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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亲初体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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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茗川卧室的窗外对着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的光和来往车辆的光,透过她随便在地毯上买来的窗帘射进屋子里来。她翻了个身,侧着看那映上天花板的光,突然想起那年圣诞夜街上灿烂的霓虹灯来。
岐城同乡会,陈诗诗这么命名那次的相亲活动。她和蒋一文都来自中国最富饶的渔业城市——岐城,而且还是高中的同班同学。蒋一文进了滨海最好的医科大学——滨海第二军医大学,陈诗诗则是滨海城市大学里普通的英语系女生一枚。
开学不久后,陈诗诗去二医大找蒋一文蹭饭,偶然见到了蒋一文的室友鲁强,然后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便是在她精心策划的同乡会上。
必胜客对那时的大学生而言,还是很高级的餐厅。陈诗诗为了在圣诞佳节抢到座位,拉着史茗川翘掉了那天下午所有的课,三点多便已经坐进了餐厅里。史茗川咬着果汁的吸管,听室友把鲁强夸得天花乱坠。
六点半正,两位男主角准时到达。史茗川跟着陈诗诗站起来,远远地冲那两人打招呼。陈诗诗身高一米七六,此时竟然娇羞地绞着手指,悄声道:“那个戴眼镜的就是鲁强了。”
史茗川忍不住笑得弯起了嘴角,看来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这个鲁强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格子衬衫,领子熨得一丝不苟。他把脱下来的外套整齐地叠好搭在手臂上,托托鼻梁上的眼镜低头走过来。据目测,鲁强的身高大概一米七零出头,肯定不及陈诗诗高大。
四个人落座后,陈诗诗热情地介绍起来:“这位是我的室友,史茗川:历史的史,品茗的茗,山川的川;对面左边的是鲁强,鲁迅先生的鲁,许文强的强。”史茗川悄悄在桌下拧她一把,寝室里谁不知道陈诗诗最爱《上海滩》里潇洒不羁的许文强了。
陈诗诗介绍完两人便开始张罗大家点餐,另一个人故意敲敲桌面,陈诗诗这才像刚想起来一般,快速把那人的名字一带:“啊,还有那个是骚包蒋一文,□□的蒋,一文不值的一文!”
蒋一文瞪她一眼,清清嗓子补充道:“即使家徒四壁也至少握有‘一文’的意思。”史茗川和鲁强都被逗笑了,拿着点菜单看他们两个斗嘴。
圣诞节的餐厅生意火爆,四个人吃完饭看到外面的椅子上还都是人。陈诗诗今天很淑女,吃得并不多,末了还很善良地建议道:“啊呀,外面的人都等了这么久还没排到座位啊,真可怜!要不我们走吧,让其他人也有机会享受一下美食啊。”
鲁强和蒋一文坚持由男士结帐,穿上外套四人在外面逛街。滨海的圣诞气氛很浓,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圣诞树,还有晶晶闪光的装饰雪花。史茗川应景地围了根艳红色的围巾,看着满街的火树银花心情甚好,陈诗诗却不然。
四人一走出餐厅鲁强和蒋一文就并肩走到了一米开外,史茗川和陈诗诗则落后些跟在后面。这样的搭配好像约定俗成,史茗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陈诗诗却非常不满。
她掐着自己包包的肩带,咬着牙骂:“蒋一文这个白痴!平常勾三搭四,换女朋友跟走马灯似的,怎么现在这么不识趣!”骂完了把下巴搁到史茗川肩上,央道,“川川,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了,帮我把那碍眼的家伙支开了!”
史茗川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陈诗诗推了出去,无奈地上前拍拍蒋一文的后背:“哎,蒋一文同学!”挨近了才发现蒋一文好高,史茗川穿了高跟鞋也只超过他肩膀一些些而已。蒋一文和鲁强都回过头来看着史茗川。史茗川伸手点点脚下,“不好意思啊,今天我穿了新的高跟鞋,有些磨脚。”
“要紧吗?还走得动吗?”陈诗诗抓紧机会跑上来扶住史茗川,“啊,那里有锦江之星,我们去里面休息一下吧。”
鲁强顺着陈诗诗的手指看过去,十多米外还真有家连锁酒店:“可是,这样不太好吧?”他把征询的目光投给蒋一文,那人把外套拢拢紧,在原地跺起脚来:
“外面快冷死了,吹吹热空调也没什么不好的。”
鲁强还在犹豫,陈诗诗急急抢白:“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回学校的地铁了,公交也过点儿了,我和川川本来就得在外面住一晚了的。你说对吧,川川?”
