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炊口绍

51、Part51

　　【壹】
　　明樱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后花园里来来往往的宾客，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又是一个宴会。与以往不同的是见证两个年轻男女被迫拴在了一起。早就听说了这两家因为生意上的来往决定联姻的消息，三儿子和三女儿，数字上对仗工整，家世也门当户对。
　　看着那男女主角登场的时候明樱瞬间无奈了。男主角是个矮富帅，女主角是个黑富美。男生西装革履表情神态都到位，只是女生穿了双已经不怎么高的高跟鞋，还是比他高。男生容光焕发，女生在妆扮上极尽所能地搭配，还是掩盖不了比他还深两个色度的肤色。两个人不完美得相得益彰。
　　他们有那么些不情愿的神色。听见司仪大声宣布订婚，乐声响起的时候，那种一瞬间从心底发出的悲哀在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来。一会儿就被重新遮盖了。
　　男生在立海大，女生在冰帝。平时没什么来往。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就匆匆忙忙决定了一生。说不清对错，但明白事已至此无法改，从古到今多少姻缘都是这样的。天定，天定，到底还是人意在牵扯。
　　明樱站在暗金色灯光笼罩的宾客区看着他们。她觉得自己像个围观死刑现场的人。不仅要蚕食他们的绝望，还要来点音乐，给死亡蒙上点艺术。活着就是为了看着这样的死去。
　　等到仪式结束，人潮在厅内涌动着，也许又在决定着未来谁和谁会被牵扯，悄悄地溜到后花园。看见几对年轻的男女，她拐了个弯上了另一处的露台。离主厅远了不少，没什么人一离开现场就往这里奔清静的。
　　她站了一会觉得脚痛，提着裙子走到露台的另一侧，准备坐下来，却看见一个小姑娘抱膝坐在台阶的最高处。穿着雪纺的裙子，神情忧郁。
　　听见脚步声，她警觉地回过头来。明樱已经坐下。
　　“你为什么来？”年纪小小，口气还挺大的。
　　“我？跟你一样。”她把高跟鞋取下来，揉了揉脚尖，一边低声呼痛。
　　“喂，你怎么可以在这里脱鞋？”她一惊，“会有人来的。”
　　“怕什么？”明樱满不在乎，“会来这里的都是要脱鞋的人。”
　　“你怎么没和忍足哥哥在一起？”
　　“咦？”明樱睁大眼睛，“哥哥都叫上了，你们关系很好嘛。”
　　小小的脸上飞过一丝不自在，“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她促狭地笑了笑，“没道理我就该和他在一起呀。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藤堂家的大小姐。”
　　“哟，原来我这么有名了。”她沾沾自喜，一点也没不好意思。
　　小姑娘惊奇地望着她，“你不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我好得很，才不要生气。”她把高跟鞋往旁边一扔，“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你看，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穿高跟鞋了，真是活受罪。把鞋子脱下来吧。”
　　小女孩疑惑地看着她。明樱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我好心想帮你揉一揉的，你的脚不痛吗？
　　“谢谢姐姐。”她很顺从地伸手解开鞋上的搭扣。

　　迹部处于一个光环笼罩的中央。浅川不在，爷爷说暂时还不宣布她回家的消息。他不希望这样，但也没说什么。
　　而且她还在生病。他走的时候她出了门还没有回来。踏出台阶的时候他觉得背后空荡荡的。
　　他是帝王么，他行走的时候有风。
　　从前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时候已游刃有余，今天依旧。已经习惯了，而且可以掌握局势，从没有不自在。他是天生适合这种场合的人，一举一动都力争完美。完美的背后也是很累的，领结什么时候松开都不能自己决定，他想要满分，又厌倦了满分。
　　忍足一开场就有点心不在焉，等到订婚的两人上场时脸色就更难看了，好像他们的哀伤会转移到他身上来发作一样。握着酒杯却始终没动过，脸上带着微笑也是一成不变。回答长辈的问题还是驾轻就熟，而且能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明明还是从前的忍足侑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阶段完毕会游移，人群散开再重新聚拢，有点像分子分解成原子再重新组合。忍足的嘴角上翘弧度大了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唐突的想象。
　　面前的少女似是受到了鼓励，勇敢地把话继续说了下去。一群相熟的人轻轻笑开了，少女期待地望着他，他却发着呆。
　　“你在想什么？”又一次碰到迹部，和他并肩往外走的时候，这个敏锐的人一点也没打算放过他，“怎么一直在发呆？”
　　他一直在神游，习惯性地想要举起杯子，却发现不知道落在哪里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发呆得厉害。”
　　“嗯？”迹部不悦地挑了挑眉毛。
　　“跟你说实话吧小景。”他顿了顿，然后停下脚步， “我在找明樱呢。我这两天只要看不见她，就心神不定，什么也干不了。”
　　“什么这两天啊。”老大不满意，“这两个月吧。”
　　“是是是。你最了解我了，你看见她了吧？她在哪里？”
　　“往那走了。”他眉毛一挑，“我觉得她最近变了很多。”
　　“你也觉得？”
　　“所以你要攻坚会有难度。”他撂下一句话就走远了。
　　忍足愣在原地。

