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一百O八章 鬼话连篇 ...


  •   “她可真是我的‘好姐妹’,马上就来帮忙了。有时候忙得太晚,她就和我们一齐睡在新房里。我和她一张床,我男朋友睡客厅的沙发,我们三个还开玩笑说又回到了过去男女生住宿舍的日子。
      “因为连日劳累,我又病了,不得不在父母家休息了几天。那几天,我男朋友天天一下班就带着营养品和药来看我,然后再赶去新房收拾。我心疼他,想留他在家里吃过饭再去那边忙。可他说在路上买个盒饭就行,坚决不肯因在我家吃晚饭而浪费装修的时间。
      “当时,我听信了他的这个解释,更加不放心,就打电话给我那个姐妹,请她好好照顾我男朋友。她满口答应,还说一定会把他照顾得比和我在一起时还要好。我也没多想,反而还感谢她的热心。”
      2号淡淡地述说着往事,语气带着丝自嘲。此时,大家已基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同情。

      “后来,我的病好些了,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就没有事先打招呼,自己去了新房。新房的防盗门质量非常好,那么沉重,拉开却不用费一点力气,也没有发出声响,所以在卧室里的那两个人根本没察觉有人进来了。
      “我男朋友没有骗我,新房真的已经在我不在的这些天装修好了。那些漂亮的小碎花窗帘、沙发套、椅套、桌布是我在生病前亲自跑了好几家大百货商店才选中的,配上淡粉的墙面,整个新房看上去既温馨又素雅。房间里到处都贴着大红的喜字,结婚照片里是他在冲我微笑,对我承诺要爱我一辈子。所以,那个正在卧室里和别的女人鬼混的人根本不是他,他永远都不会对我负心。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墙上摘下那张照片抱在怀里,然后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结束自己的故事,2号妩媚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她垂下头,用手捂住脸。
      那个喜欢说话的女鬼搂住她,忿然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为他们伤心不值得!”
      另外四个男鬼尴尬地掉开头,由着那两只女鬼声讨男人。

      待2号不再流泪,搂住她的女鬼才恍悟般开口说:“好像轮到我了,我是3号。”
      “说说你的事。”
      2号低声鼓动3号,仍紧紧拉住她的手。那个女鬼点点头,略一回忆就讲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前世是个女工,没啥文化,可人长得不赖,也实在……你们别笑,是真的!有不少男人追过我,可我却瞎了眼,最后看上个白眼狼!”
      她恶狠狠地咒骂,同时将2号的手使劲一攥,仿佛正揪住那只“狼”,准备撕个粉碎。2号哆嗦一下,急忙将自己的那只手抽出来,悄悄藏进袖筒。
      好像没有注意到2号的举动,3号继续语速极快地说着:“他是我徒弟,表面上老实巴交的,背地里一肚子脓水。刚结婚那阵儿,他对我还挺不错,人也勤快。做饭、洗衣服、打扫什么的家务,他全包圆了,我就是下班顺路买点菜。后来怀上了,他对我就更好,连菜都不让我买。快临产时,他还说要把他老娘从老家接来,预备照料我月子。
      “我琢磨着吧,从小我就没爹没妈,还真不知道这个月子怎么过,就答应了。没几天,他娘来了,挺干净利索的一老太太,对我也特亲,一口一个闺女。把我高兴得把那个白眼狼踹到客厅,自己和他娘睡。”

      “后来,我就生了,七斤半一大胖丫,别提多心疼了。可他们娘俩那脸掉得,够我看半拉月的。他就说了,他家就他一个儿子,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可现如今提倡只生一个孩子,我生了个小丫头片子,他家的户口本谁来接?他娘就更绝,把煮好的一锅鸡汤原打包袱带回去了,就只让我闻了个味儿。还说,这是给生小子的媳妇喝的,生闺女的可没这个福份。
      “我来了气,当着满产房的医生护士大肚子把他一顿骂。要搁从前,他早服软认错了。可现在,他扭脖子就走,不搭理我了!我住了一个礼拜医院,他们娘俩愣是七天没露面。病房里其他大肚子的家属见我可怜,每次送饭都多带点匀给我吃,我这才没刚生完孩子就饿死!
      “单位里也来了人,知道这个情况后,就去做白眼狼的思想工作,好歹让他在我出院那天来接我们母女回去。可进家一看,凉锅冷灶,啥啥都没预备。他娘还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的。当时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
      3号哽咽着抹了把脸,2号递上块白手绢,眼眶也是红的。

