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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天一生水水生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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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之后,木亦恒正式向全家宣布了他即将退居二线的消息,出乎烟雨意料之外的当然不是这个消息,而是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满脸的欣喜。
老夫人一边笑一边还无尽的感叹:“终于清了。”丝毫没有因儿子从风光的皇子师傅这个职位上退下来而沮丧。
这还真是怪,但烟雨自是欢喜。
不过由于子程之前跟自己说过,倒是无惊喜的层面在里面。
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烟雨还是很配合的貌似激动的站起来,跑到木亦恒的面前说:“真的吗?爹,这是太好了。”
没想到却有人超级不配合,木亦恒吃笑一声,拍拍烟雨的头笑道:“烟雨,还跟爹动小心思,子程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吗?”
烟雨立即冷汗,本想调节气氛,哪知耍宝不成功,没办法,采取后续方案,烟雨立即后退几步,恭敬向前弯腰拜道:“还是父亲大人高见。”
那姿态,那语气,那表情,又惹得全家人一阵笑。
不过烟雨却在嘀咕,爹和子程的关系也太好了吧。这些细枝末节的话也说,真是没有秘密了。
“不过,爹”,烟雨认真说到:“你也该把心分到家里来了,你看娘都瘦了。”
“可不是”,没想到老夫人也帮腔:“莫愁这阵子辛苦了。”
莫愁忙从位置上起身,拜向老夫人道:“娘,您言重了,这是儿媳份内应尽之事。”
木亦恒也从座位上起身,扶住莫愁道:“娘和烟雨说得有理,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若真有机会,真的希望能够带着你们,远离这些是非之地,游历大好河山。”
木亦恒说得慷慨壮志,家人听得当然也是心驰神往。
但,烟雨心里在嘀咕:是非是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感受到?而且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有够安逸,这个世界也是过于美好。既然要去游历河山?那束缚木府的到底是什么呢?
“烟雨,最近这两日忙吗?”木亦恒回过头问到。
莫愁轻笑一声,正要开口,烟雨觉得应替莫愁说出来,忙道:“我有什么可忙的,爹有什么吩咐,只说便可。”
木亦恒点头道:“如此甚好,过几日子程要去西南走访,离宫甚急,而欧丁译文那一块还有一些未能收尾,你明日要是得空,就跟为父一起进宫,帮一下忙。”
这等编书大事还要我一个小女子帮忙,烟雨有些疑惑。
木亦恒像是看出烟雨的不解,又说到:“我朝自古以来就有女子修书之古遗,虽你不是女史,但你爹我是皇子的师傅,你与子程平素熟稔,去帮忙也是合理。”
“哦,好的。”烟雨答到,心中却在嘀咕,这个木亦恒,怕把莫愁累着,就不怕把女儿累着了。
而此时,木亦恒看着烟雨,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老夫人在低头寻思着什么,莫愁看了烟雨一眼,再看看木亦恒,竟是微不可闻的摇摇头。
……
坐在马车中,烟雨还是觉得昏昏沉沉,这皇子师傅也是不容易,每天都要起这么早。为避免自己在马车中睡着,烟雨强打起精神问到:“爹,你每天这么早到宫里,有没有人上课打瞌睡呀?”
看到烟雨有些精神不振,木亦恒开始也只静静的坐在车内,并没有说话。但烟雨问这话,真又是让人哭笑不得。
木亦恒笑道:“当然没有,那可是对师傅的大不敬。”说到后来,故意提高了语气。
烟雨一个激灵,自己在父亲面前打瞌睡好像也是大不敬,忙晃晃脑袋,清醒了一大半,不过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了一句:“爹,我可没有瞌睡。”
木亦恒轻笑缓声说到:“烟雨平素喜欢晚睡,所以早上才会精神不济,以后可要好好调节。”
烟雨乖巧的点了点头,心里却付到:什么晚睡,我的睡觉点要是放在现代,夜生活还没开始呢,顶多算个吃完晚饭的点。
说了会话,烟雨的瞌睡也全去了,不禁又问到:“爹,皇上和皇子们也都早起吗?”
