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各方准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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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研究所第二研究室。
穿着黑斗篷的研究员们围绕在黑银的四周，地上满是设计图和碎石英，驾驶舱前面更是或站或坐地围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人。
而包围在其中的正是帝国一级骑士，金发的青年鼻斜坐在魔动机驾驶座上，戴着眼镜盯着古代巨兵的闪动石英板——现在研究员们知道那是魔动巨兵手动控制系统的提示信息板了。
完全无视压在旁边的一个个脑袋，莱卡特双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设置信息——根本没办法在狂热研究家面前隐藏实力，在研究员们“打开这部分看看”“需要运转速度的数据”……一连串喊声里，只见莱卡特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在几乎看不到手影的面板上，一段段几乎没有多少人看的懂的古代魔文正飞快刷过，湛蓝眼睛透过鼻梁上的眼镜紧盯着发光石英板，莱卡特一边已经是条件反射地喃喃自语面前的魔文翻译，一边飞快地为德尔菲因格作调试。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懂得偏僻又深奥古代文。”
莱卡特抬头，褐色头发的年轻君王正笑着弯腰挤进驾驶舱里，而在他旁边围了整整三天的疯狂科学家们这时已经都消失了。
一把丢开控制面板，莱卡特瘫倒在驾驶座里，双眼发直，“……他们终于走了吗？”
赫兹尔坐到他旁边，两个好友看了看彼此皱巴巴的衣服和憔悴的脸孔，同时笑了。
“真是有够惨。”
“是吗？我可是听说你一击就打败亚帝尔斯的天才啊，大天才大人。”
“你就别挖苦我了，话说你不是在和大臣商量俘虏的处置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西琼担心俘虏的小姑娘会自杀，所以决定亲自审问……名门萨布拉夫家的大小姐，你抓住的人还挺有分量的。”
听到这点，莱卡特忍不住坐起身，“喂喂，就算对方是名门之后，但是毕竟是俘虏……没有问题吗？西琼不是你的王妃吗？”
“……我们现在正在分居中。”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莱卡特依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干脆把脸转开，一边打哈哈，“难怪你一脸‘我快死了’的样子啊，国王陛下。”
“……哈哈哈，亚帝尔斯可还没攻过来呢，已经想投降了。”
“喂喂，身为一国之主，说这种话可以吗？”
“我是认真的。”
笑容从褐发青年的脸上消失，平时明亮的褐色瞳眸底下染上了阴影。
“……莱卡特，我只在你面前说，亚帝尔斯其实早就提出了和平投降的条件，克里修纳的主治权完全交给亚帝尔斯，并剥夺所有五等爵的爵位……克里修纳所有王族……处刑。”
凝重的空气就像有了实体一样沉沉地压在了君王年轻的肩上。
“就算是平民出身，身为帝国王妃的西琼……是绝对逃不掉的。”
“现在所有人都在为王都保卫战取得胜利而开心，对抗亚帝尔斯的自信和决心空前高昂……但是，前线已经传来了最新消息——亚帝尔斯第二战线已经启动了，亚帝尔斯名将波鲁裘斯将领兵出战——那是个连小孩老人都不会放过的凶残之徒。就算不算上他，亚帝尔斯的兵力数量和质量也都远胜于克里修纳。不管是战是降，都可以清楚一点……克里修纳国内将沦为两军决战的战场，到时候死得最多的只会是无处可去的平民……”
明亮的褐眼沉入黑暗里，赫兹尔笑了笑，问道。
“莱卡特……我该怎么做？”
“在大臣和西琼面前，我得表现得像个国王，但是……莱卡特，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莱卡特看着赫兹尔，褐发青年的眼瞳里满是平静的笑意，但是莱卡特知道，那只是隐藏得很好的——恐惧。
在过去，当赫兹尔唯一一次告知莱卡特亚帝尔斯所谓的和平条件时，只懂得驾驶德尔菲因格的他除了呆愣当场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甚至没有余力去考虑赫兹尔的心情。
直到赫兹尔离开数十年，当上了帝国第一元帅的他才切身体会到赫兹尔当年的感受。
惊愕、无计可施、绝望……还有对死亡的恐惧，甚至除了在毫无所知的朋友面前外，身为最高统治者的他根本不能将哪怕丝毫的情绪外泄——这所有一切，才二十五岁的年轻国王应该怎么承受呢？
——除了活生生体会被日益浓厚的绝望感蚕食灵魂外，还能怎样呢？
