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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追求结果只为享受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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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定定的注视着前方,眼中却有一丝湿润,沈府就在自己的面前。
走来的这一路,也许我自己也分不清,是从京都走到了忘川,是从前世走到了今生,或是从她走到了自己?还是有包袱,还是有忧愁,带着愧疚,却是怀着希望。
惊鸿,我终是来找你了。
深吸一口气,烟雨走上前,正想敲门,门却“吱呀”一声先开了。
一位年长者带着几位家丁模样的人从门内出来,看到烟雨,那几个家丁均带着不同程度的探究,只老者神态如常,上前主动问询:“敢问这位姑娘,到沈府所为何事?”
烟雨客气还礼,开口问到:“请问这……”
忽然,老者往外一看,急忙回到:“还烦姑娘稍等片刻,我家少爷和小姐回来了。”
烟雨顺着老者眼所指的方向望去,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木小姐?”坐在前座的沈山忽然一阵激动,又有些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出声。
正待回头,身后的帘子已经“唰”的一声被掀开。
“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怎么办?”
“我会去找你。”
“找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我找不动为止。”
“你知道,我也是。”
……
烟雨就这样看着沈惊鸿,直到眼睛已经有些模糊,没有狂喜也没有悲切,没有言语也没有眼泪。也许,我最喜欢的这一刻,是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
沈惊鸿也定定的看着烟雨,像是在确认一场梦中的场景,忽然变成真实,醒悟过来,才知这似梦的就是真实。
沈惊鸿疾走几步,在烟雨面前站定,却是再没有犹豫,紧紧的将烟雨拥入怀中。你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如同那早春的翠鸟,展翅轻舞起,翻飞过山岭,唤醒了春意一片。我的世界终是一下子明媚起来。
除了沈山之外,那些随从和出门相迎的下人,都是有些震惊,竟是瞪大眼睛看着这场景,而在转角处,陆青埃露出一个淡笑,轻道:“果然。”
“来,我来为你引见。”沈惊鸿拉住烟雨,指着马车旁的红衣女子说到:“这是我妹妹,沈惊雪。”
“惊雪,这是木烟雨。”
一个红衣女子从车旁走过来,用略带俏皮的调侃语气说到:“二哥,这就是……”
而当她走近,看到烟雨的时候,却是一怔,带些夹杂着莫名情绪的语气、有些纠结的开口:“是你?”
“你们认识?”沈惊鸿带上了颇为惊讶的口吻。
想到二哥适才失态的举动,沈惊雪轻皱眉头,淡然一笑:“不认识。”
……
我想最恣意的人生态度,莫过于追求结果、享受过程。但烟雨不曾想到的是,那结果带来的欢愉只有相逢的那一霎那。
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能永远怀着那颗向他的心,坚定、勇敢而又满怀希望和梦想的行在走向他的途中。
当一个清脆的男声,稚气的喊了沈惊鸿一声“爹”的时候,烟雨直觉得脑袋中有一个“轰”的声音。
原来,有时候,轻微的声响也可以引起人的耳鸣。
……
一方桌几,围坐着六人,一同吃饭,却是各怀心思。
厅里面静得有些诡异,连端菜的下人进去都是静悄悄,不知是这家吃饭向来如此,还是因这饭桌组合有些蹊跷。
坐在正上方的,是沈家当家,也是沈惊鸿和沈惊雪的娘。也许,在这一桌人中,她是唯一一个外表和内心同样平静的人。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对烟雨客气礼遇,什么也不多问,什么也不多说。
左首第一位,是极少浮现愁思的沈惊鸿,这个场面迟早会出现的,为什么对这一切淡然相对的烟雨,更让他觉得神伤。
沈惊鸿的对面是一位端庄贤淑的女子,从进门到现在,沈夫人对烟雨是明显的客气,沈小姐对烟雨是刻意的复杂礼遇。
而只有她对烟雨,于淡然中透出真挚的热情,但就是她,这样一个言辞温婉、举止万方的女子,蓦然成为烟雨如鲠在喉的一根刺。几乎不用介绍,烟雨已经知道,她就是沈惊鸿的正室夫人白格雅。
白格雅的下面是沈惊雪,一个从着装到举止再到言行都颇为豪爽的女子,但烟雨却隐隐觉得,她对自己似有些不满。
烟雨在沈惊鸿下侧,跟沈惊雪相对而坐。
“夫人,小少爷想到厅内用餐。”奶娘从里间出来,恭敬禀报。
格雅放下筷子。
夫人微闪眼睛,望向右边开口:“格雅,这就是你的管教不力了,今日有客人在,麟儿还如此不懂规矩,真是让木姑娘笑话了。”
烟雨淡笑答话:“无碍。”
格雅低头向夫人回话:“娘说的是,礼仪今后我会认真指导。”
夫人点头,没有望向众人,却是一个莫名的笑容。
“娘,依女儿之见嘛”,沈惊雪似撒娇的开口:“麟儿想与我们同桌也是当然,一家人吃饭怎么能分开呢?他不知有客人在,同席不妥,也是还小,您应多宠宠。”
烟雨心中一滞,筷子似有些握不住。
夫人挥退奶娘,宠溺的对沈惊雪说到:“你就是被我宠大的,越发没规矩了。”
餐桌上,因这个小插曲而有了几分生气,而有人的心里,一种唤作落寞的野草却开始恣意的生长着。
我是一个从远方而来的入侵者。
慈爱有加、威严有度的老夫人,举重若轻、文武并重的少爷,端庄贤淑、性情温婉的少夫人,生性豪爽、气度不凡的小姐,再加上憨态可掬、如众星捧月一般的小少爷,我是谁?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问,但是,如果他们想问,你爹娘现在如何?你在这里打算留多久?你来做什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任何一个看似最简单、最平淡的问题,烟雨一个也答不上来。
坐在这飘香四溢的饭桌前,感受着宴席间偶尔交谈所引发的轻笑连连,看着旁边那个珍藏于心的人,一种陌生的感受却清晰的直击她的心脏:他与她的距离竟是这样的遥远,咫尺天涯应也不过如此。
挂着笑意,烟雨心中竟是一片悲凉:木烟雨,为什么,你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处境,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成了一个笑话。
……
“木姑娘远道而来,想必一路也是辛苦,我带你去休息,如何?”饭后,白格雅和颜悦色对烟雨提出。
“我去吧。”沈惊鸿接过话,起身。
沈惊雪在旁嘟哝道:“二哥,麟儿待会要寻你怎么办?”
