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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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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电话都能听清楚对方深吸了一口气,黄天冷静问了我们所在位置,便在电话里冷冷撂下话。
“待在车里,别动,那里也别去!”
话罢,电话那头直接便是一声声嘟嘟声,显然已经被挂了电话,我握着手中的“砖头”,愣愣地看着前方,听黄天刚才的口吻,那股低气压似乎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怎么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茵茵,”我侧头脸上依然是波澜不惊,天知道内心早已毛毛的,好不容易才压抑住想要踩油门溜走的冲动,见一旁的小女儿正抓着头发惴惴不安地看了我一眼,我叹了叹气,不由扯了扯嘴角笑,想要安慰一下小女儿紧绷的神经。
“你爸爸说马上过来。”可惜,说话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喉咙有些干涩。
“妈咪,”茵茵扭了扭屁股,小心翼翼说:“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事不是吗?”
我回想了一遍,的确。自猜到潘朗清要见的人是雷伯滔后,我就知道越靠近越危险,茵茵被我拉着可是一直待在包间的,压根就没见到雷伯滔啊潘朗清啊Vincent……再后来,我们母女两也没做什么偷听拍照之类的危险举止,不过是待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距离餐厅门口约五六十米远,“守株待兔”罢了。
从头到尾,对方绝对没有发觉到暗处有两个人在窥视他们的可能性。比起电视剧中的乔装潜入啊,偷偷跟踪啊,开车尾随什么的,我们母女两很乖了。这么一想,心下一安,心说即使一会儿黄天责怪,我也能泰然处之了。
这时,茵茵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前边不远处,雷伯滔的车子已经是驶离,不多时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我心中松了一口气,放松地靠在了座椅上,抚了抚额头才发现自己都冒冷汗了。
“呼!”茵茵明显松了口气,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胸口,笑弯了眼:“妈咪!感觉刚才好惊险啊好刺激啊!”
我神色一僵,没好气地戳了戳小女儿的额头,仔细叮嘱着。
“一会儿见着你爸爸可别说这种胡话。”
“恩恩,我可没那么笨。”茵茵很识趣地拍胸口表示放心。
坦白说,等待是件磨人的事,一分钟一秒钟,我和茵茵本来松下来的神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又开始紧绷了。
本以为黄天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才到这边,之前茵茵特意拉了个路人询问了黄天所住医院到这条街的车程,但让我们母女意外的是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黄天那辆醒目的宾利车就出现在眼帘。
下车的是倪峰,他弯腰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我和茵茵对视了一眼,都发觉彼此有些不安。茵茵朝我挥挥手,果断撇过头。
“妈咪,我就待车里了”。
我抽了抽额角,这孩子太没骨气了竟然这时候撇开了我这个当妈妈的。
好吧,茵茵一向任性,对她而言,很多事即使做错了,基本上撒撒娇她爸爸也会原谅她,但显然那些事不会涉及生命危险。一瞬间我就被她乞求的眼神打败了,谁让是自家女儿呢。
我心中苦笑,那个一向温和浅笑的男人如次厉色冷言,估计等会有的受了。不过,也不算做了什么失分寸的事,之前不就确认过不夸张,所以,邵家慧,你就安心下车吧,想来前夫也至于会冲我这个成年人撒火的。
站在车门前,我不得不略定了定心神,倪峰已经替我拉开了车门,我目光斜视了他一眼,这个倪峰啊什么时候才会不再做这种善解人意的举措呢。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光线有些暗约悱恻,但足够我看清楚黄天的穿着。
微微一愣。
