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隐于夏天

40、世间安得双全法（5）

　　不一会儿，那佛光似是逐渐被吸收，而那本含笑入睡的人突然挣扎着坐起，手揉了揉脑袋，似是还没睡够。
　　这是梦么？胭脂只有茫然的看着他重新焕发生机的面容，竟是那么的让人思念。
　　：“圣僧！”是白雪惊喜的声音。
　　：“师父！”默契的和声，肯定是陈亮赵斌两个臭小子。
　　道济抬头，立马看见了坐在莲花之上的观音大士，忙跪下，道：“降龙拜见观音，多谢观音大士救命之恩！”
　　：“不必多谢，降龙，是佛祖命我前来相助。”
　　道济仰望着观音，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疑问藏匿心中已久，可是一直没能得出答案，让他困扰不已。
　　：“观音大士，降龙有一事一直不明，望大士可以解答，”见观音点头，他询问道，“血魔既是得道千年的妖魔，合尔等数人之力也难收服，为何佛祖不亲自下凡收服呢？”
　　观音点了点头，望着道济胭脂二人，“我此次下凡来的另一目的，就是告诉你与胭脂血魔的身份，其实佛祖不亲自收服血魔是因为他与血魔，有着极深的渊源……”
　　乾坤洞外。
　　道济与胭脂二人并肩站在这里，尽管知道此处已是一片狼籍，可是他们都认为血魔应该就在这。
　　除了乾坤洞之外，又有何处可去呢？
　　天下之大，无以为家。
　　：“胭脂，血魔恐怕已经功力尽散，我们……”道济望着幽深的洞口，轻声叹道。
　　：“我明白的，这也是为何要选择我一起来的原因，我们走吧……”她语气平淡，似是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二人迈进洞内，这里的一切摆设尽管已经粉碎，却让胭脂觉得无比的熟悉。
　　尽管知道那是血魔欺骗了她，可是她心中，真的曾把这里，当作家。
　　因为这里，是唯一的容身之处啊。
　　乾坤洞深处，血魔躲在一角盘坐疗伤，睁眼，黑眸里是深深的恨意，的手覆上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到此为止了么？我不甘心……”
　　不甘心，他一千多年的恨意，他一千多年的精心准备，怎可毁于一旦！就算如今他命不久矣，他也要报复他！报复释迦牟尼！
　　：“谁！”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立刻警惕了起来，靠在岩石边。
　　：“是我们，洞主…或者我应该叫你，娑椤。”
　　血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胭脂的视线中，他，不，应该说是她，死死的盯着二人。
　　：“你们，都知道了？”不再是那般令人畏惧的嘶哑，而是一宛若银铃的声音，她在原地迅速旋转，竟是一妙龄女子！只不过依旧是黑纱蒙面。
　　：“不错，我就是娑椤，或者叫我，耶输陀罗。”
　　胭脂向前迈了一步，眸中带着隐隐的不舍与怜悯，怪不得，怪不得看到她刻骨铭心的恨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公元前565年，释迦牟尼出世。
　　公元前547年，十八岁的释迦牟尼迎娶了表妹耶输陀罗为妃。
　　公元前546年，十九岁的释迦牟尼感叹人生苦短，世事无常，于是抛弃王位，放弃新婚的妻子，毅然决然出家。
　　公元前530年，三十五岁的释迦牟尼苦苦修行，于一棵娑椤树下悟道。
　　公元前486年，七十九岁的释迦牟尼于一棵双绕娑椤树下坐化，终成正果。
　　原来这就是娑罗一千多年愤恨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自己觉得莫名熟悉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她倾尽一切去报复的原因。
　　胭脂立足不动，她是该安慰她，还是该嘲笑这该死的命运。
　　命运是如此无奈，如同一双手，相隔千年，却只是往事的不断演替。
　　时隔千年，自己，只不过是将娑罗的命运重新演绎了一遍而已。
　　：“娑罗，你这又是，何必呢？”百般滋味缠绕心头，就是因为亲身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她才会懂得！那份绝望的爱，那份炽烈的恨，她同样拥有过，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被安排前来劝慰她。
　　娑罗狠狠的将长袖一甩，怒声喊道：“胭脂！你应该懂得！懂那些男人的负心！懂被抛弃的痛苦！我以为你都懂的！”
　　是的，她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想来，她与她究竟有多么的相似。
　　一个，是新婚不久，丈夫彻彻底底的抛弃一切出家。