即使现在，莱卡特也清楚记得，毕农登城破那天，唯一一次坐上王座的赫兹尔的表情——那张接受了死亡的解脱的笑容。
如果他不制止的话，总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在面前这张现在还只是疲惫的脸上。
“莱卡特，你逃跑吧。”
还没来得及回答，褐发君王已经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表情朝他笑着，“我这几天考虑了很多。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参加战斗，现在还来得及，带上你弟弟莱卡兹离开克里修纳吧！……五天后我就会颁布平民避难的疏散指令，到时候你就一起离开吧……你和莱卡兹……”
“还有西琼，是吗？”
赫兹尔的笑容僵住了。
“莱卡特……”
“这就是你紧急把我召来最重要的原因吧——把西琼带离战场！”
“……”
“不说话吗？那是默认了？”看着面无表情的赫兹尔，怒火燃亮了莱卡特的蓝眸，“你倒是为我们想得周到——但是你真的又为我们考虑过吗？——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会带上西琼？凭什么以为西琼一定会跟我走？凭什么以为我们能够丢下你离开？……把我们都赶离你身边，你以为我们就真的能平安无事了吗？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怎么做？如果战败了，你就打算坦然受死吗？你以为你死了之后所有一切就结束了吗？——你这懦弱的家伙，到底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打算要继续参战吗？你上过一次战场了吧？应该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能够杀人的人！……”
“我自己的事情我比你更清楚不用你来替我考虑！”
“那西琼呢？”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赫兹尔紧盯着莱卡特，“……西琼不像你能操纵葛雷姆，不像我有受人保护的地位，即使现在，宫廷里也有不认同她平民出身的家伙存在。如果有什么情况发生——你要眼看着西琼死吗？”
这句话简直像一个最狠的拳头，莱卡特一时被打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挤出话，“那也是你的职责……西琼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保护自己的妻子，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我以为你会有和我一样的想法，一定会以西琼的平安为优先……”赫兹尔死死盯着莱卡特，眼里满是复杂，“我……以为西琼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在阿萨姆，你总是看着西琼……”
莱卡特猛地闭上眼睛遮住其中被动摇的感情，张了几次嘴，才能正常地笑着说“王妃陛下那样的无上美貌，哪个男人会不受吸引呢？……赫兹尔，我也只是个普通男人而已……我的确喜欢西琼，但是但是那只是纯粹的欣赏而已，也是因为她是从不对我另眼相看的好朋友之一啊。在我心里，西琼和你是一样的。”再次睁开的蓝色眼睛里，已经是和平时无异的调笑了，“反倒是你，和我争抢西琼在的女生游泳教室的偷窥望远镜的家伙，是哪里的谁啊？——实在太明显了，皇太子陛下。比起我，西琼对你来说，才是特别的吧。”
赫兹尔紧紧盯着拿起一堆说明书踏出驾驶舱的金发青年，但是那双投向他的眼睛里，只有让他看不透的清澈毅然。
“你想太多了，赫兹尔。不管是我还是西琼，不管是作为臣民还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们都不会选择背弃你的！战场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可是砍倒亚帝尔斯的天才的男人啊！”
说着，莱卡特跳下德尔菲因格的驾驶舱，不敢再回头，他飞快地向第二研究室的大门走去——被国王下令离开研究室的魔动技师们恐怕还在外面等他，等德尔菲因格的调试结束，他还要去实验新造的自动枪、还要去进行实操……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
“……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
就在第二研究室大门关上的一瞬，苦涩的低声模糊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各方准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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