这个穿着永远都那么温雅完美的男人此刻竟只是穿着蓝白的病人服,他这是匆忙赶来以至于连衣服都没有换吗?我恍然意识到对方还是个病人,抿了抿唇,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此时的黄天,像极了半年多之前我和他在L.A.病房内最初正式的见面,彼时的他也是一身蓝白病服脸色苍白、脸颊清削,唇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只是对比那一次的温和气质,平静的镜片掩不去的锐利,眼前的他气势更加压破,被他这么盯着,许久不曾冒出来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尤其是一向挂在他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怔怔一愣,一直以来,大概是黄天对我太温和了以至于让我有一种错觉他不会发脾气他很能包容人,而忘了黄天还是那个纵横商场的男人,忘了他只不过在我和两个女儿面前几乎收敛了所有气势,想做个好父亲,好……前夫。
我定了定神,如此冷冽如此锋锐尽出的黄天,让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不是小女儿茵茵只要说些俏皮话就能顺毛的。
心跳骤起,我几乎僵硬地扯了扯微笑,心中呐喊着我和茵茵真没做什么夸张的事!可抬眼一触上车窗外光线投影在他瞳孔中的那点亮,就开不了口。
黄天用一种我似乎见过又比以往更为复杂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也许有压抑的怒火,也许有几不可见的担忧,亦或是其他什么,无论怎么猜测都让我脸上的笑容几乎无法维持下去。
“今天的事完全是个意外。”我深吸了口气,冷了脸,挑起了话头,他这副态度我琢磨不透是什么意思,不如铺开来谈,我实在厌烦了对黄天种种高深莫测态度的思忖。
三言两语就将今天的意外给挑明了,不过就是见到了潘朗清见了雷伯滔和他手下Vincent,小女儿作为发现者和另一个目击证人不在车里,所有事情我都尽量客观阐述。
他脸上波澜不惊,比起郑安桀面无表情那种清冷,黄天给人的感觉就是如利刃般冷冽割人,我越说觉得车内气压越低,虽然隔着镜片但我依然感受到他眼中的探索味越来越浓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做了什么失当之处。”我垂眸淡淡说,沉默了良久,都不见黄天开口,忍不住抬眼,却发现自己的话好像火上浇油般,打破了对方的沉寂。
“家慧,她庄大律师难道没和你提过雷伯滔的种种劣迹?雷伯滔是什么人,茵茵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还陪着茵茵玩‘强盗现身’的游戏,你怎么能跟着一个孩子胡闹,你怎么能将自己和茵茵置身于危险中?!”说完话,黄天接连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孔看得我直皱眉。
我犹豫了一下,弱弱反驳自己和茵茵并没有做什么夸张的事,话一出口就看到黄天眯了眯眼,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仍未找出是哪一点。
黄天本来就在火头上,他头脑清晰,言语犀利,却一针见血。“夸张的事?那就是说你已经做了。不过在你知道朗清和雷伯滔的手下Vincent见面后,第一时间就明白雷伯滔可能也在场,所以第一反应是将茵茵拉了回去。所以你很明白若是雷伯滔一旦在场,那么你们肯定有危险。而你,竟然没有阻止自己和茵茵去涉险!为什么?家慧你不是那种不冷静的人!”黄天沉声说着,忽地一愣,遂倾身向前靠近我,低头盯着我。
我脸上已僵,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我明白再强调坐在车内安全已经无法打消黄天的质问,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涉及到剧中的反派人物连我都变得无法淡定冷静了,不过这些话自然不可能跟他明说,但心中警觉性又提升了几分。
我冷静道:“你忘了,我说过先拨过玫瑰的电话,但联系不上她,我自认还算理智。但是,玫瑰先头和我提过你们集团内奸的事,再来茵茵对朗清的印象不是很好,且你也知道我一直不喜欢朗清那个后生,这些都有可能间接影响了我的判断,坦白说,我也很想趁早找出那些祸害!所以看到这么一幕自然生了几分好奇心,而事后证明,雷伯滔亲自出面和朗清见面了。若朗清如包文龙一样正直我尚且不会去怀疑,但你自己也曾说过他有野心,所以我主观认为……”
“家慧!朗清是不是根本内奸并不重要!”黄天手握住我的双肩,而我被他的动作搅和得脑子一片空白,不假思索道:“那什么才重要!”
“你知不知道雷伯滔不是什么好仔!他养杀手杀警方的污点证人,他放纵手下放高利贷,道上被他收买的人不在少数,一旦他发现你和茵茵在窥视他行踪,恼羞成怒之下会杀了你们泄愤!我不是在恐吓你!”他的声音几乎沙哑,而我此时已经完全呆住了,感觉肩膀上他的手指颤了颤,我很想开玩笑说他想多了,但这个男人种种言语都在传递的一个信息:他失去了冷静,他在担忧,他……也会害怕,因为在乎。
我心怦怦地跳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五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这时我才恍然发觉彼此竟然靠得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