　　一个，是新婚之夜，丈夫疯疯癫癫的舍弃一切出家。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选择却要她们来承担结果，为什么依旧逃脱不了被抛弃的结局。
　　可是，可是，无缘并不代表无情，无份也不代表舍弃了那千丝万缕的羁绊。
　　：“我……懂你的，娑罗……”
　　：“可是，当爱，成为了身边人的一种牵绊，当爱，已经无法让他走下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选择放手呢？”
　　感受到了道济传来的目光，参杂着那么多的复杂情感，心痛，不舍，难过，歉疚，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千姿百态。
　　从他们接受了观音赋予的任务之后，就很有默契的没有去谈论道济的那番对白。
　　那三个字，‘我的妻’，已然将他的感情表达的淋漓尽致，尽管没有更多的言语，可是，却已是道济能给予的最多的感情。
　　他已经为她打破了佛门的禁锢，他甚至为她付出的性命，这些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从未要求过他能对自己的感情有所回应，只求能为他付出最多，如今，她亦已满足，那么以后，就算是只有一个人的未来，她也可以，静静等候它的到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封存你的记忆，让你与降龙成为敌人么？”娑罗苍凉的笑，手再次覆上胸口，那里有什么正在急速的流逝着。
　　看着胭脂不甚明白的神情，她苦笑了一声，“因为，我想要证明，降龙为了保护转世灵童，会杀了你……”她转而将目光望向道济，嘴边尽是苦涩，“可是，我失败了，他不但没有杀死你，还为你，付出了生命……”
　　自己，只不过想要从胭脂，这个仿佛当年的自己身上，找到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世间事没有真爱的，世间有的，只不过是无尽的虚情假意！而降龙，身为如来坐下尊者之一，亦是与如来一样，无情无义。
　　她当年就是怀着这份恨意，创造出了‘绝情魔刀’，绝情绝爱，正是因为被爱所伤，爱的有所深，伤的才会有所深。
　　所以，当知道胭脂的遭遇后，她将这招传给大鹏，要大鹏再传授给胭脂。
　　无情无爱之人，最适合练就此刀。
　　：“血魔，不，娑罗，”一直沉默的道济抬眸，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不然若是无法渡化她，她便会死后沦为恶灵，陷入六道，却永远无法转世，“你，可有曾想过，在你修炼的这一千多年里，你散发出的邪恶之气，佛祖他为何没有察觉？”
　　娑罗一愣，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魔功高超，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身为人，修炼魔功会更加容易的原因。难道说，是……不！怎么可能！
　　她震惊的怒号到：“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道济无奈的说出她不敢说出的猜测，“你猜的不错，就是这样，佛祖，是故意放过你的，他故意装作不知晓你修炼魔功，只因，他不愿意别人来伤害你。”
　　原来，原来你是知晓的，知晓我入魔。
　　哈哈哈哈，真是讽刺啊！这么多年来，我的恨，我的怨，岂不是都是做无用之功！
　　可是，你定是不知道一件事，那便是你圆寂之时，身后的双绕娑椤树，就是我幻化的，你终究是，死在我的面前。
　　胸口再次疼痛起来，沸腾起的鲜血已经压抑不住，逆流着经脉而上，终于是顺着喉咙喷出，绚烂的如同血红的曼珠沙华。
　　：“娑罗！”胭脂惊讶的叫道，忙一个飞身落至她的身旁，将她扶在自己的怀中。
　　她小心的褪下娑罗脸上的黑色面纱，而面纱之下，是一个清秀的面容，虽然不算绝色倾城，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遇上的，是降龙，而我，偏偏恋上的是那个绝情的他……为什么，为什么，胭脂，为什么，同样是被抛弃，你却比我幸运那么多……”娑罗喃喃自语着，眼神开始渐渐离散，仿佛回到了1000多年前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初见他的瞬间。
　　：“胭脂，我最后的愿望，真的希望，你可以比我幸福一些……”
　　：“真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当初娶了我呢……释迦牟尼……”她低声喃喃自语，怀着对那个人最后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