　　明樱没穿鞋子，半跪在地上，就着月光，“我就说女生该对自己好一点嘛，不要顾着好看就非得穿高跟鞋。你的脚很受伤的。”她不轻不重地揉着，“好点没？”
　　“嗯。谢谢姐姐。”小姑娘脸红红的。
　　“谢什么？把鞋穿上，我们该走了，你家里人要急了。”
　　“姐姐的家里人呢？”
　　“我弟弟不在东京，我成独行侠了。爸妈忙着跟人家聊天呢，溜一会没事的。没人找我。你是小姑娘呀。”她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会走丢的，我不会。”
　　然后回头找被自己甩到一边去的高跟鞋，“我有一种很快的系鞋带方法，你要不要学？哎呀，我们俩的鞋子好像都没带子来着……啊咧，我的鞋呢？”
　　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面前，明樱头皮发麻。这种光着脚找鞋的状态好像会毁了她一贯的形象。
　　抬起头，居然是忍足。她吓了一大跳，原地站起来，没站稳，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另一只手提着她的高跟鞋。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是你说话太大声了。”他把鞋子递给她，“穿上吧，我怕看见你光着脚跳来跳去地找鞋。”
　　她干笑两下，把鞋往地上一扔。他把手肘递过来，她借着力站着穿好了一只鞋，回过头看他，发现他早已背对着她站好了，只是把手肘向后递过来。
　　还挺绅士的。她把另一只鞋穿上，疼了一下，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他转过头来。
　　“痛。”她看见小姑娘已经穿好鞋站起来了，“来来，我们走吧。”
　　小姑娘轻轻叫了声，“忍足哥哥。”
　　他一扬嘴角，很久没这么如沐春风地笑了，杀伤力骤增。
　　小姑娘目光落在她搭着他的手腕上，脸一红，两下就下了楼梯，“再见！明樱姐姐！”
　　“她害羞了？”她看看他，“你对小姑娘乱放什么电啊！”
　　“哪有？”
　　“算了，不跟你计较。我们走吧。”她放下他的胳膊，却被反手捉住。
　　吃惊地回头看，他在一瞬间收起嘴角，紧抿着，目光是少见的严肃，俊颜沐浴在月光下，不见柔和，“明樱，我有话要跟你说。”
　　【贰】
　　礼拜一，到校之后班级里有一种隐约的沸腾。后天要选举，今天已是倒数阶段。
　　明樱踩着点进了教室，放下东西，交作业，脸色不怎么好看。浅川不知她昨天去了宴会，以为是选举文艺部部长受到了小林洋子那里不少的阻力，心情不好。明樱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分明是忧郁。不像是因为竞选。
　　浅川想起昨天的事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明樱的一举一动怎么看着都是伤了心的模样。浅川忍不住推推她的手肘问她怎么了。明樱摇摇头，说早自修结束告诉你。然后被人找出去了。
　　浅川看着她眉宇不展，想起从前的阿白。那时候她总是气壮山河地插着那个细腰站在她前面指点迷津，没有什么事情是难得住她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革命的果实由烈士的鲜血染红，苦难的人民要站起来反抗，甄白是个打不倒也达不到的神话，小宇宙里燃烧着白矮星。
　　任何一颗恒星都要面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毫无疑问，那将是一个真正的末日场景。
　　就是这个早自修明樱出了教室，然后再也没回来。浅川心不在焉，默写的时候对着空白纸页发呆，半天才想起来要默什么，前后互批的时候笔尖又在身后不知火和源的本子上凝了好久，等到反应过来已经弄花了一片。她哭丧着脸和他说抱歉，却发现他也正愁眉苦脸地向她望过来——他也在发呆，两个人都把对方的本子弄得一塌糊涂。原来他和她担心的是同一个人。
　　浅川心里一直在祈祷着。她不知一次平常的会面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更不知道明樱同谁会了面。前途未卜，只是一次被叫出去后久不回来，却让她有十足的不好预感。她不断想起之前明樱向她投来的那一眼，那种郁郁寡欢的神色，那句眼看着不能实现的话。
　　早自修结束告诉你。为了这句话竟然等到下午。
　　明樱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地说道，嘿，我的腿骨折了，不能来看你，换你来看我吧。
　　浅川呆住，半晌才明白那不是开玩笑，勉强回答道，怎么回事？
　　她在那边也沉默了一下，讲，没事，好得很，除了上厕所不方便，也不能出病房，我当面跟你讲。浅川赶紧说，我放学来看你。明樱乐呵呵地说好啊。
　　挂了电话之后终于放下心，然后是数不尽的疑惑。

