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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绿鸢寻情(上) ...

  •   当一行十三骑整齐的从地平线上出现时,宛如一幅豪美的画卷。
      世民率众相迎。
      “罗士信见过秦王殿下,齐王殿下,及各位将军。”白衣少年下马,拱手为礼。
      “免礼免礼。”世民双手相扶,心中先为少年的风采喝了声好。
      士信一一环视众人:秦琼,程咬金,徐世勣……还有她。
      微笑起来。
      “将军里面请。”顺着目光,世民自然知道他看向了谁,压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快,不露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本王已为将军设下酒宴,接风洗尘。”
      士信调回目光,复看他时多了丝意味:“谢秦王殿下。”

      “罗将军枪法如此神妙,可与我大唐幽州罗艺罗总管家有没有什么联系?”史万宝持酒笑问。
      士信与他对饮一杯:“我虽姓罗,不过枪法可叫姜家枪呢。”
      “原来不是同一家啊。”史万宝喃喃:“不知哪家更厉害些?”
      房玄龄过来:“以后与将军同殿为臣,深为荣幸。”
      “大人过奖。”
      “罗兄弟罗兄弟,”程咬金端个海碗,“咱就不说什么了,干了这杯!”
      秦琼同时拿起手中酒碗,三人一饮而尽。
      尉迟敬德暗想:这小子年纪不大,怎么马上如此厉害?想必是操练惯的,他的本事,料也有限。待我假做敬酒为由,抓他一把,擒将出来,与众人笑一笑,有何不可?就满斟一杯,走上前来,叫道:“罗公子,我敬奉一杯。”双手将杯送来。
      士信笑笑,瞧他两眼:“多谢将军。”
      才要把杯子接过,敬德右掌一翻,一个倒抓扣着他的脉门,左手擎住酒杯:“公子请。”
      士信看看自己的右腕:“尉迟恭,你放了吧。”
      敬德道:“不放。如今怕你怎么?”
      “真个不放?”
      安逝正与如晦说话,瞧见过来,道:“尉迟将军,罗大哥,呃,不喜欢别人碰他的。”
      敬德一怔:“这又怎地?我看他在阵上威风八面,如今何不再使出来看看?”
      话未说完,双手同时一痛,右手不由松开,待看时,两手已被士信牢牢擒住。
      长年习武的手腕固然粗壮有力,换了平常人根本抓都抓不稳,但被那两根手指捏着,就怎么也挣不脱来。
      尉迟敬德涨红了脸。
      士信另一手轻轻松松端过杯盏,“你这酒,我是该喝,还是不喝呢?”
      众人在一旁看得分明,世勣道:“尉迟将军开个玩笑,罗兄弟不要见怪。”
      士信手一松,敬德头晕目眩,扑通一跤,跌倒在地。
      咬金扶起他:“黑炭团,你没事吧?”
      “没事。”
      “哦。”放手,扑通又是一声。
      地上敬德七荤八素的抬头:“死鬼头!”
      “怎么拉,不是你自己说没事的?”咬金大眼眨眨,很好心的又过来扶。
      “别别。”敬德连忙摆手,自己努力站起来,走到士信面前,抱拳:“今日我算彻底服了,兄弟,刚才那杯,一定要喝!”
      “多有得罪。”酒杯一晃,士信仰头喝光。
      敬德哈哈大笑:“痛快!”
      一个兰衣无尘、身长玉立的青年走过来:“罗将军,在下杜如晦,以前常听秦将军提起你,今日终于得见,请!”当先举杯喝尽。
      士信瞧他风流儒雅,又不乏大义之气,甚有好感,斟满又是一杯。
      “好了好了,该我该我。”安逝拿过一个杯子,“罗大哥,我敬你。”
      士信看着她,轻笑:“你也来敬,可要把我灌醉了。”
      “呵呵,后头排队等着敬酒的多着呢,今天晚上,不醉无归。”
      “好个不醉无归!”世民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她退开一步:“大哥怎么下来了?”
      世民一笑,面向士信:“我也敬你一杯。”
      “谢殿下。”
      “罗将军天降英物,如今得之,大唐甚幸,天下甚幸。”
      “殿下过奖了。”
      安逝瞧他两个互视着对方,虽然在笑,目光里却有互相探究的意味,当即道:“王世充连番失去大将,这仗我们赢定了!”
      世民士信同时调转视线过来。第一个微笑,带着赞赏;第二个还是微笑,却只是,纯粹的微笑。

      安逝进了营,洗把脸,略略去些酒气。刚才喝多了几杯,估计现在脸还是红的。
      擦下手,扶着凳子坐下,以手撑额。
      酒气上涌,头感觉有些发晕。
      “哗啦”,有人掀帘进来,她看一眼后垂下眼帘,有气无力唤声:“杜大哥。”
      一只手在她额头蹭了蹭,冰冰凉凉,然后如晦的声音传来:“烧上脸了,把这解酒丸吃一颗。”
      “唔?”她抬头。
      如晦将手掌摊到她跟前,一粒朱色指甲大小的丸子黯淡无光。
      她捏起来看看,就着手边的水一口吞下。
      “去床上歇会儿,起来就没事了。”
      她趴在桌上:“我还不困,先在这上面歇一歇。”
      如晦没做声,她笑,知道他是默许了。
      看着他走去将烛心拨亮,而后在案桌前坐下,拢一拢头发,开始研墨。
      真是个很有气质的人哪,一举一动就是让人很有感觉。她喃喃开口:“今天晚上还有事做?”
      如晦执起笔,在铺好的纸张上写着:“是啊。”
      她吁口气,不再打扰他,缓缓将眼睛阖上。
      良久没有声息。
      如晦反过头来看她一眼,见她呼吸均匀,摇摇头,抽出压在最底下的第一张白纸,再看一遍,终于,将其置于烛火之上。
      三杯竹叶穿胸过,两朵桃花飞上来。
      纸烬纷飞中,注视着最后一个字也化为飞烟,他清楚的知道,最初的梦想,已经改变。