这个女人哦!虽然没有地铁也没有公交了,但事实上还可以打的,而且有一班到学校的公交是设了夜宵线的。史茗川强忍住笑,配合说道:“是啊。你们要真介意可以陪我们坐一会儿后再回家去的。”
“这怎么行?”鲁强真是个老实人,“那我和一文也在外面住一晚吧。我们怎么放心你们两个女孩子单独住在外面呢?”
陈诗诗成功了,而且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因为圣诞节的关系,酒店客房爆满,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
鲁强走在最前面,把房卡插好,环视一周:“嗯,不错,窗边还有两张沙发!那过会儿,你们两个女孩子睡床上,我和一文睡沙发吧。”
“到时候再说呗!”蒋一文把外套脱下来丢到床上,人也跟着跳到床上去了,“哇,还是房间里面暖和,真舒服!”
鲁强把刚刚买来的两大袋零食饮料放到电视桌上,陈诗诗连忙跑过去帮忙。史茗川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蒋一文蹬掉鞋,从床上跳到史茗川旁边的沙发上,笑嘻嘻地看着她:“脚,不疼了?”
史茗川放下遥控,也笑道:“你也不冷了?”
蒋一文挑挑眉毛,转过身去。一眨眼的功夫,他扯过床上的枕巾跑到那两人旁边,“哗”地把两人刚拿出来的东西全扫到枕巾里,又“登登登”地跳回到床上:“你们麻不麻烦呀?都倒到床上来呗!这样大家围在一起才有气氛啊。”
陈诗诗简直想冲上去亲他一口了,拍手叫好。随后绕到史茗川的沙发边上,把她拉了下来:“我们再把这两张沙发放到床的两边,这样就不怕人会从床上掉下来了。”
鲁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就去帮陈诗诗推沙发。他不见得同意这个建议,只是认为女孩子不应该干搬沙发这种的重活。
四个人盘腿坐在床上,吃着薯片、瓜子玩起“天黑请闭眼”。鲁强和蒋一文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占了绝对优势;史茗川慢慢摸出门道,也玩得起劲;可陈诗诗讨厌任何要动脑子的事情,更不想在白马王子面前丢人,蹬脚罢玩:“不好玩!人太少了,坏人太明显,太没难度了。我们换一个游戏吧。”
那三个人一边把扑克收起来,一边讨论着下面的活动;而史茗川穿了裙子,她把双脚并在一边,小心地跪坐着,这会儿下好坐累了就用手压着裙子把双脚换另一边。
“哎哎哎,屁股动一下啦!”蒋一文把被子扯了过来,往史茗川的方向一堆,继续跟陈诗诗他们讨论着。史茗川把被子盖到身上,终于把可以把脚伸直了,她舒服地吁出口气。抬头的时候,史茗川好像看到蒋一文刚好别过眼去,刚刚他是在看自己吗?
直到现在,史茗川才仔细打量起蒋一文来:他的皮肤偏白,但剑眉虎目,一点儿也不阴柔。尤其那浓密的眼睫毛,侧面看去长得像两面扇子,在高高的鼻梁两侧颤动。如果说赵靖亮是好看的英俊,那么他就是正气的轩昂,像刘烨。
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呢?史茗川正出神,陈诗诗突然兴奋地在床上乱跳:“好啊好啊!蒋一文啊,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来来来,我们一起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史茗川有些茫然地扫过每个人的脸,看到蒋一文单手支在脑后,靠着床头柜笑得开怀,眼睛都亮了。
他们四个人都不喝酒,所以游戏很简单:蒋一文打开Pocky的盒子,从里面拿了四支巧克力饼干出来,并把其中一支折断,只剩下顶部巧克力的短短一截。像抽签一样,蒋一文把四支饼干握在一只手里,每个人抽一支,而抽到半截的那个人就是游戏惩罚的对象,他可以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轮,所有人把手里的Pocky摊到中间:中奖的是蒋一文。史茗川客气地问:“蒋同学,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不等蒋一文回答,陈诗诗就兴奋地叫起来:“当然是大冒险了!蒋一文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们怎么可以放过他?”鲁强同情地拍拍室友的肩,史茗川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陈诗诗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跳下床拉开房间的窗,“蒋一文你过来!现在你要对着窗外大叫三声‘我是色狼’,快点儿!”
