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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战败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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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真奇妙。一秒钟之前我还在为今后的生活费担心,一秒钟之后,我成了一大堆金币的主人。一碗杂烩炒饭换来五千四百万,利润之高仅次于收费高速公路。
“阿克,发财了,发财了,这回真的发财了!”天降横财,刺激得我语无伦次,满脸潮红。难怪大家都喜欢黄金,它的魅力远胜于等值纸币,那金灿灿的光芒,只要一眼就能让人心跳加速。
刘克克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不肯起来。挥手驱赶我说:“宝生,别闹。”
“我没闹,你看,你看,真的是金子!”我边说边掏瓷猫的肚子,把一枚枚金币拿给他看。
“谁给你的?”
我把刚才所发生的神奇事件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上一句,“你说,这位老先生,他会不会是善财童子或者观音娘娘变的?”
刘克克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瓷猫留下,金币不能收。”
“这猫是古董?比金币还值钱?”我一时没能理解刘克克的意思,眉花眼笑地抱着瓷猫直流口水。心里盘算,这猫说不定是哪位格格贝勒用过的,圆明园一只水龙头也要好几千万美金,这猫要是也有这身价,咱就一脚跨入了亿万富翁俱乐部。从此跻身上流社会……
“不是。猫储蓄罐是我小时候的,金币你得退回去。他们的钱,我不要。”刘克克一句话就把梦想中的我打回了原形。
我正梦到自己满身华服参加国宴,左手边坐着国家主席,右手边是美国总统,两位大人物一齐朝我举杯,“拉动中美经济这样的大事就拜托弥先生您了………”
刘克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显然以为我在发烧。我怨恨地推开他,心想,你好歹让也我在云里多飘会儿,这国宴的主菜还没上齐呢。
我虽然很想问那位老先生是什么人,可又不敢过分刺激刘克克,因为只要话题一涉及到身世,他的脸色便会变得很难看。只好把满肚子的好奇心压了压,说:“那人没留名字,我往哪里退啊?他说这是礼物,留下吧,省的你和BB弹在外面打工受罪………”
“我不要。”刘克克没等我把话说完,就用这三个字打断了我。
刘克克的态度十分坚决。我还想再劝,可一看他的脸色,又把话都咽下去。以前,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能表达出这么多种情绪,痛苦、挣扎、绝望、怀念、煎熬………故事只怕很长。
“那个混蛋是我父亲……”
啊?听他一说,我这才发现,刘克克确实和那位老先生长得挺像,只是年龄不大对,看着不像是老爸,更像他爷爷。一般来说老来得子,只有更加疼爱,怎么还反目成仇了?
大概是这些事情在心中积压得时间太久了,憋得人喘不过气来。刘克克抚摩着小小的瓷猫,终于肯打破沉默,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妈以前在他家做工。他有老婆有儿子,却还要勾搭我妈。我妈那时不到二十岁,懂什么,以为这混蛋真心对她,就稀里糊涂跟他好了。等我妈肚子大了,那混蛋才告诉我妈,他儿子得了白血病,要别人的脐血救命。如果有血缘关系的话,配对成功几率很大。原来,他和我妈在一起,把我制造出来,只是为了要我的脐血救他儿子。”
说到这里,刘克克表情扭曲,两只手紧紧握拳。“我妈很伤心,可她只是一个佣人,根本没能力为自己争什么,只好认命。没想到老天爷竟然不帮他们夫妻,脐血不吻合。他为了救儿子想尽了办法,可他儿子几年后还是死在了美国医院里。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刘克克的眼睛在充血,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我没用了,他就给我妈一笔钱,把我们母子打发到澳洲去了。本来这样也挺好,像他这种混蛋,我根本就不稀罕。可他老婆不肯放过我和我妈,她自己的儿子没了,也容不得我活着。
刘克克抬起头,给我看脖子上的那道可怕的刀疤。“一开始只是打电话来骂我们,后来她花钱找了几个当地的流氓,天天上门找麻烦。有一回,我急了,拿起棒球棍打了一个家伙。那人拔出了刀,我差点就挂了。是我妈输了1200CC血给我,才把我救回来。那混蛋也不管我们,我们就只好东躲西藏,没钱吃饭、住在地下通道里也是常有的事。后来听说他老婆因为太思念儿子,疯了,住进了疗养院。我和我妈才敢定居下来。那时我妈已经病了,她想回国。我好不容易凑足了飞机票钱。没想到回到国内没几天,我妈就丢下我去了。医生说,她是积劳成疾,还有那次输血给我,太多了,损害到她的健康………”
“阿克,都过去了………”刘克克因为陷在可怕的回忆中,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手,给他安慰。这手真冰啊………我一点一点地小心暖着,他掌心上有几个硬硬的茧子,这些都是他苦难童年的见证。