　　放学后紧赶慢赶到了明樱在的医院，单人病房，推门进去，浅川吸了口气。
　　明樱像只飞得太累的水鸟，一降落就忘记了该怎么行走，她疲倦地倚靠在厚厚的枕头上，打着石膏的腿吊着，从容地垂下眼帘，手里捧着杯热茶烘腾出袅袅的香气，在睫毛上结了层晶莹的霜，一本ELLE搁在被子上。对于浅川的出现，她没有放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本杂志，只是把搭在书页上的手轻轻举起，晃了晃，嗨。
　　浅川缓慢地转了转眼珠，没理会她举重若轻的招呼，劈头就问，怎么回事？
　　明樱眼皮也不抬地翻过一页，然后转头看着她。我是被人推下去的。说着自己就笑起来。
　　浅川也跟着笑起来。她觉得犹如自己被刚刚被人扇过一巴掌那般有种瞬间无能为力的愤怒，猛地拉开床边的椅子毫无形象地坐下去。“谁干的？”
　　“忍足侑士。我们言语不和，肢体碰撞，他一错手就把我推了下去，你信吗？”
　　“我信。”浅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我不信。不是他。”
　　“你就这么信他？”明樱笑了一声。
　　“要说失手……我更相信是你把他推下去了。”
　　浅川从包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往那石膏上写了一行小字：
　　祝早日康复明浅川
　　明樱看着她的动作，懒洋洋地开口，“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推我的。很奇怪吧？我们班的女生找我出来讲话，讲完以后我心情恶劣，到顶楼天台透气，准备回去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摔下几十级台阶，回头看人已经不见了，大概从安全出口逃了。然后我自己打电话叫救护车，到现在为止身边只有家里的佣人，还没有和任何人解释过这个问题，你说我是告诉大家我不小心摔下去了呢还是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文艺部部长被人推下楼梯，右腿胫骨骨折的消息不胫而走，由于事发地点没有安装摄像头受害者的说辞也只能是一面之词，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立案调查。
　　浅川去探望明樱的第二天，放学后班级同学和学生会代表一起来看了她。饶是单人病房大而宽敞，人一多还是拥挤了不少，大家七嘴八舌地在她的石膏上留念。不一会儿那石膏就五颜六色了。
　　大家走了之后浅川还要留一会。迹部把笔记给了明樱就和大家一起离开了。
　　明樱指指床头同学们送的零食，“帮我吃掉点。我现在上厕所太不方便了，能少吃喝就少吃喝。”
　　浅川说好，打算削个苹果。随手挑了一个进卫生间冲了冲，甩干，刚捧着苹果走出卫生间，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医生查房吗？”她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问。
　　“这个点……不是吧。”
　　“谁啊？”浅川一只手里抓着个苹果，另一只手开了门。
　　不想见的人。忍足侑士。
　　浅川惊讶地回头望了望，明樱的深色在一瞬间转为冰冷，“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他无视浅川，自顾自推开门，合上。
　　浅川头一次如此清楚地打量忍足侑士。也许是没睡好，脸圈消瘦，下巴上泛出淡青色精致的胡茬，原本无懈可击的侧脸也因淡淡黑眼圈而失色。
　　浅川想要圆个场，但却说不出话。
　　“明樱。”他上前一步，“我喜欢你。我后悔当初同意跟你分手，和你交往时我没有珍惜你的好，现在我一天比一天想念你，我要重新追求你。”
　　浅川怔住了，呼吸压抑起来。说不出话。
　　明樱的脸上没有被打动的神情，语气反而愈加强烈，“忍足侑士，你错了。和你分手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交往时我曾经问过你，喜欢我哪一点，你没有正面回答我，我也就不曾再问。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当初在你的心里根本没有一席之地，我如今要正视自己，寻找属于我的一席之地了，你放弃徒劳的坚持吧。”
　　忍足侑士嘴唇微微翕动，似是要说什么话。明樱和他冷静地对视着，浅川完全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该插什么话。明樱的眼底似是有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直直地对上了忍足眼底的那把火，两个人只看着对方。浅川觉得呼吸有千钧之重，只希望有人及时说话释压。
　　是忍足侑士救了她。他平静开口，“明樱，我爱你。”
　　明樱终于启唇微笑，“忍足侑士，我不爱你。你只是不肯认输。你还从没有碰上什么人主动拒绝你，你只是不想承认先放手的人是我，你还要挽留我是想修饰你的一败涂地。可是没用的，你忘记了，侑士，我不爱你不是因为我放弃了对你的爱，而是我从来就没有爱上过你。你呢？从前脸说句喜欢都吝啬，如今那么安然地说出爱，是不是因为心中已经没有爱。”
　　浅川分明听见空气里有什么戛然而止又轰然倒塌了。忍足侑士身体微震，似是花了很大力气才稳住自己。浅川试图挥手圆场，手中的苹果却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浅川惊呼一声醒来。摸摸后颈，竟然在梦里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是梦啊。

