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丞相》唐藕

16、chapter 5(2)

　　“哼哼哼，小苏郎君原来在沐浴啊。”王谦之用飞禽羽扇挡住唇笑。
　　我微窘，一时倒真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屋。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王谦之已轻笑着先一步进了屋，我低头的角度正好瞥见他皓白而美好的脚踝。王谦之似乎很喜欢露出他修长的小腿和玉雕的赤足，他的夏衣都剪裁地较短，不过，他人高腿长，这样的穿着反而凸显了他优雅的腰线和绝代的行姿。
　　我正看他的腿看得入迷，那双修腿的主人又向我走来，我一惊抬头，只见一块白布罩下来。
　　“别动，湿的头发会生病。”王谦之如珠如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微低着头，睁大黑眼睛，他纤长的手骨就顺着我的脸颊拂过发梢，我有一瞬间的忘神，仿佛能感受到王谦之细微的抚.弄，好像有什么在心弦上拨挑……

　　“小苏郎君……”

　　“小苏郎君？”

　　“嗯？”我抬起黑眼睛，看向王谦之温润浅笑的脸，我不知道的是，我的双颊微微泛起两片淡淡的红晕，让我如玉如雪的小脸看上去越发好看。
　　王谦之的嘴角上弯，温柔而无害：“小苏郎君好可爱。”他放开手，那白色的布落到地上，我半干的黑发如瀑布垂到胸前，他用两指掳起一缕，就像他时常梳理他自己的两缕垂发一样，从上向下轻捋，“真像个女孩子呢。”我睁大眼眸，他又轻轻的抚摸我的发顶，“又像只受惊的小鹿。”他的手顺着头发摸上我的脸颊，而我还傻傻地看着他，根本就不知道危险。
　　我只是道：“《诗经》说女孩子‘逃之夭夭，灼灼其华’，谦之郎君和骥之郎君貌比桃花，才像女孩子呢！”
　　王谦之温润微笑，眼尾弯起：“小苏郎君很会辩难啊。”他的拇指微动，就碰触我微翘的唇瓣。虽然我不排斥被王谦之这样的大美人碰触，但总觉得有些别扭，有些刻意。王谦之眉眼浅笑：“小苏郎君，不请我榻上坐吗？”
　　榻上？我微微一慌，侧过脸看着矮榻篾席，哪还有半分人影。

　　……“王骥之……去哪里了呢？”……

　　我正自疑惑，忽然瞥见挡住木质浴盆的白帘下有些许水迹溢出，我微微挑眉，抿唇一笑……
　　我忽冲王谦之弯了弯唇：“谦之郎君喝茶吗？子羽郎君托惜之郎君带来的——红颜茶？”

　　续入清水，煨上小火，将带子莲蓬褐陶茶壶放到配套的褐陶火架子上、王谦之和我之间。我一派轻松地疏了口气，只坐等茶慢慢开了。

　　……“噗嗤，王骥之，看你还能撑多久？”……

　　我微微露出梨靥，面上却把大大的黑眼睛弯成月牙型，看向王谦之，一本正经道：“谦之郎君找小苏有什么事吗？”
　　“刚才见小苏郎君与文正兄去得那么急，便忘了告诉小苏郎君。每年夏至，宫中将举行「白莲雅集」，赏莲、饮茶、吟诗。此雅集一直都由国子监主持，朝廷官吏和名士也皆列席。届时，众位名士、国子将在雅集之上行诗、辩难，而此，也是国子向朝廷展现才华、得到重用的重要途径。”王谦之说到此处一顿，“文正兄身为御史台监察御史，也在参席之列。……”
　　我忽然来了精神，哥哥，也参加？我眼睛忽闪忽闪地，有哥哥，有名士，有……
　　王谦之轻笑：“更难得的是，这次的雅集，征西大将军恒大司马也会莅临……恒大将军礼贤下士，最赏识有识之士，国子监的国子皆要献艺，小苏郎君是老泉之子，只怕恒大将军会考察小苏郎君的才学，小苏不要怕，目下，小苏郎君是谦之的学生，谦之不才，书法上品，只要小苏郎君听从谦之的教导，好好习字，定能过了恒大司马这一关……”

　　恒大司马？
　　我微微皱眉，只觉得“恒”这个姓氏好耳熟，好像哪里听过呢？我突然惊起。
　　是他！恒温恒亢之！当年“废帝之祸”的主谋！他就是废少帝、拥立文帝的那个人！

