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琼颜》莲一

20、你的声音 我却听不到

　　泛黄的贝壳。
　　浅蓝的眼眸。
　　纯金的发梢。
　　火红的天空。
　　长梦中，预言再度回放。
　　当一切归于沉寂，晴彦缓缓睁开双眼。
　　陌生的天花板，深色的幔帐。
　　最先感觉到的是左臂的痛楚，唇边无意泄出的低吟，引来了身旁人的目光。
　　岚的面容映入眼中，却是一脸的憔悴。
　　“还痛么？”
　　勉强坐起身，晴彦苦涩笑笑。
　　“还好……”
　　“难过的话就告诉我。”
　　刚想说没关系，晴彦又觉一阵钻心的疼痛由图腾处漫溢出来。
　　仿佛无处可逃的兽的悲鸣，在身体中回荡。
　　按住痛处，晴彦不由蹙紧了眉。
　　“又痛了么？”岚的表情冷了下来。
　　晴彦沉默着将身子缩成一团。
　　温柔环住他的肩膀，岚抚慰般伏在他耳畔低语道：“想说什么就对我说，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听。”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晴彦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那个时候，除了你之外的人全被强行传送出会场，我跟Rino也是，找不到你，我们立刻折回去，结果发现会场四周张开了结界，我们用尽了办法都没能破除，不过多久结界又消失了，就看到……你倒在会场中间。”
　　和这图腾般的印记一同。
　　靠在岚胸前，晴彦无力地垂下头。
　　“巴尔德……为什么……”
　　——“舍弃一切来找我，我就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
　　岚抱紧了晴彦。
　　“我……找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印记是什么，要怎么才能消去……”
　　牵动着神经的痛，连心脏也为之悲鸣，晴彦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抚上岚的脸颊。
　　“谢谢。”
　　“别对我说……”岚痛心道。
　　“谢谢，谢谢你这么在乎我。”
　　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人是你，就够了。
　　“晴彦……”岚隐忍着咬住下唇。
　　“可能已经不行了……”疼痛模糊了视野，晴彦叹息般低语道：“简直像要被吞噬掉一样……”
　　要被这无止尽的痛楚，吞噬掉。
　　淡蓝的悲哀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沉默凝固了时间，一秒钟也被无限拉长。
　　久久，晴彦嗫嚅着说道：“巴尔德……巴尔德他说，舍弃一切的话……”
　　“什么？”
　　“舍弃一切去找他的话……就能得到……一切……”
　　一切，究竟算是什么。
　　“那样……你就能不痛了吗？”
　　岚的声音，听来太过缥缈，远的宛如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晴彦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那样的话……我也……”岚的眉头锁的更紧，“只要你能不痛的话……”
　　“我哪里都不去，”晴彦忍痛浅笑，“只要在这里就好，只要是跟你在一起的话，我就什么都……”
　　什么都无所谓。
　　痛也好，伤也好，什么都不会害怕。
　　拜托了，让我留在这里。
　　岚还想再说，晴彦先一步吻上他的唇。
　　甜蜜的热度一瞬冲散了疼痛，然那痛楚仿佛是刻意为之，更加了几分钻心。已是连拥抱岚的力气都没了，晴彦唯能以微弱的声音唤他：“岚，做吧。”
　　“晴彦……”岚看他的眼中，满是悲伤。
　　“我不要紧，所以……”
　　不想放开。
　　多一秒也好，想跟他在一起。
　　由指尖相会之处传来的温暖漾开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疼痛也好悲伤也好，在这一刻全然抛之脑后。仅是感受两人相连之处的热度与钝痛，就仿佛脱离了现世。
　　“岚，我喜欢你。”
　　喜欢。
　　喜欢。
　　无论重复多少遍都不足以填补心中的空缺，想要永远在一起，即使那永远不存于世。
　　岚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笑着，吻上晴彦的眼角。
　　“我爱你。”
　　再度被疼痛唤醒时，视线正对上岚的睡颜。
　　沉静安谧，却悲伤地微蹙着眉。
　　“我不想你难过。”抚上岚的面庞，晴彦喃喃自语，“明明想一直在一起的……”
　　本以为习惯了这痛，就能渐渐遗忘。
　　却在不知觉间，将要被侵蚀殆尽。
　　悲恸、憎恶、愤怒的火焰借由疼痛一步步漫入心间。
　　再下去，就不知会怎样了。
　　害怕，害怕这样的自己会让岚受伤。
　　只有他，只有他一人。
　　无声滑落的泪浸湿了枕头，濡湿了心。
　　“我知道已经没办法了。”
　　解除了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痛感顿时铺天盖地而来。
　　“我爱你。”
　　昏暗的视线中，晴彦看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岚。”
　　留下最后一声呼唤，晴彦消失在沉寂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