      再次睁开眼,还是在桌上。
      她揉了揉枕得发麻的胳膊和僵硬的颈项,发现蜡烛只剩最后一截。
      杜大哥呢?环视四周,没人。
      站起来,有什么东西从肩头滑到了地下。
      一看,是层薄毯。
      蹲下捡起,走到帐外。
      外面早已全黑,月亮升到半空,除了远处几堆篝火和偶尔巡查的士兵,一切仿佛都已入睡。
      一阵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秋凉。
      她一抖,酒意全醒,裹了裹毯子,打算随便走走。
      咦?
      没等反应至大脑,嘴上已经叫唤着:“绿鸢姐!”
      戎甲女子顿住脚步:“安——史公子。”
      安逝匆匆上前,见她手上端着个瓦罐:“好久不见拉,这是干嘛?”
      绿鸢笑笑:“醒酒汤。”
      她明白过来:“他醉了吗?”
      绿鸢只是笑。
      “我也去看看。”
      “好。”
      两人并肩同行,安逝叹道:“绿鸢姐真的很强呀,又会练武又懂医药,十二骑里要没你怎么办哟。”
      “姑——公子太看得起我了。”
      “怎会?想当年我跟你学煮药,卖力却不讨好,搞得瓦岗乌烟瘴气……唉,那时……”
      恢复成无语状态。
      “对了——”
      “我想——”
      同时一笑。安逝道:“你先说。”
      绿鸢捧着罐子,低着头:“公子近几年来经历想必是不少的。我想,跟您打听一下——”
      安逝看不见她的神色,此刻却也揣测出几分,听她始终说不出那个人名来,叹气,接话:“我想说的正好也是这个。绿鸢姐,对不起。”
      绿鸢抬头,一瞬间迷惑、惊讶直至淡淡有些明白过来,待说话时,语气里仿佛有了悲哀的领悟:“他——怎么了?”
      “有一次打宇文化及,他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安逝哀沉:“然后,我们一起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我被人救起,却不知道她——”
      瓦罐轻抖,绿鸢指尖发白。
      “是我害了他。他根本可以不来救我,根本可以不必跳崖,他本来是为了你才——”
      “不要说了!”
      安逝一震。
      绿鸢的脸显出一种奇异的神色。明明是痛苦,却露出微笑来,好半天才道:“也许他还活着啊,也许他也被人救起来了啊,也许,也许他根本就没事,对不对?!”
      “对!”安逝使劲点头,用力眨眼将眼角的液体逼回去,紧紧握住她的手:“王将军一定没事!”
      绿鸢将瓦罐放到她手中,指指前面:“主人的帐营到啦,麻烦公子代我将汤送进去吧。绿鸢突然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待安逝回答,匆匆一礼,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一点晶莹,却终是泄漏了痕迹。
      安逝看着那泪珠儿随着惯性甩到瓦罐上,突然浑身没了力气,跌坐到地上。

      “殿下,别喝了。”看着桌下三个酒坛,殷开山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口。
      三坛酒对旁人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但这个是不擅喝酒的秦王殿下,是平常最多一壶就再也不肯喝多一滴的镇定的殿下啊。
      秦王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酒坛,眯眼:“原来我这么能喝呀!奇怪了,我以前怎么就说不能喝呢?”
      那是因为你说过喝酒误事,而且酒后的感觉很难受。殷开山暗暗摇头,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秦王指着他,又笑:“不如再去给我搬一坛来吧。”
      “殿下!”
      世民晃晃头:“都说一醉解千愁……原来这醉的滋味,也是不容易的。”
      殷开山瞧他又要仰杯,一个箭步,劈手将杯子夺下:“殿下,您还是去休息吧!”
      世民皱眉:“什么时候你管我休不休息了?到底何事禀报,只管说便是!”
      殷开山本以为他醉了,见他现在说话语气又似正常,当下暗责自己放肆,退后俯身道:“处罗可汗前日病逝。”
      “嗯。”世民哼一声,摸过酒杯继续倒酒。
      “处罗可敦义城公主嫌处罗之子奥谢设丑且小,废而不立,改立处罗之弟咄苾,号颉利可汗。颉利又娶义城为妻,封前始毕可汗之子什钵苾为突利可汗。至此,突厥新政权建立,并同时有一大一小两位可汗。”
      “什钵苾——二弟,看来你很努力呐。”世民呵呵一笑:“打刘武周时所遭那次偷袭,查出什么没有?”
      “由于突厥内部政权交替,终于有了些线索。那一晚的偷袭确与刘、宋没有任何关系,却跟王世充有关。”
      “哦?”
      “前几日抓获郑一个送暗信的,竟想联络突厥进犯我境,以解洛阳之围。综合各方面情报得知,那晚应该是王世充通信处罗可汗,两方一起合力偷袭。”
      “真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手伸得够长。”世民打个嗝:“他许了处罗什么好处?”
      “这个——”殷开山顿了顿:“只隐约得知处罗当时好像并不同意,后来义城插了手。”
      世民喝一杯:“下去吧。”
      “……是。”担心的瞄一眼倒歪的酒坛,终于举步,退了出去。
      半晌,椅子上的人轰然倒下,望着帐顶,一动不动,最后以手覆眼:“房夫人,原来醋,是这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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