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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花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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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的庆功宴是太子和建宁王一起操办的。虽然并不是富丽堂皇,却很精巧别致,太液池原本占地就不宽阔,所以宴请的宾客都是三品以上的重要官员,皇室也只有皇帝、皇后、景华妃、玉黎妃还有太子、五皇子、八公主、九公主、静敏郡王参加。
在转过一束美人蕉的时候,林招娣的眼睛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蒙了一下,那手随即又很快放下,粗哑的声音马上危险的响起,“在四处乱看,本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要是不让人看,那还来宫里干嘛,世面不就是看出来的!”她现在已然不害怕王爷的任何威胁。还振振有词的反驳!
纪安言无奈的抚了抚有些抽筋的太阳穴,随即一双小手轻柔的帮忙揉捏。乍一睁眼,被太液池旁柔和的灯光晃了眼,还以为是阿月,这力道是阿月的!但是那个红痣…………他有些烦乱的将她的手拨到一旁,继续向前走,离府之前,南屏跟他说,‘林招娣毕竟不是萧笙月,王爷要是忘不了旧情,那就放了林招娣,让她快快乐乐的一个人生活。’
快快乐乐?一个人?不可能了,自从命运让她们二人遇到,她怎么可能放过她。不能放,但是这真是旧情?如若不是,她为何要来该死的哥舒紫夜的庆功宴,明明可以不用出现的,但是她知道来了就能见到阿月,但也只是求个见到便安心。对,她只是想看看她最近过的好不好,阿月都已经为人妾为人母了,她还能如何?现在已经不是她不放下那段旧情,而是那段旧情抛弃了她。她不会伤害林招娣,不会的,她很清楚林招娣跟阿月是完全不同的。只是长得相像,仅此而已。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他才整理好心神,看了看一旁依旧眉飞色舞四处观望的林招娣,于是狠狠骂了句,“个笨女人!”大步当先的朝着御赐的座位走去。林招娣被他甩了一下,差点摔倒,莫名其妙的委屈就袭上心头,自打进宫她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难道是嫌弃自己的土包子样?可自己本身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家在小小的晋江城,哪里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宫殿,还以为亭台水榭、飞檐庭阁都是书里瞎编乱写的,人都说眼见为实,见到了惊讶的多看两眼记住也不行阿。
王爷是嫌弃她俗、她土………………就这么自顾自的哀怨纠结起来,纪安言在一旁焦急的冲她使眼色打手势,她愣是完全没看见。所在的角落里还格外引人注目。
“喂!”有个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抬头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发誓!她从小长这么大头一次看见这么俊俏的男人!那男人还一直一直跟她笑,声音也非常迷人,“小丫头,你家王爷叫你呢,急得都快杀人了。”
林招娣是想顺着他优美的手势转头找王爷,可是那样俊秀的容颜吸得她挪不开眼光,只能傻愣愣的小声对他吹手指说,“嘘!我今天扮男的!”
那男子装作惊讶的样子,也学着她吹手指,笑着说,“知道了,快过去吧,你家王爷已经出席来抓你了。你要是想我,记得来找我哦!小红痣。”说完,他笑着点了点她鼻子尖。林招娣开心的直点头,完全没注意那人是如何离开的。
在听到人声的时候,已经被纪安言使劲的拽到了一张桌子旁边,见他坐下喝闷酒,她揉了揉手臂不想搭理他。本来也想落座,谁知那张桌子后只有王爷一个人的座位,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小厮,是来为主子敬酒填菜的。可是…………就纪安言今日莫名其妙的恶质态度来说,她才懒得伺候。她只是想将刚才的美男揪出来,看个够。
纪安言坐在桌上一个人喝着闷酒,其他的皇子公主大臣们都侍立在桌旁,皇上皇妃以及太子和奉天侯都还没有出席,但是没人敢指责喝酒的那个人。那个人曾经单枪匹马剿匪上千,那人臧兰围场独自猎杀狸蟠解救太子于危难,那个人坚决拒绝皇帝加官进爵,那个人在养病期间还同太子一起操办今次的庆功宴。大臣们都心知肚明,这次的庆功宴虽是一个,皇帝要却为两个人庆功。这明面上的人是石门关大劫的奉天侯哥舒紫夜,第二个就是屡立奇功又不愿接受封赏的战神传人——建宁王纪安言。
史部郎中悄悄对旁边的兵部典仕说道,“这屡次不接受天恩,是忌讳呀,建宁王年岁虽轻,却一向精明,而今怎么也泛起糊涂来了,这么多年规避朝政也太过明显了。虽然在皇帝看来是无意兵权,可忤逆圣意也不是件明哲保身的事。”
“自从老王死后,他主动交出兵符印信,是为了不让皇上起疑,后不惜生命救护太子,又在向皇族示忠。他是想好了要全身而退,这不像是纪家的作风呀!”
