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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申时 雨露阳光 六月二十七 ...

  •   鲜美的鱼羹,
      并未如原先说好的被送去孟姜住的东院……

      此日黄昏,突然天色突变,狂风大作。道道闪电,刺穿天际磊磊翻滚的乌云。遥远的天际,一声声沉闷的雷鸣不断‘轰隆隆’‘轰隆隆’地传来。

      不多时,雨滴纷落!

      长公主车驾在汉军骑士们的护卫下,简直是紧扣着雨势转大的前一刻疾驰着冲入馆陶长公主官邸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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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次完全意外的归家。

      现任宗正之母再三再四的邀请,窦太后听闻后鼓励女儿多出门多散心,刘嫖长公主这才携了女儿出宫回访。
      回长乐宫途中不想遇上大雨,长公主担心雨势,只得命令车架折向,先进自己的官邸——避雨。

      而此时的长公主官邸,不巧正是‘空档期’。
      隆虑侯陈陈蟜不在,他让他那位爱岗敬业的皇帝舅舅一大早叫进了未央宫,到现在还没出来。而陈须刘姱夫妻也出门了——济北王子刘恪喜迁新居,宗室小辈们约好了同去庆贺其‘乔迁之喜’。

      当三位正牌主人都不在的时候,有事都是问王主静的。而今天,待刘静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去迎接婆婆和小姑时,长公主早带着阿娇入北院安置妥当了。

      北院主楼的三楼没有其他用途,全是长公主的起居室。
      高敞轩靓的宫室由雕花木隔断和不同种类的垂帘分成三小进。中央靠西的高台上,刘嫖皇姐怀中拥着个深红的倩影踞长案而坐,案上一幅展开的木简放在正中,旁侧还叠了几卷,外加许多算筹。

      “阿娇,此项……彼项……”
      长公主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在空间中慢慢地慢慢地拂过,舒缓得好似一支催眠曲。

      距离在缩短,王主静的视线随之越见清晰……

      被包裹在深红锦绣曲裾中的身姿,袅娜纤细。
      欺霜压雪的肌肤,仿佛由世间最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粉光柔腻。淡淡的峨眉下,一双风目横波斜睨,诉情含意,闲眄流光……
      而那头浓密丰盛的乌发不见任何珠宝,仅顺着削肩婉约逶迤而下,宛如子夜星光中悠然流淌过的湖水。

      ‘小姑陈娇……实为美人胚子!’
      嫁入馆陶长公主家这些年月,每回见面,楚国王主刘静依然由衷地发出与初见时同样的赞叹和——遗憾:‘可惜……就是纤弱些。嗯,小姑今日气色不太好,莫非在半路上淋了雨?’

      随便想想,刘静王主马上好笑地否定掉这个荒唐想法——有长公主在,估计就是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小姑子必定依然好好的。

      回头示意阿五跟上,王主静带侍女进入最后一道木雕镂花门,右手覆左手加额,一躬身后,缓缓跪倒在地深深一拜:“大家!”

      馆陶长公主停口,抬头瞟了副牌儿媳一眼:“呐。”

      向婆婆行礼完毕,刘静原地朝右双手拢袖,向小姑子一揖:“细君!”

      冲长兄的侧室微微一点头,馆陶翁主陈娇随即垂眸,继续摆弄手中的算筹。

      好一阵过去,才听到长公主发问,声音淡淡的:“静,家中……皆安适?”

      “禀大家,皆安。月初,城阳王子则……”
      刘静将最近长公主官邸的几件礼尚往来逐一道来,并附上自己是怎样处理的。

      听到凡是涉及皇太子刘荣和栗氏家族的赠礼,不问尊卑一概比同类情况加三分,馆陶长公主面上不显,心底却不禁暗暗称道。
      阿娇听着听着,眨眨眼,去捏母亲的手。长公主侧头一笑,贴在耳边告诉女儿,等人走了就和她详解其中的诀窍。

      纱帘动,吴女官捧着只热气腾腾的玛瑙碗走进来:“长公主,翁主……”

      “大家,细君……”
      一见这个,王主静连忙抢先一步,让身后的阿五上前来:“今得渭水鲜鱼,妾命庖厨制备鱼羹,愿细君品尝……”

      “鱼羹?”
      皇帝姐姐看看刘静,再瞅瞅卖相普通的彩陶罐,对刘戊女儿的自信颇感惊讶。众所周知,长信宫的庖厨在汉宫御厨群中以手艺精湛而名列翘楚,而长公主对女儿的饮食更是极谨慎也极挑剔。

      停了片刻,长公主用充满怀疑的语气问道:“刘静,羹中何?”