真损!史茗川抿着嘴笑。蒋一文自在地爬下床,倚到窗边。这锦江之星楼下就是滨海最热闹的步行街,现在虽然已经不早,但街上依旧熙熙攘攘的。陈诗诗手脚并用地爬到史茗川旁边,捂着嘴奸笑。
蒋一文回头冲众人妩媚一笑,抬手抚住窗框清清嗓子:“哎,那边的美女!我是色狼哦,你们再不快点儿回家,我就要冲下去了哦!”
楼下有清脆的笑声传上来,看来蒋一文的搭讪并没有惹对方讨厌。陈诗诗气得一拳捶在床上:“蒋一文你真是无赖!”
蒋一文又是露齿一笑,攀着窗沿继续对方才的女孩叫:“你们不相信?我是色狼,我真的是色狼!”
楼下的女生笑得更欢快了,甚至还愉悦地回应道:“嘿,色狼哥哥,你叫什么?”
史茗川和鲁强在床上笑得前仰后翻,陈诗诗赤着脚奔过去,一把拉上窗户:“好了好了,骚包蒋!你赢了!”
蒋一文妖娆地扭着腰回到床上,又把那四支Pocky握在手里:“继续!”
这次轮到的是鲁强,他不好意思地搔着脑后勺,讨饶:“我还是第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各位手下留情啊!”
“那是当然的了!”陈诗诗赶忙代所有人回答,“你就选真心话吧,这个简单!”鲁强笑着点点头。
蒋一文轻轻张嘴:“强哥,你还是处男吗?”
陈诗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着猛朝蒋一文瞅;史茗川伸手挡在嘴边,偷偷乐:诗诗的把戏在这个蒋一文眼里太小儿科啊!
鲁强憋红了脸,微微地勾了勾下巴。蒋一文冲陈诗诗歪起嘴耸肩,意思是“这情报价值连城了吧。”大家都体会到了这游戏的精髓所在,要的就是这脸红心跳的感觉!所有人都放开手猛玩起来。
史茗川运气很好,一直没有怎么中招,放心地问了几个辛辣的问题,也心甘情愿地喝了一杯恶心的混合饮料。她抡起毛衣的袖子,又抽了支Pocky:呀,短的!她老实地把手摊开,英勇就义:“轮到我了,说吧,恶魔们!”
“这回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为什么跟之前的男朋友分手?二、限你十分钟内在酒店里问一位男宾客借条男士内裤回来!”蒋一文嚼着口香糖,闲闲地开口。
真心话很简单,大冒险却很阴险,她应该会选前者吧。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史茗川把手渐渐收紧,Pocky在掌心“啪”地断成几段,她看着自己握成拳头的手,低头不语。气氛变得有些奇怪,陈诗诗在被子下面担心地踢好朋友的脚:“川川?”
史茗川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得一派平静:“我拿到男内裤了的话,蒋一文同学你要穿吗?”
这个女生不漂亮,但一双眼睛会说话:帮陈诗诗的时候,是两肋插刀的义气;要整人的时候,是狡猾的机智;现在,挑衅的时候,眼尾斜斜地朝上,像只猫。
“好啊,只要你在十分钟里借得到,我就穿!”
最后,史茗川没有成功,敲了五扇门、被五个房客当变态赶了出来。蒋一文津津有味地在倚在墙上看着,陈诗诗和鲁强为难地相互对视。
诗诗不忍,跑上去劝她:“川川,算了吧。你就真心话吧,分手还能为什么啊?当然就是性格不合啰!”
史茗川摇手,眼神坚毅:“诗诗,我可以的!”
再敲开下一个房门时,史茗川把自己的头发都拢到一边,露出雪白的脖颈。里面一个男房客撑着门,警惕地看着她。史茗川将自己的眼睛半眯起来,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HI,晚上好!”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含着笑轻咬下唇。门里的中年男人明显看呆了,张着嘴看她。
蒋一文突然从走廊尽头快步冲过去,一手拽着史茗川的手往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拖。陈诗诗和鲁强急忙跟进去,“咚”地关上房门。进到房里之后,蒋一文狠狠地甩开史茗川的手,又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就算你借到了也是输。我想你应该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吧!”
史茗川咬紧牙关,没有开口。鲁强走过去,轻声讲:“要不我把内裤给你吧?”
“这怎么可以?不行!”陈诗诗诗尖叫起来。
史茗川闭上眼,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因为他的姑姑成了我的后妈。”史茗川的声音波澜不惊,但其他三个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史茗川身侧的拳头慢慢放开来,她一个人走回床边,又拿起Pocky,问,“好了。我们不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