　　浅川去探望明樱的第二天，大家真的去看明樱。
　　幸而梦中的情形并未出现。大家比梦里安静有序得多。人散了之后文艺部副部长留下来，带了摄像机，把明樱的竞选演说录下来，又走了。
　　明樱说出和梦中高度相似的“替我吃东西时”浅川还是吓了一大跳。她把梦境复述给明樱听，明樱乐得前仰后合，“快，快去洗个苹果，看看会不会有人敲门……”
　　直到吃完苹果，终于还是没有人来，浅川和明樱道了别。
　　她本以为噩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叁】
　　文艺部部长被人黑了。摔下楼梯。不能竞选。
　　文艺部部长被人黑了，摔断了腿。坚持要竞选。
　　文艺部部长摔断了腿也坚持竞选。录下视频放在文艺部的办公室里。存在一个U盘中。
　　文艺部部长被人黑了，带伤竞选，又被人黑。U盘还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文艺部大乱。副部长发誓自从带回U盘后就再也没有碰过。拿去恢复文件，发现并不是有人删除了文件，而是根本替换了整个U盘，而是根本替换了整个U盘。因为那原本是一个崭新的U盘,里面只有一份长达十分钟的竞选演说。除了文件什么也没有。
　　文件夹加密了十五位密码，即使被人得到，也不能够轻松解开。解开之后也没什么，只是提前得知了竞选演说的内容而已。区区中学生的竞选演说又比不上那个著名的“我有一个梦”，被人看了也不会带来什么大的震撼。大的震撼是视频仅此一份。
　　因为不相信加密十五位的视频会被人打开看；因为不相信有人能在短时间里既摸清U盘摆放地点，又摸清U盘型号，又找得到机会进入办公室下手而不被发现；因为不相信把明樱推下楼梯的幕后黑手要置她于死地，铲除每一个她竞选的机会，断绝每一条她应变的后路；因为不相信叱咤风云的藤堂明樱，冰帝立于不败之地的公认校花，会被人害到没有还击之力。