　　我完全震惊，恒大司马……也要来京都了吗？

　　哥哥说过，恒亢之少年时枕戈泣血十八年，手刃父仇，废少帝，拥立文帝，步入仕途！而当年的大将军恒亢之和当时的文帝司马显也都才弱冠之年。同年，成汉趁司马朝废帝内乱，在蜀中起兵，盘踞蜀陇之地，反抗朝廷，大将军恒亢之当即出兵，所得的最大收获就是蜀中奇士苏修苏老泉——正是爹爹！所以，这个恒亢之和文帝一样对陇中苏家有着知遇之恩，而爹爹竟然因为“废帝之祸”和“成汉之乱”这两件叛乱之事而出仕上位，也算是司马朝这个奇人轶事甚多的朝代中的又一件异事了。
　　“废帝之祸”至今十余年，当年的大将军恒亢之与文帝司马显已渐渐貌合神离，恒温自建征西大将军府，招募掾属，俨然有小朝廷之势，然而，恒亢之此人也有大志，便是收复北疆，十年之中，他筹备步兵粮草，就是为了一举夺回落入胡人之手的大片中原之地。
　　爹爹和哥哥为人清明正直，深知恒亢之不仅想收复中原，还有废帝自立，建立新朝的野心，但收复北疆也是哥哥的大志，若是大义当前，哥哥也会竭尽全力，助恒亢之收复失地。之后，也一定会誓死阻止恒亢之祸乱司马朝！

　　王谦之见着我的表情变化，浅笑道：“哦？小苏郎君也知道恒大司马此人吗？”

　　我看着面前笑得如沐春风的男子，以前想不通的地方渐渐清晰起来，依着王谦之的个性，他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的，而在我明显敷衍的情况下依旧那么认真地督促我习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突然睁大天真的眼睛，看向王谦之，道：“谦之郎君想得到恒大将军的赏识吗？”
　　王谦之一顿，抬起温润潋滟的凤目，笑道：“小苏郎君何以如此说？”

　　依我对哥哥的了解，哥哥，一定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恒大将军的掾属，因为一切都是为了收复北疆！因为十年磨一剑，应该也到了恒大将军挥师北伐的时候了吧！而这一次，恒大将军入京，应该不止是为了参加「白莲雅集」，大概更是想藉此挑选才华之士，助其北伐功成！而北伐的檄文也要北晋朝廷认可，而这必须亲见天子！
　　我突然开始兴奋，只觉得，恒大将军和陛下之间即将上演一场暗潮汹涌了近十年，终于要华丽爆发的倾世基情，哦不，惊天争斗！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黄金色的权位和赤.裸裸的欲.望，以及司马朝最顶端的两位男子沉溺其中惊人唯美，大将军恒亢之的气吞万里，文帝司马显的涓涓流长，无关生死、无关成败，只以最绚烂的方式证明司马朝最至高无上的生命存在！

　　没错，只是存在。这，是晋人最独特的哲学思辨，也是晋人最独有的生命意识的体现吧！
　　如果，我是把乐天当作一种存在，那么哥哥就是将报效国家当作存在吧？这个世上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都会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吧？恒大司马欲以千秋功业证明存在，文帝誓将司马天下视为存在，骥之郎君以打败谦之郎君作为一种存在……那么，谦之郎君又是为了什么存在呢？

　　我看向眼前温润绝色的男子：“郎君督促小苏习字是因为恒大将军吗？”
　　王谦之眼波潋滟。

　　“郎君想得到大将军的赏识吗？”

　　“如果恒大司马这次入京是为了北伐的话，谦之郎君是会继续留在国子监督促小苏习字，还是会成为恒大将军的掾属，北伐建功呢？”

　　谦之郎君，到底会选陛下，还是恒大将军呢？
　　王谦之定定地看着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

　　“咕嘟咕嘟……”茶水声响起。

　　王谦之翩然一拂水袖：“小苏郎君，茶好了。”他不待我反应，就翩然执起壶柄，倾壶倒茶。
　　红颜茶的水声响起，香气飘逸，王谦之端起茶盏，红润的朱唇微微抿了一口……

　　他这一口茶喝得极慢，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道：“当然是……”

作者有话说

　　于是，恒大将军和文帝，亲们支持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