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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爷心里藏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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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宫画的最后一卷在昨日已经送出去了,夕姚应诺的黄金也全数入了景宅。
整个交易的过程都是由叶翎,聂四敏,杜希三人负责。
叶翎负责的是将画卷纷纷交由每次前来拿画的人,而聂思敏和杜希则负责收纳黄金。
十万黄金,这需要多大一个藏金地,得用多少个箱子才装得下去,又该如何不吸引别人注目。
若不思量而为,谨慎而行,那么劫窃朝廷救济金的这个罪名,一不小心就会落在少爷的头上。
所以,既然济贫湘北的黄金不能在景宅久留,便需择良辰送出。
入夜,丑时,春意更浓。
细雨缠绵的中空无熏月高挂,寂寥灰黑的天空,衬得整个夜晚更是几分凉。
打更人在街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地不停催人入寝,警人莫出。
少爷分别在北门,东门,和西门的位置备好马车,将黄金分成三分,包装入车。
并将府中能差遣的所有人等分三批,然后准备押运黄金送往湘北。
聂思敏负责东门的马车,杜希负责北门的马车。
乔裳因为和杜希那千丝白缕、又扯不断的关系,执意要跟去。
少爷没有阻拦,杜希对乔裳一向也都没办法,也没理由不让他跟去。
最主要的是,乔裳虽然身体虚弱,但从不误事。
叶翎本以为该是她负责西门的马车。
但看已然执着鞭子、坐在马车前头的气宇轩昂的女人,她就明了,此事,她被排围在外。
叶翎清楚此番行动,其实就像镖局押镖一样,一有闪失,黄金还是有可能落入别人手中。
所以,押送黄金的人必定是能让少爷信任之人和有能力之人。
不论是归于哪个方面,她确确实实,被少爷排除在外了。
不说少爷,众人的态度,也是如此。
那日被少爷罚面壁思过后,少爷对她的态度就不如往常。
见到她时,每每皆是欲言又止,然后又不发一语,只是秉着主子的语气告知她该做的事。
到了最后,不知为何,原本祥和平静的主仆之间,就成了漠远相对。
叶翎默然在一旁,看着拧眉慎重交代事项的少爷,不置一语。
少爷的每一言每一语,都在她平复未平的心底撩起一波看不见的涟漪。
天时地利人和。
打更还在进行时,三辆马车,纷纷碾过济安城的落雨,鞭往灾区的雨途。
那个女人走前,对她带有深意的最后一瞥,叶翎只回以漠洌,直至女人被淹没在黑夜之中。
末了,少爷没什么表情、一如往常地转身进了门。
什么都没解释,仿佛这是理所当然且最好的安排。
叶翎嘴上不说,但却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济安城离湘北的路程虽不崎岖,却也甚远。
古代出门没有飞机没有火车没有小车,只有马车。
所以,杜希一群人,这一趟远门,快的话少说也要半个月,慢的话,则一个月不止。
偌大景宅一下子只剩下她和少爷两人。
少了八九个人的景宅,忽然间,变得更加冷清、静寂、无人气。
雨落纷纷,连着数日,依旧不停。
望天天都是灰的,迎风风都是冷的。
厨房有些阴冷的潮湿。
叶翎拿着菜刀,盯着菜板上奄奄一息、却还在蹦跳的鱼,眉间一锁,手缓缓落下。
半响,下面菜板上的鱼在刀柄上忙碌地挣扎着生命,上面的侩子手却迟迟没下手。
叶翎叹了口气,始终无法剖开鱼肚,索性抓起快要窒息的鱼,走出厨房,将它放生在水中。