　　形同丧家之犬，我现在。明樱在电话那头对浅川说。我一直认为以牙还牙是最好的应敌方法，但来到这里之后我想为藤堂明樱活得柔和一些，我不能为一个人活着。你那个梦很有道理。你看，你在我和忍足侑士吵架的时候插不上话，说明你现在不知如何应对我和他的问题，你在我和他都不说话的时候觉得呼吸压抑沉重，说明我和他分手以后的冷战让你觉得不安，压力大了。那个苹果是你内心试图借助外力化解矛盾的载体，是打开你梦里忍足侑士合上的病房的门的那把钥匙。你失手摔碎了它，它碎了——浅川，是否你遇上了什么，使你打算放弃什么。你在梦里拒绝了外界的帮助，企望把我们三个人的矛盾缩减在三人之间，你认为你有义务帮我分担什么。不，不是的，浅川，你的无措让我很内疚，即使我瓦解了强势的部分，我想展露的是温和，但我最内在的还是没有变啊——你还在为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而感到内疚吗？不用的，我从不后悔，说到底还是我的失误才让你来的吧。我没有大包大揽哦，我想让你轻松点，有句话我老早就像告诉你了，那天早自修就想和你说的。我现在就告诉你哦。

　　浅川是以知情人的身份进入文艺部办公室的。明樱一直关机，拒绝探访，她让我把这个给大家。
　　处在包围圈的副部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她与浅川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浅川说着把U盘放在桌上。
　　那个U盘其实是空的。破译出密码以后，文件夹里只有空白文档。当然，凶手预料到文件夹加密，估计也不至于试图破译。这是一个自大的凶手，他在挑战所有人的极限。他只想享受文艺部中的人互相猜疑，起内讧的乱场面。也许他是藤堂明樱的竞争对手，也许他不是。或许我们要感谢他。浅川微笑，明樱说，这让她看清了很多事情，和人。
　　包围圈安静下来，人群各有各的神态。惊讶，欣喜，愤怒，都有。
　　明天竞选演说将在会场举行。副部长将各色表情收入眼底，伸手按住U盘。
　　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U盘放在这间办公室里，明天，如果它出了问题。
　　我们人人有责。

　　竞选的大日终于来临。迹部景吾毫无争议地连任。
　　浅川在学生方阵里，手中拿着选票卡，听竞选者的演说，思考后填上其中某一个的名字。
　　明樱的演说开始时人群发出了微微的惊叹。她没有千篇一律，瞬间征服了听众。充满深意的讲话牢牢吸引了注意力。她充满信心地结束了十分钟的演讲，留给镜头一个短暂的微笑，她最后总结说，出事故以前我自大地以为任何事情都是轻松的是手到擒来的。以致现在只有疼痛才终于使我清醒，感谢大家的支持与不支持，你们让我认识到不足。感谢我的竞争对手，我们今天的竞争是为了文艺部更好的将来，独木不成林，我坚信今后不论我处在什么样的位置，我都能与大家共同奋斗到最后。共勉。
　　走出会场时浅川将选票投入箱中，随大部队回到教室。后勤组讲全力以赴，后天早上出公示。今年规则改变，只有竞选会长失败了才会按照票数高低自动生成副会长。忍足侑士演说时会场鸦雀无声，结束时沉默数秒才爆发出掌声，女生几乎同时在心里决定人选就是他了。
　　小林洋子与忍足侑士同班。演说也下了不少心思，浅川清楚感知了她强大的竞争力，但并未对明樱失去任何信心。
　　处公示的早上，浅川来宣传部领取新任务。这是新任部长的决议。
　　出办公室门时她特地去看了公示。
　　2011学年度校学生会竞选结果如下公示
　　学生会会长三年A组迹部景吾
　　体育部部长三年A组不知火和源
　　副部长三年D组加藤薰
　　……
　　文艺部部长三年A组藤堂明樱
　　副部长三年F组小林洋子
　　宣传部部长二年E组广夏尤利
　　副部长二年A组加藤彻
　　……
　　海外交流委员会会长三年F组忍足侑士
　　副会长三年D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