绕去的不一会儿就飞到了纪安言桌边，她悄声对纪安言说，“言哥哥，刚才我让手下去了侯爷府。听下人说，泽慧夫人于昨夜流产了，身子孱弱无法前来赴宴。”
　　一个杯子又在她手中灰飞烟灭，幸好九公主机灵，手里虽是攥着俩杯子。林招娣站在一旁看美男，一回身的功夫就见九公主跟王爷说了些话，结果杯子又消失了。随后人也离席了，换她和九公主愣在当场。
　　太子刚要起身去看，却被王公公叫到一旁，护送皇帝回寝宫休息。
　　纪安言一个人走出歌舞喧嚣的太液池，心中的怒气汹涌而至。一甩袖子将一旁的石头劈成了飞灰，夜风一吹，扑了偷偷跟出来的八公主满头满脸。她又害羞，值得用水袖捂着脸跑远了。
　　“女人都是麻烦精！”纪安言一路快走，到了御花园的谢官亭。
　　随后一个不疾不徐的脚步也尾随而至，虽然二年多没与那人一起，但是脚步还是认得出来。清冷粗哑的一声“滚！”就脱口而出。
　　“安言，你的脾气，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要是不看着你，太子哥哥会不放心的。”
　　“不滚是吧！”纪安言漆黑的眸子与黑夜融为一体，拳头的关节攥的咔咔直响。“选个死法。”
　　哥舒紫夜叹了口气，坐在建宁王对面，将手中的酒壶酒杯放下，倒满酒，严肃的开口，“我是昨日下午进京的，刚一进京就直接去兵部述职。直到凌晨才回到府中，太医说阿月先天体质娇弱，根本无法如常人女子稳胎十月。稍有不适就容易流产，而且终生不育。”
　　纪安言满眼的心疼，脸色铁青，抿着嘴唇就是不说话。良久他喝下杯中的酒，才开口，“既知现在，当初何必娶她？让她经受这些…………”
　　“嫁给你，难道就用经受这些了吗？”
　　“哥舒紫夜！”她拍桌而起，指着奉天侯的鼻子，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许久，她叹气转身站在亭边，听着夜风吹动睡莲的声音，“可是阿月的选择一直都是你，即便是受苦，也只愿意为你一个人而受。”
　　纪安言不想说太多，她不想把自己弄的更加不堪，以女子之身喜欢一个不属于她的女人，本就是非分之想了。现在竟然还要在情敌面前装可怜吗？
　　“放心吧，让太医院的首府看的，用的最好的补药，孩子以后还有，性命保住了才是真的。我既然娶了她就会爱护她呵护她，保她一世荣华安康。”
　　“希望你说得到做得到。本王也不想在劳心劳力了。碰见个喜欢的人就要抓住。那时候遇见阿月，本王就比你慢了半步。现在不能在慢了。”
　　“是你身边那丫头吗？”
　　纪安言有种被人看破心事的感觉，很别扭，于是赶紧扭转话题，“本王以为你还会跟着太子屁股后跑呢。”
　　奉天侯在漆黑的夜色里，终于不用带着伪装的笑容，他卸掉那个沉重的面具，第一次想要对一个说实话。“那时候，太子哥哥被册封为储君，我就想着终于能在宫中缠着他了，以前他总是跟你们一起到宫外玩。后来，他还是不愿意与我一起，硬生生将我塞进三俊，顶替他在宫外的身份，也许那些人到现在也分不清三俊之一的舒安仁是能文的那个还是会武的那个。”
　　“你的恋兄情节，自小都很严重，这就是祁弘妃瞧不上你的地方。”
　　“他现在还是不敢来宫里？其实父皇对他的执念已经没那么大了。不过去江湖上也好，正适合他大展拳脚干出一番事业。”
　　建宁王大笑出声，如果祁弘妃的事业就是跳舞的话，那还不如在皇宫中当个男妃来的解气些。
　　“安言，有件事从去年就想告诉你了。可是你一直拒绝见我。后来又去了锁门关。”
　　纪安言笑过之后，心情大好，也就不计前嫌的坐在奉天侯对面，随口问道，“什么事。”
　　“你的秘密，我知道，祁弘妃知道，太子皇上还有阿月等人都不知道。”
　　纪安言一副早已预料的样子，大模大样的问，“那又如何？”
　　“太子喜欢你很久了，介于你王爷的身份不敢对你怎样。但是如若以后登上大宝，我就不敢保证了。”
　　纪安言十分清楚太子的个性与想法，深知他绝对没这个胆量敢动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一次中秋，咱们三俊杀了岭南七大恶人，我用上好的滴淳灌醉了祁弘妃，从他嘴里听来的。”
　　“胡说，本王相信祁弘妃的人品。”
　　“本侯可不相信他的酒品！”
　　纪安言被顶的无语半晌，喝了一口酒，他们三人只有她是千杯不醉的主儿，祁弘妃则是典型的三杯倒。“本王虽是女子，也对得起王爷的名号。”
　　哥舒紫夜苦笑道，“你要是对不起自己的名号，这天朝上下的郡王大臣就每一个能抬头做人的了。其实那次战场本也应该是你去的。”
　　“不是你在皇上面前毛遂自荐了三天三夜吗？”纪安言放下酒杯，等着哥舒紫夜苦笑着的脸说道，“等等，你的话越来越没条例。本王的秘密，出征，你到底要对本王说什么。”
　　“娶萧笙月，去锁门关，跟当初冒名顶替舒安仁没什么区别。”
　　“你……你说什么？”纪安言已经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娶阿月之前我是很疼爱这个妹妹的，但是我已经有了原配夫人，哥哥让我娶，所以我就娶了。他怕你娶了阿月就不可能爱他了。那个时侯的他爱你爱的发疯，只是你全然都看不到，除了阿月，我们在你眼里与空气无异。”哥舒紫夜喝了一杯酒，语气柔软，身子轻晃着站起，看着夜色的某处继续说，“所以他让我娶阿月做妾，你一直都知道，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不忤逆。后来我和阿月成婚，他怕你难过就主动陪你喝酒，哪知你那日反常的喝醉了，将他认成了我，害他被打断两条肋骨，可他依旧忍着什么也没说。等到伤好了，西莫狼贼屡次犯境，父皇有意让你出征，太子害怕你情伤未愈，出征恐遭不测，于是力排众议，举荐我去打仗。那时候我才十七岁，兵书都没读过两本。新婚刚刚月余，却不得不为了你上战场。那时候，我想，太子哥哥是爱你爱的真疯了。”
　　“疯了！他疯了，你也疯了，你们都是疯子！”纪安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原本冷清的眸子充满了恨意和惶恐。
　　“后来去了边关，我也想了很多很久，阿月是爱我的，我也怜惜她，这些感情都不是假的，况且你跟阿月也确实不会有未来。因为她从来没喜欢过你。”
　　“住口！”纪安言沉冷着双眼，瞬间恢复了理智，他听到草丛中有些微响动。于是警告道，“哥舒紫夜，三俊已然散伙，昔日的情谊也早就清算干净。你既已娶阿月为妾，就要记住自己的话，保她一生荣华安康。本王也在不插手你二人的事情，至于太子，你也明明白白告诉他，纪安言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叫他将那些肮脏的龌龊心思都收起来。不然本王就不客气了。”
　　说完之后她跳入旁边的草丛，低喝道，“又胡闹。走。”拉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就消失在黑夜中。
　　奉天侯哥舒紫夜，嘴角挑起一抹算计的奸笑，喝着杯中的酒水，说道，“话，本侯一定带到，建宁王，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