      “鱼,稻米,姜丝,茱萸……”
      陈述中,王主静慢慢挺直了腰杆——是的,彭城王宫比不上睢阳王宫奢华宏伟;但楚国水泽纵横,食鱼历史悠久,王宫对河鲜自有一套处理绝技。

      思量一番,长公主朝壁衣下侍立的众宫人中唤一声:“医者……”

      一名形容淡雅的中年妇人出列,向长公主一礼,径自走过去打开陶罐。
      早有宫女取来长柄勺与几只小碟。医女舀出一勺,先移至鼻下闻闻;接着,倒入小碟晃一晃,认真分辨各种食材;最后才举碟,含一口细细咀嚼。

      放下食具,妇人近前汇报:“禀长公主,当……无碍!”

      得到这个评论,刘嫖长公主这才松了口,询问女儿的意愿:“阿娇?”

      此时的楚王主提心吊胆望着小姑子,唯恐馆陶翁主那颗千娇百媚的脑袋摇上一摇。还好,娇娇翁主没反对,拿起雕了白玉兰的金勺先浅尝一口,顿了顿,随后就慢慢吃起来。

      刘静这里,大大松了口气!

      “哦,大家……”
      乘此良机,王主静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一只海棠形金盒,双手奉上,含笑解释本想请王主姱明日带进宫的,可巧长公主今天回来,于是就不用麻烦太子妃了……云云。

      ‘实际上,你是巴不得不让阿姱转交吧?!’
      了然地抬抬眉,长公主命侍女端过来。打开盖子,凑近闻一闻,又挑了些粉末在指尖轻轻碾压,皇帝姐姐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静,此粉……甚妙。”

      看平安过关,王主静不胜窃喜,深深弯腰,十分谦逊地道:“不敢,妾不敢……”

      细嚼慢咽间,大半碗鱼羹吃完了。
      吴女官马上上去,柔声问自家翁主需要不需要再添些——毕竟,一掌能握三个的玉碗,其容积实在不大。

      阿娇想想,食指中指在案上连击,扣出‘两慢一快’三个短音。

      “唯唯,唯唯……”
      吴女官领命,为小翁主又盛上‘半’碗。

      一直关注小姑子动态的刘静见此情景,心口狂跳——不负苦心,不负苦心,她成功啦!

      果然,长公主一面爱怜地轻抚女儿秀发,一面对副职儿媳绽出笑容,殊为难得的和蔼可亲:“静……有心矣!寺人,庖厨厚赐。”

      王主静当然不会忘记再接再厉谦逊一番。她带来的侍女阿五则比较率真,只顾闷了头偷乐——掌勺的厨子,是她亲爱的姑表兄。

      长公主还想再问些近期的家务事,外面突然传来禀报——皇太后派人传话来了。
      帘幔纷飞处,宫女引着一名宦官走进来。来人身着中级内官的服色,头发微潮,衣裳下摆处湿漉漉的,形容带几分狼狈。

      “长公主,翁主……”
      向两位上位者各施一礼,宦官转达窦太后的意思:有淋到雨没有?不管有没有淋雨,记得一定吃放姜的热食驱寒。尤其是阿娇,千万别给寒气侵到!

      皇帝姐姐颔首,给了赏钱;宦官千恩万谢地出去。

      谁也没想到,
      第一波还没走远,长乐宫派的第二波人就到了!

      内侍带来窦太后新的嘱咐:若雨不停,今晚就别急着回宫了。晚间阴气重,加上雨水湿气,对阿娇的身子可不好。等明日天气转好后,再回来不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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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的传话,与王主静没什么干系。

      ‘皇太后总是这么宝贝阿娇!小姑命真好……’
      靠边坐的刘静百无聊赖,四下瞄看,视线于无意间落在小姑的裙服上。

      陈娇今天穿的曲裾是绮丝的,雨后深红蔷薇一般的颜色;绕身三圈,长可曳地。
      裾袍的主料通体不见纹饰;唯在袖口、领口还有下摆处,用与主料同底色的深红蜀锦缘了边。锦缘上以玄色和暗红色的丝线绣出大大小小的蛟龙,在层层流云中穿梭飞腾。