“全身而退?明哲保身?哼!下官看,他是为了抱紧太子这棵大树,好为了子孙后代福泽绵长永享天恩,你们不看看历朝历代有几个外姓王能坐满三朝。建宁王,这位子也快到头了。”
“这话可不好说,现在风声紧,还是不能放过一个权臣,他的地位在朝野中是举足轻重的,皇帝要是不看好他,能让他跟太子一起操办庆功宴吗?这摆明了还是要重用的。别说子孙后代了,这建宁王今年少说也二十有二了,没见一位女子嫁进府中,平时也很少出入青楼场所。莫不是有什么隐疾?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纪安言冷着一张万年冰脸,沉默的听着大臣们的悄声议论,当听到那句‘身有隐疾’之时,她心底冷笑,她的隐疾要是让全天下知道了,那她的王位可不就做到头了。欺君之罪那是要株连九族的,想到这个罪,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后那个傻女人。回头看她依旧没心没肺的,两眼犯花痴,看看公主们比对的朱钗宝玉,又看看皇子们的英挺丰姿,再看看那些老臣们交头接耳满脸算计。就是不看她这个让对面所有人心有余悸的建宁王!
“倒酒!”建宁王粗哑清冷的声音出奇的大。
所有人都朝着林招娣看来,本来她在观察的人都将目光射回来,一时间慌张无错起来,于是赶紧哆哆嗦嗦的拿起酒壶为主子满酒,由于太紧张了,所以手劲就大了,一壶酒有半壶都倒在了建宁王的袖子上。大紫色的饕餮王袍,左边的袖子变成了深紫色,湿哒哒的还滴着酒水。
这里所有的人都能背出建宁王的几点习惯,第一嘛,他是个全天下皆知的左撇子,从小就是左手擅长一切事情。所以左手剑简直是让山贼闻风丧胆。第二,就是建宁王脾气大的很,像今天这种事还能活下来的小厮,他们第一次见,所以抽气之余,将林招娣从头至脚瞧了个仔仔细细。
建宁王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林招娣哪见过这么大又这么囧的场面,呆在当场忘记了去给纪安言擦拭。直到对面的八公主如清风一般飘过来,又羞涩的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竹子的丝帕,她才慌乱的用自己的衣袖去擦。由于离得比较近,纪安言直接推了她一下,她狠狠的倒在地上,看着纪安言貌似享受的接受八公主的服侍。
这时候九公主和几个皇子也跳过来,行拜礼,恭恭敬敬的给及安言请安。这是太子从小的教育,他们哪个敢忘,皇宫之内,除了皇帝,东宫最大,其次便是建宁王纪安言,这个名字伴随着他们如剑如歌如梦似幻的少年时期。
九公主灵动的大眼四转乱转,反映也机灵,她俯身从别桌拿过一壶酒给纪安言倒满,溜须拍马道,“言哥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一会儿太子哥哥和父皇就来了,您就先别发脾气先忍着,不行,九儿先让您打两下,那个小厮那么瘦,不禁打,打死了影响今天的气氛不是。嘿嘿嘿嘿。”
她嘿嘿嘿的都快冒冷汗了,也不见纪安言脸色缓和,直到看见他居酒而饮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全场的人才松了口气,暗叹道,谁以后要跟他这么个怪胎一起生活,那可真是短命。
“九儿,就为了个不长眼的小厮就大献殷勤,岂不是浪费了向本王套话的大好机会?”
“对哦!还是言哥哥聪明,九儿自愧弗如。九儿就是想问问上林昂那家伙死了没?”九公主一杯一杯的给及安言倒酒。
周围的大臣在心地叹气,这皇帝的九闺女就这么不矜持,人家大学士不是都扬言死也不娶她嘛。
说实话,刚开始纪安言也不知道那个胆小的上林昂是怎么醉后就说出,‘老子死也不娶九公主!’这句热血昂扬的话来。后来秋歌跟他学舌,说是祁弘妃灌上林昂烈酒,让他学舌学出去的。可是倒霉的上林昂和无所不用其极来报复皇族的祁弘妃所没预料到的是,九公主就是个贱性子,越是难调*教的男人越是能勾起她征服的欲望!这是哥舒家的习气,子女皆袭承其父。而上林昂的热血扬言,却依旧活到现在,没有被五马分尸也没有被万箭穿心,完全是因为皇帝有所顾忌。而这个不大不小的顾忌跟美貌如花的祁弘妃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纪安言咽了一口酒,回道,“没死。”他不是想陷害上林昂,只是他现在很不爽,需要拉个垫背的。所以继续说,“今日还举办了两次梅林赏酒论诗大会。请了无数的才子才女。”
“好,九儿知道了,谢言哥哥。届时九儿也还言哥哥一个人情。”说罢便迅速的拽起一旁痴傻的八公主,笑道“八姐,咱们过去入座吧,父皇马上就要入席了。”
待众人散去,纪安言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不想我继续生气喝闷酒就赶紧起来。”
林招娣是有些笨笨的,那是小时候被奶娘摔过。但是,她不是傻子,那八公主一脸色迷迷的样子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你还挺享受,人家的丝帕都被你弄脏了,用不用小人帮您要回来洗干净。省的欠个人情不好还。”
这次被摔了,受委屈了也没哭,长进了。林招娣就该是这种打不死摔不怕的草根性子。纪安言脸色缓和了许多,嘴角竟然还有了笑容,“斟酒!”看着她乖巧的倒酒。她继续说,“老八可没你花痴,你刚才看男人的时候口水都流到地上了,跟上次吃花雕鸡一样。”
“哪有?”弱弱的反驳。
“倒酒。”
“你就不能少喝点。”
“你不倒,多的是人想伺候本王。”
“哼!”
二人小声的斗着嘴,皇上的御驾已经到了太液池的入口。待到皇上妃子从步辇上下来,走入主座,地上已经呼啦啦的跪满了皇子公主和大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