“那是当然”,木亦恒正色说到:“皇上平素三更天就已开始更衣处理政事,而本朝皇子大多兢兢业业,未满四更都开始学习或是处理公事。”
没有说“每个皇子”而是“皇子大多”,这皇子中肯定也有人和我一样。烟雨寻思着。不过这个人是谁,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皇上,也是挺难当的。”烟雨忽然无尽感叹到。
木亦恒未直接回答,只看看烟雨说到:“待进了宫,为父还有事情处理,你直接到天一阁即可。”
“天一阁?”烟雨疑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心里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子程修书的藏书阁,前些日子他将阁名改成了天一阁,连皇上也称赞了这个名字。”木亦恒一脸的欣慰,全然一副名师出高徒的自得。
烟雨才想起天一生水,心中却不禁咯噔了一下,也不多说,只回了一句:“好。”
像看出烟雨面上表情不自然,不疑有他,木亦恒又说到:“待会自有人领你去,你放宽心。”
烟雨只又点头应答。
……
待到了天一阁,子程已经在里间整理书籍了,看来当皇子的确不容易。
初见烟雨,子程先是一惊,后恢复常态问到:“师傅让你来的?”
烟雨点点头,心想:怎么今日这沟通工作一般了?
“我要做什么?”烟雨忍不住好奇问到。
子程回到:“我在整理出宫要带之书,你就帮我从书架上找出来。”说完,子程又将各类书籍的大致位置指给烟雨。
拿起桌边的书单,烟雨开始找书,但一看到这个书单也不禁叹到:“子程哥哥,需要带这么多吗?”带这么多也看不完呀?烟雨在心里付到。
看出烟雨的真实意指,子程笑道:“这书大部分与各地文化、典故相关,所以,要去各地做修订和确认工作。”
“哦,文化是最为严谨的。”烟雨正色应声,按书单开始找书。
子程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又是一脸笑意。
把书全部找好,烟雨已经累得不行,不仅要走来走去,还要眼观六路,虽书架不高,不用爬上爬下,但一本本找出来也是够呛。
看来修书不仅是个脑力活还是个体力活。
终于找到最后一本书,烟雨已经累得不行,忙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子程适时递了一杯茶过来,烟雨素来没有尊卑礼仪的敏感性,看到茶赶紧接过来,喝起来。
喝完茶,又不禁说到:“子程哥哥,为什么这书房都没有其他人?这么多工作你一个人做会不会太辛苦。”这哪里是皇子,简直是一苦力。
子程不禁轻笑,付到:要是今天不把其他人都支出去,那师傅一番好意不是付诸东流了。
但子程也没想到,这烟雨找书的速度如此之快,本来这书单就长,而且她对这里的布局还不是很了解。若慢慢找,定要半日有余,但她记忆力似极好,只绕着书架扫了几圈,书的位置已经大致了然于心,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已经将书悉数找出。
但看到烟雨坐着喝茶,怡然自得的样子,子程不禁想作弄烟雨一下。
正色回到:“这书房当然也是有听差的,只是今天看到你要来,我让他们去马克那边把有疑点的翻译文献抬过来,让你看看。”
“抬?”烟雨心下一冷:“多少文献要用抬这个字呀?”
看出烟雨眼里的惊讶,子程心中好笑,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地走到桌边,拿起书单看了看说:“跟这个差不多吧。”
“啊?”烟雨彻底被打败,深叹口气,脱口而出:“让这些文献都在半路上自杀吧。”累死我了,烟雨心中怨到。
先看到烟雨那副惊讶,子程心叹:她还真是不掩饰她的不满呀?
