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碎 相留醉》月下箫声

43、第二十章

　　“发生了什么事？”容馨儿第一次来人间，自然事事新鲜，听见楼下许多人吵吵嚷嚷，立时把筷子一丢，探头向窗外看去。却见楼下正围着一圈人，而圈中间，一位身着华服的俊美公子正在奋力制服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那马上自有乘客，从上看去，倒是位身材略显娇小的少年郎。
　　“天子脚下，闹市纵马伤人，你可知罪吗？”那枣红色的马儿四蹄乱蹦，似是对眼前擒住缰绳的人万分不满，只无奈挣脱不开，半晌终是喘着粗气，停了下来，马上的少年郎被甩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慢吞吞的爬下来，围观众人一片欢呼，那俊美公子却仿若不问，只是掸了掸衣上的灰尘，才冷峻的问道。
　　“天子脚下？天子脚下也是讲王法的，哪一条王法规定，本——本公子不能在闹市骑马了？”那少年心神一定，立刻挺胸抬头，大声说，“何况说我纵马伤人更是无稽之谈，我伤了谁了？站出来呀！站出来给本公子看看呀！”
　　“你倒是很会狡辩！”那红马奔驰间，已被人拦下制服，自然没有人受伤，周围的人静默了片刻，开始愤愤的指指点点，那位俊美的公子微微蹙眉，似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无赖，微微顿了下，才忽而说，“你若在别条街上纵马，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或许没有触犯王法，不过在这条街，这里，你还真是犯了王法。”
　　“这是何故？”那少年不服气的问。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人群里，走出一个捕头打扮的中年汉子，抬手往酒楼几步之外的一座看似荒废了的宅子一指，那宅前，立着一块巨大的拴马桩，“知道这里原来是谁的府邸不？这里是二百年前，征西大将军的故宅，大将军一生戎马，与几位公子一起，俱都为国战死疆场，举国同悲，前朝高宗皇帝在这里立下了这块拴马桩，文官路过下轿，武官路过下马，你在此处纵马，可不是触犯了律法！”
　　“二百年前，前朝——你糊弄我是三岁小孩，既是前朝，又关本朝什么事？”那少年却很精灵，立时反驳。
　　“精忠为国之臣，累世受人敬仰，是以到了本朝，虽然征西大将军的后人早无处寻觅，他的故宅却始终保存，故宅在，拴马桩在，铁律就在，还不拿下他。”那俊美的公子冷声说。
　　“还不快拿了她，回去请大人发落！”那捕头嘿嘿一笑，大手一挥，人群中立时挤出几名衙役，直扑少年而去。
　　“你们大胆——你们放肆——”那少年一见这阵仗，到底有些慌了，踉跄后退了两步，尖着声音喊，“谁敢碰我！我——我砍了你们——不——我——我让你们太子砍了你们！”
　　“臭小子，死到临头，也不怕大话闪了舌头！”衙役们哄笑，有人已经解下了系在腰间的绳索，就要来捆人。
　　“住手！住手！”少年步步后退，衙役步步逼近，围观的人瞧不惯少年的嚣张气焰，也在点点围拢过来，偏偏这时，人群中挤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似是跑了半天的路，脸蛋红红的，喘着粗气，一冲进来，就挡在了少年身前，大声说，“你们——你们不能抓人！”
　　“哪儿冒出个小姑娘，快闪开，不然一块抓！”衙役们挥挥手，让小姑娘快闪开。
　　“我——我家主人是东凌国的公主，是你们未来的太子妃，你们谁敢抓她！”小姑娘连连摇头，逼急了，到底咬咬牙，喊了一嗓子出来。
　　“哈哈——”衙役们又乐了，有轻佻的，已经指着少年说，“东凌国的公主？还我们未来的太子妃？那至少也该是个女人吧！”
