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之还乡（上部完）》桃弧棘矢

10、天上掉下一只小猫咪【原剧情的后移

　　“冬天快到了，保温法阵和防风法阵都要重新调整一下。”叶安走进山谷，挨个检视他种下的蔬菜。碧绿的黄瓜、淡紫的茄子、长长的豇豆、火红的辣椒和小柿子、翠绿的小葱和嫩嫩的生菜叶上好像还挂着水珠。

　　每一畦不同的蔬菜都被叶安用灌木隔开，数块白石按照某种特殊的阵势排列在灌木下。走过分割得整整齐齐的菜田时，叶安随手对刻画在白石上的法阵做着微调，以便更好地满足不同蔬菜对温度、湿度等的不同需求。

　　“这一场雪不知会下多久，要是连下几天的话，恐怕单凭温泉和地热的热量没办法完全把雪花融化掉吧。”
　　叶安想了想，弯下腰把手放在一块白石上。这块白石比其他组成阵势的石头要大上不少，上面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出了一个六芒星图案。随着叶安的触碰，石块一下子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白光。继而整个山谷中的白石都一块接一块地亮起了淡淡的白光，每一块白石发出的光芒都在变形、伸长，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光幕。
　　光幕向四周继续延伸，当一块白石的光幕与它相邻的那块白石放出的光幕连在一起时，白光就会猛地一亮。数分钟后，山谷里所有的白石放出的光幕都连在了一起，围成了一个个和灌木丛的形状一模一样的小围墙。

　　叶安轻吐一口气，手指微动。
　　小围墙们的形状开始发生了变化，围墙顶端一点点地向内弯曲，最终整个围墙在它所属的那一片菜地中心点的上方成功汇合，支起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穹顶。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中就好像堆满了闪烁着白光的大馒头一样。

　　叶安满意地笑笑，松开了手。
　　充斥整个山谷的白光慢慢褪去，几秒后便消失无踪。但空气却感觉得出比刚刚更加温暖了一些。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一下子耗费如此多的法力提高法阵的威力，叶安觉得有点疲惫。于是他拍拍手，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叶安穿过灌木与灌木之间的小路，从靠近谷口的蔬菜地往北走，山谷北部的部分，也即是山谷的深处，地上种着的已经不是矮小的蔬菜了，桃树、杏树、梨树等小树苗整齐地排列着，山谷的尽头还看得到几株尚未长大的苹果树。
　　叶安在一棵一人多高、拥有椭圆卵形叶，叶上还带有细细的绒毛的小树边上站定，他歪头打量着小树上一串串红得发黑的樱桃，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叶安摘下一颗樱桃嗅了嗅，诱人的甜香瞬间充斥于他的鼻端。
　　叶安一口吞掉了那颗樱桃。

　　好甜。
　　叶安一边眯起眼睛回味着樱桃的甘甜多汁，手下一刻不停地摘下树上已经熟透的樱桃丢进嘴里。
　　一颗、一颗、又一颗。

　　“要不要给嘟嘟带回去一点呢？”叶安站在最后一棵樱桃树下，痛苦地斗争着。
　　“带回去一点吧……”叶安看看树上剩下的好多微微带一点青黄色，还差几天也将成熟的樱桃们，如此决定。
　　叶安回到蔬菜地里，摘下一片极大的生菜叶子，然后又回到樱桃树下，将熟透的樱桃一颗颗摘下，放在碧绿碧绿的叶子上。
　　叶安托着叶子上的樱桃穿过果树林，来到山谷中央的温泉，打算把樱桃清洗一下再带回去。
　　在温泉旁边，他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人，半边身体浸在温泉里，半边身体伏在岸边的人。
　　更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头上长着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的小兽人。
　　一名幼生者。
　　一名手足被牢牢捆缚的幼生者。

　　小小的兽人脸朝下伏在温泉边，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明显是失去了意识。
　　这是一个身高还不足叶安一半的小孩子，有着短短的黑发和毛茸茸的尖耳朵，耳朵上的毛也是黑色的小绒毛。单从表面看的话，叶安只能判断出他是猫科的兽人，具体是哪个种族还不清楚。