      “你们说说,这种日子让我怎么过?大冬天的月子里,说是要节约用煤,一天三顿我净吃冷馒头就咸菜了。孩子的尿片没人洗、家也没人收拾,哪哪儿都乱糟糟的。他娘原本说是来照顾我的,可现在反倒要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去伺候!那个白眼狼还见天糟践我,骂我连下个蛋都不会下个带把的……我,我……”
      再也说不下去了,3号突然开始放声大哭,引得周围鬼魂都纷纷扭头往这边看。2号倒在自己椅子里,早已哭得说不出话了。
      一千感到心里有点难受,但又不便出言安慰,只得看着桌面发呆。
      “3号,你休息一下吧?让4号先说,待会你再接着说。”
      见状,左首那只男鬼低声建议。他似乎是这个小组的主导,说话很有权威。
      “凭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想跟我争?”
      谁知3号并不领情,反而收住哭声,威胁地瞪向4号。4号耸耸肩,大度地表示没这个意思。3号又一一打量其他鬼魂,通红的眼睛里射出凶光。所有鬼魂都别开头,默许她继续发言。

      “那我接着说!”3号满意地收回目光,用力擦了擦鼻涕,鼻音浓重地开口,“我想和白眼狼离婚,可他说结婚那套房子是单位分给他的,我要离可以,必须带着丫头搬出去住。他娘还说,我们结婚时买的新衣服也不能带走,她要留给能生孙子的好媳妇穿。
      “我一听,就傻了眼。原先我和白眼狼都住单身宿舍,因为结婚,宿舍早退了。现在让我搬出去住,我能去哪儿呀?再说,我身边还带个吃奶的孩子,就更没地儿去了。我就和他们吵,结果他们把我和孩子一齐推到了门外!我这人特好面子,不愿意让邻居知道我们家的窝囊事,丢不起这个人。我就抱着孩子在楼外面转悠。
      “那年冬天特冷,不一会儿我的手就冻僵了,头也有些发沉。我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想歇歇,可刚坐下,就被兜头泼了盆脏水。没活路了!我用孩子的襁褓把自己吊在了楼梯栏杆上。可怜我那不到三个月大的孩子,就这么着成了孤儿。”
      3号说完,通红的眼睛里显出几分惘然若失。
      其他鬼魂都默默无语地低头沉思,似是被她的悲惨遭遇震动了。

      “该谁了?”
      过了很久,一千左首那个男鬼才重又开口问道,语调变得更加深沉。
      “是我。”坐在3号旁边的4号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不太正经地接话,“刚才见你们悲伤得挺投入的,所以略微表示了一下尊重。”
      鬼魂们都翻起眼睛瞪向4号,可他却只眨了眨狭长的眼睛,似是丝毫不以为意。
      “俗语‘远香近臭’,在一起的时候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有失去了才会明白。可是那时,一切又都太晚了。”没有任何开场白,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却依旧语气调侃态度轻漫,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们也是同学,他英俊文雅,我才华出众,两个人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可人吃惯了一种口味,总会想着换个味道尝尝。所以,当机会来的时候,我没有多少犹豫就另娶了别人。”

      另外五只鬼魂的眼睛瞪得更大,仿佛是在对他的负心薄幸进行着无声的谴责。
      4号毫不羞愧地迎视着这些目光,微微点头,“你们不必这样,我知道这么做不对,而且已经受到了惩罚。可当时的我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心想要娶那个女人。我的那个同学来找我,想重修旧好,还说要和我双双逃进深山里去隐居,过世外桃源的日子。开什么玩笑?我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反而要跟他去什么狗屁山里受苦,只有脑子有病的人才会这么干吧?”
      “品行端正的人不会觉得这是个坏主意,而且也做不出负心的事。”2号冷声插话,其他鬼魂意外地没有出言提醒她遵守这里的规定,倒好像是都很赞同她的这番言论。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么?用得着你这个弃妇来品头论足吗?”4号讥讽的斥责立刻招致了其他几只鬼魂的共同嘘声,他只得匆匆结束自己的故事,“就这样,我娶了别人,而他却死于意外。在我六十岁大寿的那天,我来到我们过去经常约会的那条河边,跳了下去。反正,我已经活够本了,再活下去也是浪费。”