　　“你们放肆！”这会不止那个小姑娘要哭了，就连那个少年郎也气红了脸，猛的将束发的小金冠往下一扯，一头乌油油的青丝顺势滑下，虽然一身的男孩装扮，却已掩饰不住女儿的本相，竟是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我就是东凌国的公主，你们西魏国的人都好无礼，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我要马上回去告诉父皇！”
　　周围有好一会，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远处，一队与街上众人装束迥异的兵士在一名将军的带领下奔了过来，瞧见红马旁的小姑娘，齐齐跪倒，连称护驾不力，请公主责罚等等。那小姑娘撅着嘴，红着眼圈，神情却渐渐恢复了先前的倨傲，跺跺脚，转身要走。
　　“且慢！”先前那俊美的公子却忽然出声。
　　“本公主还没治你拦了本公主的马、惊了本公主的驾之罪，你这会还要怎样？”小姑娘愤愤的侧头看过去，身后的一众兵士也是齐齐侧头怒目看向那个俊美公子。
　　“素闻东凌国也是礼仪之邦，须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既是一国公主，出使他国，一言一行，代表的就是东凌国，公主确信，你这样跑回国去，东凌国主会认为你在我西魏国的所作所为是对的？”那公子说，“即便东凌国主认为你是对的，那么公主想没想过，因为你的一己之私，最后引发的是什么？东凌与西魏交恶，最终兵戎相见，这些年天下分分合合，征战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好容易过了这几年太平日子，两国交战，多少男儿要在战场上抛洒热血，难道你为了一时之气，就要生灵涂炭，尸骨遍野吗？”
　　“那你到底要怎样？”小姑娘明显动容，迟疑的问。
　　“你既是邻国公主，来西魏是为了两国的世代友好，那我们也不好太失礼，真的拉你到公堂上去对簿，如果公主愿意同这里的百姓道一声歉，我们西魏还是欢迎公主前来出使，也愿意与东凌世代交好、永熄干戈的。”那俊美的青年说。
　　“本公主记住你了——”小姑娘压低声音说了声之后，才转头扬声说，“今天是本公主的错，惊扰了各位！”
　　对方是邻国公主，又可能是本国的太子妃，无人愿意多生事端，听了这句话，整条街的人，倒是顺势散了开去，小姑娘揪了揪自己的衣角，转头问道“这样总行了吧？”结果话出了口，才发现适才那个俊美的青年，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酒楼之上，容馨儿双手托腮，看得是津津有味，直到那个小姑娘，哦，不，是东凌国的小公主一步三回头的带着人走远了，才不舍的咂咂嘴说，“也算峰回路转，只是不比翠翠同我说的那些人间的话本小说好看。”
　　“噗——”疾风刚喝了一口酒，听了这句话，笑得直喷了出来，容馨儿正在他对面，想躲也来不及了，只下意识的一缩身子，整个人顿时栽进了身侧的一个怀抱，她惊愕时，才见帝君轻描淡写的一挥折扇，那直喷过来的酒，瞬间转移的方向。
　　“你笑个什么劲儿？”容馨儿怒视过去，见疾风笑得打跌，好一会才说，“司命若是知道，你说他为太子殿下静心编排的这一世，还不如那些没钱只能满脑子臆想些风花雪月故事的秀才写的话本小说，怕要把胡子气歪了！”
　　“你说什么——”容馨儿长大了眼睛，手指向外指去，惊愕的说，“太子，你说重夜？”
　　“嘘！”疾风连忙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又杀鸡抹脖子的说，“别乱说，天机不可泄露！”
　　“明明是你先说的！”容馨儿不服，小声的回了一句，才发现自己仍旧倚在帝君的怀中，连忙起身，讨好的替帝君拉平了衣衫上她压出的褶皱，然后小声问，“帝君，刚刚哪个人是重夜呀？”
　　“你很关心吗？”玄漠一直品着杯中的酒，这时才将酒杯放下，看着容馨儿满眼的期待，平平淡淡的说了句，“疾风有一句话说得对，天机不可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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