回到厨房时,又盯着角落用小笼子圈起来的毛绒绒的鸡和鸭,思考了甚久还是转身作罢。
人与畜生干瞪眼,她还是输了。
杜希不在后,少爷的三餐都是由叶翎负责。
叶翎会下厨,但会煮的东西少,而且都是些简单的料理,要说最擅长的,便是煮粥。
只是粥毕竟不易饱,她总不能顿顿都煮粥吧?所以这次,她琢磨了很久,还是换了膳食。
敲桌上分别摆放着一盘蒸蛋、一盘蛋炒腊肉还有一盘青椒蛋炒。
少爷看了菜一眼,再抬眼看向她,手中还捏着卷书。
“少爷,该用膳了。”她拿了筷子,递向少爷。
其实她原本是想煮清蒸鱼,想煲鸡汤。
只不过对于如何解剖一只鸡和鱼,这一过程她实在不会。
在现代时,无论是鱼还是鸡,菜市场里都有处理好的现成物可以买。
所以,通常她买回家,洗一下,就可以直接煮了。
但这是在古代,这是在景宅,这是在无人帮忙的情况下。
对着一只活生生的鸡或鸭,对着一只两眼无辜的活鱼,她真不知从何下手。
鸡蛋则不一样,去掉壳后,将蛋清和蛋黄搅混,就可以下锅。
而且料理品类多,简单,口感好,还有营养。
虽然桌上的都是简单的菜式,但她却是用心做了;虽然自知煮得不算最好,但还算对得起味蕾。
可是少爷明显不这么认为。
“蒸蛋太淡,没味道。”
“腊肉太硬,怎么吃?”
“青椒太生,能吃?”
“你这就叫会下厨?”
少爷拿起筷子,一一品尝后,一一评价过去,语气冷硬无情绪。
说完,没看她一眼,也没有继续夹菜的动作,只抿着碗里的米饭,慢慢食咽。
犹剩大半碗,少爷便放下了筷子。
两人共处不过几日,少爷这般故意刁难的态度,已不是第一次。
少爷本就是个宅美人,这几日天天有雨,更是不喜出门。
以至于,她看到少爷时,少爷都是一副“美人卧榻,细读卷书”的样子。
并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
平常温和的少爷近来变得有些冷脾气,偶尔也会泄露出烦躁之意。
她每次进少爷房时,不是见少爷在研究药材,就是见他手拿书卷在沉思,要不就是掩卷在长叹。
有时候,她会有想抚平那叹息的欲望,但每每到了最后,她还是收敛住这种情绪。
因为少爷每次看见她时,态度都极其平淡疏远,不若往常。
弄得她的心情也跟着烦躁几分。
就像这次一样,少爷明明是针对她的,却又是如此,清清冷冷地待她。
若是直接发场脾气,对她而言,也好过现在这种时刻都是低气压的氛围好。
扶额,敛了敛心神。
叶翎看着桌上几乎没被动过的菜,问道,“那少爷想吃什么?”
“食不下咽,味不对口。你出去吧。”
嘴唇开了又合,叶翎没有出去,而是拿起筷子分别尝试这三道菜。
尔后,淡然地夹起盘中的菜,往少爷的碗中放,“少爷,是味不对口,还是人不对眼呢?”
“食物本没有错,每一样粮食都来之不易。所以少爷若想发泄,请不要发泄在食物上面。”
边说,边不顾少爷脸上的愠色,继续将菜夹到他碗里,“也请少爷不要拿自己的肠胃开玩笑。”
抬起眼时,少爷正看着她,神情里除了漠然,就是凛色,“你想说什么?”
心头明明遇冷,却猛然地膨胀开。这种胸闷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并非不经事的懵懂少女,这是怎样的心情她自己最清楚。
她也明白,有些线,若想越过去,就得先明确一些事情。
否则一旦跨了,就有可能打破俩人的关系,并且恢复不到往日的平静。
人不对眼——说的是少爷对她的态度。时久经日,却又不对她发泄。
少爷有意不说出一些事。但再这么下去,被憋死的人不是少爷就是她。
扭扭捏捏不过就像个大姑娘?
心下叹了口气。
她对上他的眼,沉声道,“少爷,你并没有规定护卫不能喜欢上主子,是吧?”
少爷黑曜的眸色蓦地微变,“我没让你说这个。”
叶翎无奈地笑了下,“那如果我说,我喜欢少爷,少爷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