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隐于夏天

11、只愿君心似我心（1）

　　当夜色再一次的降临到灵隐寺的时候，琉璃正静静地坐在寺内的台阶上发呆。
　　陈亮提着随时不离身的佩剑来到中庭时，发现了自己惯用的位置早已被人侵占了，那是一个本应耀眼的引人瞩目的背影，此刻却是如此的冷漠凄清。
　　他想起初见琉璃时的那一连串失礼的举动，心里不禁顿感抱歉，他已从赵斌那里了解了关于胭脂的一切，在得悉她最后为了救师父而失去性命时，男儿的刚强之心也不禁被深深的触动，而对她的误解，也随之逝去。
　　他走到琉璃身旁，坐了下来。
　　：“上次的事，对不起…”
　　他真诚的道歉，为他自己的鲁莽而后悔，他隐隐约约猜到，若是真的伤了她，他的师父，恐怕会比伤了他自己还难受。
　　：“没关系的，那事我不会再记得。”琉璃不在意的笑笑，随即扭过头来，胭脂红的流苏滑落在面颊两边，“你似乎，真的很敬畏你师父呢…”
　　陈亮腼腆的笑了笑，“是啊，师父是菩萨心肠，又有法力，他在我眼里，真的近乎完美…”
　　：“他真的是没有任何弱点么？”琉璃微低头，思酌着。
　　弱点？陈亮闻言，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到望着天空发呆的琉璃，师父唯一的弱点，应该就是面前的那个红衣女子了吧…她，对师父而言，是不想承认却无法逃避的特殊存在。
　　她是李修缘的妻子，这是就算她失忆几百次几千次，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只是，造化弄人…
　　：“会是我么？”琉璃自言自语道，“我好像，会成为你们的负担呢…”黑色的瞳孔里点点疑惑如同雾气氤氲袅袅，语气却又是如此的不确定，仿佛在犹豫于自己是否自作多情。
　　陈亮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这个时辰，本应是僧人们入睡的时刻，平常也就只有陈亮在台阶前，凭吊白灵到天亮，然而今天，却多了一个夜不能寐的人，那个人就是，道济。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在数到两千三百二十四只羊却依旧没有任何睡意后，他果断的站起身，走到了窗户旁。
　　推开紧闭的窗，他终于感到一丝的凉意，夜风徐徐，慢慢平息了心底的焦躁不安。
　　他凝神望向天空，蓝黑的色彩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而天空中，不知合适闪耀着一颗新星，竟散发出深红的光芒，就像是鲜血染红的悲哀。
　　：“这是？…”他暗觉不妙，伸出右手，掐指一算，顿时，不详的感觉弥漫心头，他眼前仿佛看到血红色的世界，和火焰遍天飞舞。
　　：“灾星现世，看来，血魔的魔功，即日便可练成，天下，就要大乱了…”他呢喃着，望着那颗血色的星，不语。
　　是该向佛祖禀明一切的时候了…他暗自感叹，如今天下将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他自认已然没有能力去阻止了，但他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人间被毁灭，这是他身为降龙罗汉的责任，也是他，身为曾经的李修缘，心里的私念。
　　他必须去见佛祖，求他指点迷津。
　　他还想向佛祖问明，关于她的一切。
　　他明白的，他并非是不愿再见到她，甚至没有谁知道，每天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时，他的心里总有一股安定的气流缓缓滑过。
　　就像是家的感觉。
　　可是，佛祖又为何安排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就这样让她平淡的过一辈子不是很好么？如今他怕，真的怕，不管是以前在天庭，还是后来在人间度过的日子里，他从未畏惧过什么，而如今，他却是真真切切的害怕，害怕她有任何的闪失。
　　因为她任何的伤口，对他而言，都是钻心的疼痛。
　　这种痛不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有所减轻，反而会在身体里堆积，直到有一天再也积存不了这种情感时，才会破土而出。
　　他双手合掌，腿曲坐下来，眼眸微闭，顿时，一阵佛光扬起，龙腾之气弥漫在空中，一瞬间，房间里就只有四散的阵阵酒香。
　　天庭。
　　：“师兄弟们！我回来了！”
　　这时，一道金光闪过，一个手执银环的罗汉出现，他扭头看着降龙，“别叫唤了，降龙，说吧，这次回来又有什么事？”
　　降龙却并未继续与伏虎调侃，他面色严肃，“伏虎，这次人间会出现大的浩劫，我，想向如来禀告，这次是特地来拜见佛祖。”
　　伏虎也收起了脸上玩味的笑容，“我懂了，我带你去见佛祖的…”
　　凌霄殿内。
　　：“佛祖，”降龙单膝跪地，“血魔魔功将成，降龙自认难敌，愿佛祖指点迷津…”
　　殿上一老者锊着胡子，慈祥的面容，却透露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降龙，你所述之事本座已得悉，只是，思酌再三，本座依旧认定你是应对这场劫难的最佳人选。”
　　他依旧低着头，“降龙明白，只不过…”
　　就在佛祖挥挥手欲让他退下的时候，降龙却犹豫着，依旧跪在原地。
　　：“佛祖，弟子降龙，不明白…胭脂她…”
　　：“冥冥众生，皆有定数，降龙，此事，不可说…”如来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罢了罢了，降龙，你还是早点返回人间吧…记着，随心而为。”他左手轻轻一挥，降龙顿时便化作金色的灰尘粉末四散于天地。
　　随心而为…他在回到人间时，只听到这句话在耳边萦绕，不散。
　　翌日。
　　琉璃依旧是一袭红衣，她站在热闹的集市前，艳阳如同打碎了的金子洒落在她的衣裳上，艳丽的让人睁不开眼。
　　她望了望太阳，已然是正午了，琉璃又朝集市口望了望，却依旧没有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
　　昨天明明约好今日在这儿见面，可她罔顾道济的告诫，偷偷下山来到这儿，却傻等了一个时辰。
　　：“捉妖怪啊！大家快把那个妖怪捉起来！…”耳畔突然响起了几个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一种莫名的不安促使她迈起脚步，小跑着的挤进人群之中。
　　她的目光在四周的巷道里游移着，是那样的不安，生怕是错过了。
　　琉璃似是感应到什么，在经过一条黯淡不见阳光的小巷时，她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姑娘！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妖？”
　　一群手拿着锄头的大汉路过，问道。
　　琉璃毫不犹豫的摇摇头，她实在是不明白，也很难想象，只好疑惑的问：“你们怎么知道，他是妖呢？”
　　为首的那个汉子放下手中的锄头，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是怕别人不相信他，“我亲眼目睹的！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露出蛇的尾巴！大家说说，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琉璃一惊，怎会，他怎会沦落至此？！但她依旧面不改色的叹道：“小女子真的没有见过，他也许是跑掉了，你们去前面找找看，你们务必要为民除害啊！”
　　那群汉子也不曾料想面前这貌美如花的女子会和那精怪有什么关系，便点头，道：“那姑娘，小心为上…”
　　琉璃重重的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后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巷子里。
　　一棵树的枝叶浓密的展开，恰到好处的遮掩住浓烈的阳光，荫凉之意丝丝入髓。
　　琉璃停步在拐角住，低头，一抹熟悉的青影一如她所料的，蜷缩在角落里。
　　：“怎会，弄成这样？”她轻轻的一声叹息，里面包含着丝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