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隐于夏天

23、再世为人又如何（3）

　　竹林外，回头崖不远处。
　　那抹令众僧惧怕胆寒却为道济脑海中不可抹去的那楚楚的清影，缄默的远了，远了，终于含着快要溢出朱色的唇的血和心里不可压制下去的伤，步履不平的停停顿顿跌跌撞撞的走在依旧无人寂静的林子中，孤影清清。
　　独然一色的青绿衬他独然一抹的绛红，幽幽，柔柔，脉脉，相互缠绕，流动，此起彼伏。这片林子除了风轻荡青竹线条流梭的嘶嘶的自然之声，只有她频率不一深浅不一在软泥踏下的不长的脚印一朵朵。
　　她忽然停了下来，这片林子竟是那般的熟悉，像是深深刻在是那般的熟悉，像是深深刻在心上的。
　　『修缘，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脑海中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光亮透进，慢慢的从漫漶到了一点一点的逐渐有了隐约的象，闪出一抹青蓝与始终不变的深红。
　　女子夜莺般的音在脑海回荡，焦急，迫切的语气快要让她感觉天崩地裂。渐渐的她看见那男子柔柔的躺在那抹红的怀里，渐渐的她开始隐约听清那女子唤那男子的名－－李修缘。一身深红女子的那眼眸中透然可见的光芒，还有那一滴滴未要流出蓄于眼眶中的晶莹的液体。
　　『你不是要杀了我么？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那始终让她看不清的身影此刻却若天上厚厚的浮云那般苍白惨淡，装作不解地凝着他黛色的深眉，摇着头苦笑地望着她。
　　『因为，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我要挖出你的心来看看，看看你这负心汉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但是，如果，如果你是为了我而死，那我会不安心，会内疚一辈子。』
　　吞吞吐吐断断续续的解释着，终于含在眼泪中的点点衷肠悉数告诉了眼前这个面容如同氤氲的水汽的男子，那一刻那认不清的红心里一字一句中蕴着的疼痛，仿佛是局外人的自己会明白。
　　一点一点，自己感受她为她面前人受的伤心痛，自己感受她因伤了她最爱的男人而痛苦刺骨。她感受到那女子心痛他竟然不明白她爱他有多么的深刻难断。
　　胭脂在那红影微弱的呼吸中听见他轻轻的勾起的嘴角，听见他心里的释然和放松。她听见一个很脆弱却很坚定的声音『我一定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这抹声响，那么的骄傲那么的强烈，可是最后，还是微弱了。
　　那似乎是林子中发生的不知是谁和谁曾经的过往，却就像昨日星辰般的闪烁在胭脂的眼前，她想弄清，这究竟是谁的经历，如此的清晰却又缥缈，可是伤痛逼迫她不能在这里久久逗留，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运功疗伤。
　　已经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座破庙，她没有迟疑，扶着树一步一步走向那里。而那里的感觉，竟几乎让她窒息。『修缘，你流泪了。』
　　『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再这么哭下去，我怎么死的安心呢。修缘…』
　　『不要啊！不要啊！我的……，不要啊！』男子呼天抢地似是世界崩裂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中回荡，可是，无论她怎样聚集精神，却依旧无法听清那男子呼喊嫣红的名字。
　　胭脂隐约中看见男子睁大至极的双眼，看见他心痛若水的眼睛，看见他纵横的泪痕。一切的一切，让她感觉晕眩，难以平息。
　　翠竹居前。
　　那翠绿的箭竹环绕于中央那精致的屋前，屋内，阵阵熏香的味道飘出。
　　“胭脂！胭脂！”一阵惊呼，那般痛彻的感觉，于青痕的脑海中爆裂开来，他感觉的到，胭脂受伤了，那么深刻的痛，让他心里十分难受。他闭上眼睛，感知着她的方向。半晌，他睁开他明亮的双眼。飞向西南方。
　　破庙内。
　　：“胭脂！你没事吧？”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深切的呼唤，可是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眼前一脸担心的男人，浮上一丝不解一丝笑意。眼前又开始混乱。
　　青衣男子身后跟着一抹白，到卖衣裳的店铺。一套点点黑色的红色云裳被他看中。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适合你…”
　　“：我来给你疗伤，不要乱动。”说罢。他翻转着手掌，打在她的背后，青色的光芒打入她的体内。他的手忽然在剧烈的抖动，一抹更强劲的力量在胭脂体内游走，轻而易举的驳回了他的法力。
　　『为何？为何会如此？胭脂？』青痕不解，他已经倾尽了身上所有的法力来疗胭脂的伤，却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打了回来，而那股力量竟然如此熟悉。
　　她摇了摇苍白的玉首，已经聚不起散乱的神情，经过两番的受伤，她已无力去回答，只记得血魔当日似符咒般一句句嵌入她心脏。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否值得相信，但从他苍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倩影和幽幽不断的心疼。　　
　　『胭脂！胭脂！你醒醒啊！』她失去了力气，柔软地倒在了青痕半跪在地的身子上。神智已经不再明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可是仿佛又看见，看见又是那抹俊朗的灰色单膝跪地，怀中一片红影散乱，可他却把身体离之三尺那么远。他哭着喊着，涕泗横流，哀拗欲绝，泪眼迷朦。看着那么似是深刻的他的影子渐渐地消失在眼前，却只听见青痕的呼唤。
　　『胭脂！胭脂！』
　　青痕就这般，让胭脂靠在他的怀里，他就这般，看着怀中那个女子精致的面容，如玉雕成一般透彻，他修长的手指不自知的顺着她的轮廓滑过，只剩下一片苍凉。
　　也许，只有此时此刻，胭脂，才是专属于他的存在。
　　没有李修缘，没有道济，没有血魔，只有青影和红影，彼此依偎相依。
　　青痕闭眼，静静享受这第一次，也是此生此世
　　唯一的一次相惜。
　　半日后。
　　她眼上一抹淡淡的红胭微微颤抖，修长的手指也开始有了知觉，她慢慢醒来，而她，就躺在青痕的旁边，青痕也醒了。　　『你是谁。』她有些戒备的问，距离横遏在他们中间。
　　『胭脂，我是青痕，你，不记得我了？…』话语中无法掩饰的慌乱，为何，为何会这般？好不容易先道济一步找到被血魔带走的她，却只是换来那冷漠的询问和她向后退去时两人间的距离。
　　仿佛是一个恒古不变的沟壑，时间无法填满沧海的空洞。　
　　『你？我不记得你是谁？我们见过么？』她歪着头，一脸茫然，可是眸子里的疑问之色却真真切切的告诉他，她不记得了。
　　『那…李修缘呢，你还记得他么？』他摇晃着她柔软的肩，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忧愁。
　　『李修缘…修缘…修缘…』又一次的记忆牵动，覆水难收，心痛加剧。那个模糊的不知是谁人往昔的记忆中，那红影不舍，眷恋，埋怨，却又爱恋的唤的就是这个名字，一声一声，如同杜鹃泣血，倾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