      ‘活灵活现!这些蛟和龙,仿佛下一刻就能从锦料中飞出来!’欣赏着赞叹着,突然,王主静凝眸:‘咦?好像不是纯色唉……’

      匆匆几眼,人们很容易以为陈娇的曲裾是一抹色;其实,不然。
      丝绮上实际铺满了团团云纹,期中许多缠枝的芍药、桃花和石榴图案穿插间错。由于是交织的暗纹,小贵女静止时一点都看不出来;而有行动时,裾袍随动作起伏,照射到衣料上的光线角度随之变化,那些纹饰才显了出来。

      高档华美的服饰,是所有女人的梦想。
      ‘多美的料子’即使是刘静也不禁羡慕不已,心驰而神往:“呃??”

      长案下,深红的裙裾——动了!

      一动,又一动……
      正在刘静莫名其妙,深感诧异,深红骤然翻开一角,露出里面重重叠叠的雪白衬裙。

      再然后,
      一只胖乎乎的健硕灰兔从长公主母女交叠的裾摆间突然冒出来。两只长长的耳朵,全身油光可鉴的短绒毛毛,一双乌溜溜的圆眼骨碌碌乱转,欢快好奇地打量楚国王主。

      “呀,胡亥吔!”
      刘静捂了嘴,差点儿失笑:‘前面还在想……怎么不见胡亥兔,小姑通常是去哪儿就带到哪儿的啊!原来是躲到裙子下面去啦。’

      摸摸左袖管,掏出把煮瓜子握在手里,楚王主不怀好意地向胖兔子招招摇摇:“胡亥,胡亥,来……”

      瓜子是在加了昂贵香料的汤汁中煮熟的,用文火慢慢加以烘干,喷香喷香。

      胖胖兔踏出半步,
      顿顿,
      又缩回;
      再前进一步,
      可转眼又钻回红裾;
      但却又将脑袋探出来,眼巴巴眼巴巴地瞅着斜对面的王主静,小眼神仿佛如怨如述:‘你好人做到底,送来嘴边……啦!’

      瞧这有贼心、没贼胆的怂样?

      楚王主好怄,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咯咯……”

      于是,兔子不必为难了。
      随着一声“胡亥”,宠物兔霎时四脚腾空,被强制转移到馆陶长公主怀里。

      胡亥兔趴在女主人胸口挨挨蹭蹭,满头满脸的无辜。馆陶长公主被逗乐了,举手戳戳胖兔子的厚脑门,频频笑骂:“胡亥,胡亥!”

      阿娇也笑了,顺手抓过一卷木简去捅胖胡亥的胳肢窝。宠物兔左躲躲右闪闪;到后来干脆躺倒,在长公主膝上打滚。

      或者是因为热腾腾的鱼羹或者是由于宠物兔的淘气,小贵女白皙到有些苍白的玉容漫漫染上层淡淡的嫣红;眼波才动,笑靥初绽,和着眉梢眼角的一抹顽皮,艳逸横生……

      猝不及防的刘静被吸引了,忘了端庄,忘了礼仪,浑浑然失神:“噫!”

      ‘上帝,王主老盯看翁主干吗?多失礼,长公主要责怪呢!’
      发觉异样,侍女阿五不敢喊,只能从后面使劲儿拉扯女主人的裙带。

      还好,这时节又一名长乐宫内官被请进来。
      窦皇太后又传话了:今日匆促,长公主官邸这边没预备,恐怕无法周全。阿娇别桩琨舍’了,与长公主挤一晚为好!

      被第三波传话人一打岔,楚王主总算及时恢复到平常状态。

      可当看清小姑逗兔子用的木简,王主静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扑腾扑腾’乱跳起来:之前案上的几捆木简全部头朝里尾向外,没注意到;现在看清了才发现,这些册卷的简头竟是红黑相间的!

      不同于染成蓝绿色的‘支出’帐,馆陶长公主官邸中,这些简首被染做红黑两色的简册专用来记录收益——田庄,山林,商铺,汤沐邑……
      管家这么久,刘静从没经手过红黑收益帐;偶尔一次在刘姱那儿看到一卷,还被王主姱立刻就收起来了。

      ‘怎么?在这儿??’

      见家中最重要的账目被如此随随便便地摞放在案上,
      还如此‘近’在咫尺!

      王主静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仿佛被掀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申时 雨露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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