老夫人轻声开口,却是不容反对的语调:“惊雪,你跟格雅去陪麟儿,木姑娘是客,还是你二哥好好招待。”
烟雨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神色淡然的听着,最后,勉强福了福身,随沈惊鸿出了正厅。
“烟雨”,才一走出众人视线,沈惊鸿已神色复杂的站在烟雨面前,有喜也有忧:“对……”
烟雨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轻轻也是无力的摇了摇头,没有愤怒,没有伤心,也没有谅解,没有释然,只是,道:“我真的累了,带我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对的,只是累了,但累的不是人而是心。有的人寻了一路,觉得自己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这个目标,但到了之后,才希望,自己能一直在路上。
已经有人在客房门前候着烟雨。
沈惊鸿摒退在一旁的人,轻道:“其实,慢慢你就会发现,今日我没出声,只是怕你以后难做。”
“我知道”,烟雨淡然开口,站在门口,却是拒绝的姿态:“有什么明天再说,我真的累了。”
真的。
沈惊鸿嘴张了张,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
烟雨转身,反手关上了门,在门合上的当下,沈惊鸿的声音顺着缝隙艰难的传进来:“你,还是相信我的吧?”
“嗯。”女子的声音伴随着关门的最后一记强音勉强传出,但伴随的还有,心脏碎地的声音。
烟雨就这样跌坐在了门后,再也没有力气,也许,是不肯了,不愿了,不想了。不想走动,不想起身,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想,只想享受那大脑一片空白的片刻。
良久,她从地上站起来,坐在桌子旁边。原来这陌生的夜晚可以轻易的冰冷一切,端起茶杯,烟雨无声息的喝着茶,久违的眼泪就这样静悄悄的流着。
其实,人的心是最会骗人的,喝下的是一股冰凉的茶水,但流淌出来的却是两行热泪。
……
第二日,沈惊鸿执意要将烟雨接到沈府的别苑去,下人在背地里有些议论,老夫人则淡笑准了。
烟雨回过头,默然的看着身后这座豪华的沈宅:我也许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但也许永远到不了他的世界,没有人欢迎,我似也不想去了。
“我知道,有些事我应该告诉你,可是还未到时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之后,沈惊鸿开口。
“我知道,我也有些事要告诉你,可是时机已过。”烟雨淡笑回话。
“烟雨。”沈惊鸿正色,颇有些无奈。
“我开玩笑的。”烟雨避开他的眼睛,自顾往前走去。
“你一定要如此吗?”沈惊鸿站在后面,语气中却是掩不住的心痛。
其实,你无法想象,我多么不希望如此。只是,你需要时间,我需要空间,不是吗?
烟雨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如果有一天,一个小丑哭了,你是不是也认为他在搞笑。有些人,有些时候,有些地点,原来就不适合眼泪。
我不说,你也不说,因为,真实,伤人伤己。
沈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沈惊鸿叹一口气,转身淡说到:“何事?”
沈山恭敬回到:“木小姐的房间收拾好了,是不是现在过去?”
“走吧。”烟雨径直向前走去。
推开房门,这间屋子,竟让烟雨有一种如梦的感觉。紫色的帘幔,在风中飞舞,卷起的花香,在身旁萦绕,那些一直想沉溺的美丽,却有时候,更像是那些让人不能自拔的陷阱。
床与外面的梳妆台以珠帘隔开,站在门边,往里望去,那帘后的精致、用心已经不难想象,但,烟雨却是没有再向前挪动一步。
一帘幽梦,是开始也是结束吗?
烟雨有些怔然的看着,只是,怔然。
这算是金屋藏娇吗?
所有女子都希望自己是那一个与汉武大帝苦时相濡以沫、喜时共享天下宠恩不衰的卫子夫,但到头来,又有多少人能平静的接受,自己实际上是那个得一时眷顾的陈阿娇,不,连阿娇也不是,她毕竟是原配。
烟雨进屋,又是反手将门关上,是对现实的恐惧,却更是对自己的责难。
木烟雨,看吧,自以为有多么洒脱,但看看你的表现,你也不过是一个胆小、计较又怯懦的女子。
你不敢面对,你逃避问题,你避重就轻,但最关键的是,你依然活得不是你自己。前世今生的轮回中,在这一幕幕的离合中,难道你忘了?
烟雨静静的推开了窗,春日的晚上竟是别样的醉人。
一颗花树秘密的生长在某个角落,风带走了它的香味,就像许多种语言在这个夜晚飞舞,但语言的产生,并不能增加或减轻人类沉默的痛苦。
追寻的路途,抵达的彼岸。
有过这样一个人,也这样追寻过,我想,只是有憾而无悔。
月亮的阴晴圆缺其实跟人的悲欢离合是没有关系的。这样的天际,烟雨只是淡看了一眼,有些释然又带些落寞的一笑,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