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留着你小时候用过的瓷猫扑满,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和你妈妈的。”那位老先生给我留下的印象不错,没架子,很和蔼。我忍不住想,也许他并没有那么混蛋,也许他有无法说出口的苦衷吧。
刘克克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想见他,也不要他的钱。上次,为了完成我妈的遗愿,我跟他见过一面。当时我就说过,从此一刀两断,永不见面,别指望我会给他养老送终。”
说实话,这种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劝解的,我又没瞿乃文那种好口才,所以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把一大堆已经到手的金币还回去,这种事我弥宝生绝对做不出来。好吧,你不要,我要!这钱我先替你们俩收着,以后过日子开销,等需要用时你就知道感激我了。
聊了好半天,我忽然想起跟BB弹说好,过了中午要打电话回来,怎么还没消息,于是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一个冷漠的女声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我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恨不能给自己俩巴掌。要你多嘴,要你多嘴,这下可好了,BB弹不回来,阿克非急病了不可。
刘克克看看我,倒没怎么生气,反而安慰我说:“没事的,我和BB弹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早知道会有今天。”
“阿克,要不我去找找………”我苦着脸问。
“何必呢,”刘克克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疲倦,“半年,也许一年,他会再回来找我,对我说,‘阿克对不起’,我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疲倦之意更浓,“我想过了,与其这样推推拉拉,不如放手………”
整个下午,我都在惶恐中不断自责,直到傍晚BB弹打来电话,惶恐终于变成了事实。“宝生哥,我妈咪要去美国看病。妈咪很可怜,她求我陪她几天,你能不能帮我跟阿克说一声。他他他不接我电话………”
“BB弹,你先回来一次,把话跟阿克说清楚。”
“不行啊,飞机就要起飞了,妈咪的医生说………”
刘克克果然没有猜错。BB弹家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绝对不会再给他们两人见面的机会。我急了,冲着电话直喊:“BB弹,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一次,你知不知道阿克…阿克他………”
“阿克他已经对你们之间的感情绝望了………”我不确定BB弹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因为电话已挂断。
嘟…嘟…嘟………嘟…嘟…嘟………
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一份真挚的感情就这样在单调的机器提示音中,慢慢消逝了,无可挽回了。我记得当我转过头去,一直站在我背后的刘克克,朝我无声地笑了笑,说:“我猜对了吧。”
“你还笑,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你………”眼泪涌出,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居然哭了。
“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傻瓜,别人的故事,你来哭………”刘克克的拥抱还是这样温柔。我再次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他说过,这是龙虎牌清凉油的味道。下一次,我一定要找他问清楚,为什么普通的清凉油会这么好闻。
刘克克不知道,让我伤心难过的不是他,不是BB弹,而是爱情。伟大的爱情败在了世俗的脚下,无人收尸,而我也只有一颗热泪能为之抛落。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到BB弹妈咪。也许是因为身为女性吧,对于我所说的“爱情”,她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和动摇。然后,她那张削薄的嘴,右边嘴角慢慢牵起,斜拖出一条深得发黑的痕迹,用一抹冰川似的冷笑答复了我的请求。
我曾经对此感到愤怒,因为她是如此蔑视爱情的力量。现在我知道了。爱情虽然能战胜一切,可这种胜利是暂时的,与之敌对的“一切”会寻机反扑。“一切”比爱情更有韧性,甚至更能占据道德上风,他会不停地纠缠撕咬,直到你筋疲力尽,放弃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