再看烟雨一副幽怨之色,再配上这么古灵精怪的样子,让人不觉得有趣都不行。
子程怕自己忍不住,忙转过身。
烟雨气恼的抬起眼,看来只要来皇宫就是做苦力,再望子程,发现他背对着自己,而肩却在轻轻的抖动着。
烟雨悄悄的起身,绕过桌子轻步走到子程面前,看见的是子程脸上未及消去的戏弄和得意的笑容,烟雨心下顿时了然,气愤的大喊:“子程哥哥,你骗我。”
看到烟雨不满的眼神和嘟起的嘴巴,子程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笑吧,笑吧,再不笑会得内伤的。”烟雨轻叹一口气,淡定的说到。没想到自己又把一正常人带成了疯子,简直是罪过。
子程笑了半天才收住,轻咳一声正色道:“烟雨,跟你开个小玩笑。”
烟雨轻“嗯”一声,却是一字一顿的说:“幸好只是个玩笑。”
看到烟雨的反应,子程又是轻笑。
“烟雨,临行有你来,我很开心。”子程淡笑说到。
“我也是呀”,烟雨从不深究话中深意,然后一转头思量一下,认真说到:“虽然你的快乐,有时是建立在作弄我之上,但我还是不介意。”然后手一挥,装出一副很潇洒的样子。
子程不禁笑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烟雨的善良呢?”
说感谢多不值钱呀,烟雨眼珠一转,忙上前笑道:“那倒算了,只是你在外面去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帮我带回来就可以了。”说完又调笑的加了一句:“子程哥哥,这个一定要记住。”
子程不禁又轻摇头,犹豫了一下。想想这个灵动的女子,其他事倒是明白得很,一到感情之事却糊涂,藏书阁的名字已经换成“天一阁“,进进出出这么多次,她连问都没问,来日方长吧。
其实,子程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不是糊涂,而是善于装糊涂。
正待子程要说什么,外面已有人来报。
顺儿进来说到:“二殿下,闵妃娘娘差人请木姑娘过去用膳。”
“闵妃是谁?”烟雨脱口而出,转身看到子程疑惑的看着自己,老实的说到:“我真的不认识。”
子程转向顺儿说:“就说木姑娘一会便到。”顺儿领命下去。
看到烟雨疑惑的眼神,子程开口道:“闵妃是子庄的母亲,也是我和大哥名义上的母亲。”
烟雨轻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在想一件事,从子程说“大哥”这二字时,烟雨觉得他对子昂甚是敬重,但在木府为老夫人祝寿之时,烟雨却觉得子程对子昂态度恭敬而疏远,这皇子还甚是奇怪。所以这句话也就没听到心里去。
看到烟雨没什么反应,子程又开口道:“闵妃娘娘慈爱有加,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请你过去坐坐,你自然应对就可以了。”
烟雨回过神。听出子程语气中让自己放宽心,笑道:“嗯,烟雨明白。”然后又不禁笑说:“让你省了一顿,记着啊。”
子程轻嗤一声,笑道:“好。”
……
跟着闵妃殿里来的人,烟雨往那厢走去。哎,自己的人缘要不要太好,不认识的人也来请自己吃饭,正在寻思着,忽然领路的下人一个激灵跪下,向前面拜到:“奴才参见大皇子妃。”
烟雨回过神,也连忙上前屈身拜到:“参见大皇子妃。”
本想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
烟雨低着头,不知道大皇子妃是何表情,但是她半天没什么声响,自己也不好抬头。
过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公公起来吧,这是去哪呀?”
还聊上了?虽没跪,这一直弯腰也脖子疼呀。烟雨心中不禁气结,但也了然:我貌似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让这位大皇子妃看不顺眼了。
那位领路的公公看大皇子妃没理木姑娘倒是让自己起身,有点为难,但也恭敬的说到:“回主子的话,奴才是闵妃跟前的,带木姑娘过殿用膳。”
又是一会,皇子妃才用她那特有的调侃声音问到:“哪位木姑娘呀?”烟雨正欲抬头答话,那皇子妃还好死不活的加了一句:“公公。”
她是故意的,烟雨更加确定。
公公忙回到:“这位木姑娘是木亦恒大学士的女儿。”
“哦”,这位皇子妃才以正常的速度接话,但这“哦”字却是说得千折百回,不过下一句又把烟雨噎死:“我还以为是哪个地的公主呢?见了本妃连膝盖都不弯一下。”
烟雨肯定了,这是找茬的。算了,我忍,但要我下跪绝对不可能,在太后跟前,太后都不让我跪,你算老几?
