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新娘》静思之

3、忆江南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念雪懒懒地躺在紫檀美人榻上，阳光照得人没有精神，念雪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念雪，念雪，”表哥慕容怀远兴奋地跑了进来，手里捉着一只美丽的蝴蝶。那是一只花纹极其独特的蝴蝶，煽动的翅膀上有些红如血色的花纹，那花纹蜿蜿蜒蜒缠绕起来像是一朵妖艳的大丽花。它在表哥手中不停的挣扎，仿佛明白自己的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慕容怀远把蝴蝶轻轻地放进念雪的掌心，拢了拢她的手，说道：“哎，拿住了，别让它给飞走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捉住的呢。这么漂亮的蝴蝶咱们把它做成标本吧。”

　　念雪看着手中不停乱撞的蝴蝶，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可它的美丽却要被人禁锢在一方天地里了。想着钉子即将要钉入这对美丽的翅膀，年幼的念雪不自觉低哆嗦了一下，她走到窗边，慢慢的摊开掌心顺势往上一托。那只蝴蝶试着煽动了两下翅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它轻盈地飞起来，绕着念雪飞了几圈，便飞向了天空没有一丝痕迹。

　　同一年春天，念雪便遇上了那个让她在今后的岁月里念念不忘的男子，他有温润的声音和如星般的双眸。俊逸的脸庞总是带着笑，像是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凉凉地浸入心里。那一天，念雪由丫鬟陪着去布坊买些布料，春天来了，她想要选些漂亮的料子做几身新衣服。挑挑拣拣的，没想到正要回家的时候竟下起了雨来，雨势很大，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念雪一行被困在了布坊，但这并没有影响念雪的好心情，她调皮地伸出手，感受着春雨打在手心的触感。大雨形成了一张大网，让路上的行人变得不真切起来，像是过节时在集市上看的拉洋片儿，远远的摸不着但是各色各样的声音却真真切切地传过来。朦胧中，念雪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撑着油纸伞向她走来，雨水顺着伞沿落下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可是那男子的衣裳却始终没有染上污浊，他像是一记惊雷打在念雪的心上。只见那男子走到念雪跟前，慢慢地开口道：“这雨看样子还得再下一整子，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到在下的小舟上一聚？”顺着他手看过去，果然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河边停着一艘不大的小船。

　　念雪愣住了，她从没有离一个陌生的男子这样近，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像是一种幽幽的花香。一个男子身上竟然有花香！念雪轻轻地笑起来，像是一朵开放的水仙花。念雪的沉默让男子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又说道：“可能在下有些唐突了。要是不方便……”

　　念雪羞红了脸，她知道她不应该去的，可是神使鬼差的她跨出了布坊的门槛，回头对丫鬟说道：“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然后便在男子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小船。他们对坐在不大的小船中，聊天喝茶，时间仿佛静止一般。雨水打在湖面上，叮叮咚咚的很是好听。他们从诗词说道街尾的小吃，从刺绣说道花草，无一不谈，直到天放了晴，丫鬟来催促了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念雪微微颤颤地站起来准备告辞，男子却故意捉弄般晃了晃船身，念雪惊叫着再次蹲了下来。男子“哈哈”笑着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晃动间，念雪看见了男子随身挂着的玉佩，红如雪色，缠缠绕绕的花纹像是在一朵大丽花。念雪隐约觉得这花纹竟是这样的熟悉，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在见过。男子拿过靠在船舷上的油纸伞放在念雪的掌心，说道：“拿着吧，看这天等下还得下雨呢。”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的山间中传来，飘渺而空灵，在念雪的脑海中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