　　小兽人的手足都被细细的链子捆着，看起来小兽人曾经非常剧烈地挣扎过，此时细细的链子全部深陷进了他的肉里，血不停地流出来。
　　一丝丝红色在温泉中晕开。

　　叶安叹了口气，小心地将樱桃放在一边，弯腰把小兽人从温泉里抱了出来。
　　然后叶安愣住了。

　　叶安认出小兽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名为“千金藤”的植物纤维织物，玄黑的底色上还用银灰色的细线绣出一朵朵忍冬纹，从这种低调但不失华贵的料子看得出来这个小兽人应该是某个大家族的后裔。
　　但这不是叶安愣住的原因。

　　叶安是双手穿过小兽人腋下把他抱出来的，此时叶安的右手上沾满了滑腻的鲜血。
　　将小兽人翻过来后，那刚好是左胸心脏处。
　　叶安皱皱眉，一把撕开了小兽人的衣服。小兽人的左胸前，一个细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鲜血正在不停地冒出来。

　　这是剑伤。叶安端详片刻，如此判断，然后他重新一下子把小兽人翻过来，扯掉整个上衣。
　　小兽人的左侧肩胛骨下，是一个同样细长的伤口。

　　是贯通伤啊……这一下子还真是狠，直刺心脏啊。
　　但是……叶安食中二指压住小兽人颈侧的动脉，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兽人的动脉在一振一振地搏动。虽然偏于微弱缓慢，但的确还在搏动。
　　于是叶安再次皱了皱眉。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葫芦，拔出瓶塞，将里面淡绿色的膏状物体倾倒在小兽人的伤口处。
　　药膏是叶安自己用在这深山中找到的各种药材配制的，消炎止血的效果相当不错，就是敷上的时候太过刺激。

　　药膏接触到小兽人伤口的瞬间，似乎是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小兽人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一弹，又被叶安死死压住。叶安用指尖将药膏推入小兽人的伤口内，感觉着伤口里面被撕裂的组织，叶安的眉皱得更紧了。

　　上完药，叶安一打响指，在指尖燃起一团火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烧灼血管，以便更好地止血。但稍微思忖了一下，叶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熄灭了火焰，将小兽人的衣服扯成碎布条，将小兽人胸口的贯通伤一圈圈地包扎起来。

　　血还在往外渗，但量却不多。

　　是的，小兽人流血的量实在太少了。
　　从小兽人胸前的贯通伤的位置来看，下杀手的人是直接瞄准心脏部位去的，认位精准，下手狠厉。但小兽人没有死。若真是心脏被刺穿，小兽人此时早已死亡，血也早就应该已流干，这就证明，小兽人的心脏并没有在那当胸一剑中受到很大的伤害，或者说——压根没有受到伤害。
　　因为小兽人的心脏并不在心脏应该在的那里。这才是叶安皱眉的原因：这是一个正处于化形中的兽人。
　　只有化形中的兽人，内脏才可能不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这么说或许有些难以理解，但兽人族实在是一个神奇的种族。每个成年兽人在一生中要经历两次从内到外的完全变化，这比蝴蝶的完全变态还要神奇。
　　兽人的这两次变化，一次是化形，一次是成年。都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生死大关。
　　前面说过，兽人的新生者是兽形，当体内的主管化形的法力回路完整的形成时，兽人就开始了化形的过程，一点点由兽形变为人形。

　　这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通常要消耗数天至数十天不等。在此期间，小兽人身体内的全部骨骼、肌肉、血管、神经和脏器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兽人将承受极度的痛苦，并处于最最脆弱无力的时期。
　　每一个小兽人化形时，身边都有经验丰富的长辈随时作出指导并出手调整小兽人体内的法力回路形成情况，还会用各种药材给小兽人镇痛清脑。但即使这样，依旧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小兽人无法挺过这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或是构建出了不合生理学的人体，在化形这一关死去。