“这是哪里的?见了本妃还不下跪。”大皇子妃貌似急了,大喝一声。
旁边的公公一啰嗦,吓得腿都软了。
但烟雨却冷笑一声,心下打定主意。
她慢慢抬起身来,还煞有其事的扭扭脖子,看到大皇子妃那不满中带着惊讶的表情,缓缓开口道:“回大皇子妃,烟雨生平只跪三种人,第一是君,第二是长辈,第三是先人。首先你肯定不是君。”
看到大皇子妃由惊讶转为恼怒,烟雨忙笑道:“别生气,听我讲完。第二嘛,大皇子妃青春无敌自然也没有老到做我的前辈,第三嘛,这先人……”
“大胆,哪里来的丫头,我的话你听不懂吗?”大皇子妃已转为彻底的愤怒。
烟雨心想,我是怕惹事才积了口德,这就叫做大胆了,神色恭敬却是不告饶:“我讲的话,似乎大皇子妃也听不懂,看来这就叫做夏虫不可以语冰。”
“大嫂,怎么转到这来了呀?这离母妃的宫殿近,要不一起过去用膳?”正待烟雨有些发愁之际,子庄的话像天籁一样传到烟雨的耳朵。
烟雨往声音来源看去,满眼的喜悦。子庄见罢给了烟雨一个安心的眼神。
“呦?不敢。”大皇子妃脸上讪笑道:“三殿下这是来护花的吗?”
子庄忙上前笑道:“哪能呀?是母妃等不及了,让我过来催木姑娘。”
大皇子妃怔了怔,神色转柔和道:“那你们就快去吧,得空我再去跟母妃请安。”说完,带着一众人下去了。
“亲人呀。”烟雨一下跳到子庄跟前,终于体会到老乡见到红军的感受了。
“宠辱不惊,看来还是学得不像。”子庄一脸莫测笑到,但还是转调问到:“你跟她有何过节?”
“我哪知道?”不理子庄的打趣,烟雨一脸无所谓。
“这就怪了,她好像很不喜欢你。”子庄说到。
“我又不是花花绿绿的衣式,生来就要女人喜欢。”烟雨无所谓的回到。子庄听罢又是一阵笑。
“到底是何事?”子庄带些探究。
烟雨将刚才的事说与子庄。
“你就这样答话的呀?”子庄也是觉得有些惊讶。
“是呀。”烟雨一脸的理所当然。
“她不喜欢你,我似可以理解了。”大皇子妃,终究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受尽推崇的女子,这样的抢白,怕是有些受不了。
烟雨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她喜欢,而且,我也不喜欢她呀。”
子庄定定的看着烟雨,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带有迷惑的亮色,虽为皇子,但他却自知,自己的生活本没有表现的那样潇洒。
自小时起,自己就是学术不精,每每在母妃的叹息之下,就算是不愿,也不得不拿起书本,讨好父皇、讨好母妃、讨好先生,还有那些个方方面面的厉害关系。我本是天生就有这个尊贵的地位,但为什么,我就不能更早认识这一点,为什么要让任何人都喜欢,活着,为自己而存在。
忽然想起什么,烟雨问到:“你和大皇子是同一个娘亲吗?”
“你是想问大皇子妃为什么也叫我娘为母妃吧?”子庄收起计较,挑眉问道。
“聪明。”烟雨笑回到。
子庄无奈的笑道:“不是的,但如今后宫之中以我娘亲为首,所以大皇子妃才尊称我母亲为母妃。”
“原来如此,还好还好。”烟雨拍拍心口说到,让子庄又是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