      没有鬼魂对4号的故事进行询问或是评论,众鬼都只是不齿地斜睨他,3号干脆提议5号讲自己的前世。5号就是那个坐在一千左首的男鬼。他抱歉地看了看4号,在得到一个无所谓的耸肩后,这才慢慢开口。
      “我的故事很乏味,大概应该归到中年危机之类的俗套里。其实,我的家庭生活很美满,收入很高,有七个孩子;夫人是破落的名门淑女,教养好到结婚二十年仍对我称呼‘您’。我的工作是会计师,在洋行里很受人尊敬,工作也很有规律,除了月末岁尾很少加班。
      “可是,我逐渐发现自己在家庭里实际上只是在扮演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我的夫人一心扑在那七个孩子身上,成天担心他们会出意外,却从不关心我的工作和心情,以及思想。唯一能让她对我关注的时候是每个月领薪水的日子,她一大早就会提醒我按点回来。在我把当月的薪水全数交给她后,只用眨眼的功夫,那些钞票就会被她按照事先的分配计划分成无数的小份,用于应付家庭的日常开销。当然,这些钱是没我什么份的。

      “孩子们总是很吵闹,上下楼十来间房子都装不下他们的活力,楼梯总是被他们的小脚踩得轰轰乱响。因此,楼下的包租婆每隔几天就会上来,代表其他租户申诉不满。出面接待的也总是我夫人。她会客气地请包租婆坐,然后倒上咖啡,手里捏条滚了白边的淡紫色手帕赔笑诉苦。内容也无非是些老套,孩子太调皮,管了大的,顾不了小的,请她多担待。包租婆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替那些总是拖欠她房租的房客来找始终按时交租的我们的麻烦,在得到适当的重视和咖啡后,一般都会心满意足地告辞。然后是下次,再下次。
      “送走包租婆,我夫人会把所有的孩子都叫到一起申斥一番,然后上楼坐在书房里继续记账。她很喜欢记账,每一笔收入支出都会用极细的狼毫小笔工整地记在拍纸薄上,尤其是女佣买菜的钱更是算了又算,为找回的每个银角子得意洋洋。”

      “我们很少交谈。每天就寝时,她已是累得不想开口;早上忙着照顾孩子早餐,也顾不上;等我晚上回到家,她又在忙晚饭,还是没功夫。有时候,我真的感到很惊讶,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我们夫妇竟然造出了七个孩子,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有一次,我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她。她马上开始痛哭,说我在怀疑她不贞,她不要活了。其实我真没那个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慨而已。从此,我们之间的对话更少,有时偶尔闲下来面对面坐着,也找不出一句可谈的。
      “孩子们也和我不亲,他们的数目已经多到足够自娱自乐,而不需要其他外援。出现什么问题的时候——好像所有的问题都与金钱有关,也从不找我,因为他们的母亲在管家。
      “我开始对自己的生活产生怀疑,不知道自己成天累死累活地工作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养这么一大群和我长得很像的孩子。对于这个家,除了金钱,我的唯一作用恐怕就是贡献精子。”中年男鬼温和地笑了笑,似对自己居然能平静地说出“精子”这个限定词而感到少许的惊讶,“我买下高额人寿保险,受益人是我夫人和孩子。然后制造一起车祸,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大家一时有些哑口无言,谁都没能想到这么一个稳重温和的男人,竟会仅仅因为一些不良情绪就轻率自杀,还采取了骗保的形式来保障妻儿的生活。
      “你后悔过么,来到这里?”1号低声问5号,眼中闪烁着不解。
      5号沉思片刻,慢慢摇头,“不,我觉得这么做没有错。如果不自杀,我可能会忍不住找个舞女同居,不要孩子,就我们两个在一起生活。可是,这种选择风险太大,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因为我和我夫人有太多共同的亲戚和朋友,他们的闲言碎语会让圣人也发疯。”
      “可怜的家伙,怎么会想到找个舞女过活?你真的这么在乎被人重视么?”3号揉揉眼睛,情绪已经完全平稳了。
      “能被人重视总是好的,否则,岂不白白活了一辈子?没有谁记得你,没有谁怀念你,甚至没有人恨你,你的存在与否影响不到任何人。这个现实,太可悲了。”5号疲惫地闭上双眼。

      “那么,现在是我们的:6号!”
      4号扭头看向一千,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丝期待。
      狐疑地打量几眼4号,一千感觉这只鬼很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定了定神,他仔细回忆自己前世的那些经历,突然发觉竟然只是几个不连贯的片断,根本拼不成完整的故事。
      鬼魂们都对他长时间的沉默感到了不满,开始敲桌子催促。
      一千轻咳一声,勉强开口:“我喜欢过一个人,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总之,最后他走了。我感到很绝望,于是自杀,就这样。”
      听完如此干巴巴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讲述,其他鬼魂都不能置信地看着一千,误以为他在开玩笑。不过,在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后,他们的不满立刻升级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