　　叶安抱着这个不知怎么掉到自家温泉里的小兽人，着实有些苦恼。
　　化形期间的小兽人都是被时时刻刻关注着的，尤其这个小兽人身上穿着的还是号称“千金不换”的千金藤织物，怎么看都像是大家族出身。
　　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前前后后，但看着小兽人手脚上的锁链和拼命挣扎导致的手脚上的深深的伤口，叶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一定是件麻烦事。

　　叶安不想插进这种豪门恩怨里面，一点都不想。
　　事实上，他现在甚至都不想和外界有任何联系，也不想见到任何一名兽人。叶安只想一个人在这个深山里清闲地养养老，或许现在还要加上养养嘟嘟这只小松鼠，然后就这么一直等到死去的那一天的到来。

　　但是……叶安看看小兽人苍白的小脸，终于还是叹口气，将他抱了起来。
　　相较于叶安的住处来说，温泉这里比较温暖，但毕竟是小兽人出现的地方，若有人想要追查小兽人的下落，这里就比较危险。因此叶安想了想还是打算把小兽人带回自己的家。

　　叶安脱下自己的兽皮上衣裹在小兽人身上，俯身将其抱起来的时候，小兽人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呻吟了两声，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一抖，长长的睫毛颤了两颤，紧接着便睁开了眼。
　　很大很大，如同盈着一汪水的乌黑瞳子里映着叶安的脸。小兽人定定地看着叶安，嘴唇动了动。
　　叶安顿了一下，刚想开口，小兽人的眼就重新紧紧地闭上，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叶安无奈地砸巴一下嘴，抱起小兽人走出被他辟为温室的山谷，又一次如同大鸟一般，踩在树梢上奔跑。

　　叶安就在山谷里面耽搁了这么一会，雪就下得越发大了，黄豆般大小的雪花夹杂在凛冽的西北风里，一个劲地往人的脖子里钻，冰冷冰冷的。
　　叶安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兔皮小薄袄，他倒是不觉得冷，但怀里的小兽人却冷得直发抖，嘴唇发紫，牙齿得得地响。小兽人虽然正处于昏迷中，但还是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叶安的怀里使劲钻，毛茸茸的耳朵擦过叶安的下巴，弄得叶安痒痒的。
　　“再忍耐一会，马上就要到家了。”叶安对小兽人说，声音刚说出口就被寒风扯得七零八落。

　　我们实在不能期待一个昏迷中的人能对叶安的话作出什么符合逻辑和理智的反应，所以对于小兽人拼命把身体缩成一团，甚至在胡抓乱抓的时候扯开了叶安的小薄袄，将头伸了进去这件事，我们应该抱着一种宽容与欣赏的心理去看待……或许还可以加上期待的心理？
　　但叶安不淡定了。
　　小兽人毛茸茸的耳朵和毛茸茸的短发蹭得他胸膛很痒，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小兽人蹭的地方太微妙了。

　　叶安是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小兽人的，所以小兽人的头刚好蹭到叶安的胸口。可是小兽人的腰腹部紧紧贴着叶安的腰腹部，他这么一蹭……
　　叶安是打算隐居一辈子没错，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血气方刚、正当壮年的成年人。而孤独地隐居在深山里的叶安已经大半年未知肉味了。

　　所以叶安有些不淡定，但他又不能将小兽人丢在雪地里不管，那是一定会死人的。叶安有心想要将小兽人换一个姿势，可惜小兽人的双手双足都被锁链捆着，不能用背的姿势；再加上胸口有一个不停流血的贯穿伤，这就让叶安势必不能采用抗在肩上的姿势。
　　叶安很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拎着小兽人走——就像是拎着嘟嘟的后颈那样，最后还是在听到小兽人被冻得牙齿都在“得得”响之后放弃了。

　　我真是个好人啊！
　　叶安热泪盈眶地仰望苍天，给自己发了一张卡。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为原剧情的后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