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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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旅行，终点在我不在的地方。
好久不见，是该这么讲吗？
对啊，你是不是又在皱着眉头反复重复那句“去死不就好了”，然后沉着脸把信看下去？
“是这样又怎么样”？意外地坦率呢，也就是说承认了吧。
可是呢，这已经是第二十四次通信了吧，你是不是有些变化，甚至不会这么想了呢。
对此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的新鲜感还真是让人怀念得兴奋。如果再次重聚到池袋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提起兴趣再玩一场游戏了哦？别太担心，你不会有陪我玩的机会的。可不要再重复那句话了，不论怎么讲，就算是弃子，也是我所深爱的人类之一呀，我会伤心的哦。信不信当然就是你的事情了。
听说你在伊豆，所以我突然想啊，借着伊豆的浪漫气息给你写封信吧。反正，在这个情人节里，没有女朋友的礼物可是让人很伤心的事。对吧。
别一脸生气？偶尔换个表情又不会死。
沙树的意外本来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话似乎每封信里都重复了吧。
嘛，你肯定不信就是了。这么多封信下来，你还真是除了“帝人最近怎么样”之类的话题没有回复任何内容。虽然从没指望你回复什么就是了。
流动情报屋意外地受欢迎呢，不过基本忙不过来呀。
有机会遇到我的话，来喝杯咖啡怎么样？
你还从来没有喝过我泡的咖啡吧？是呢，以前都是你来泡咖啡呢。
会不会味道不一样呢？
想知道的话就来喝一杯吧。
初春微冷的空气和细小的雨丝穿行在空中。
纪田正臣这两日住在伊豆乡下的旅店里，从窗户望出去总是这幅景象。像极了那些日本文艺文学作品里的清新背景。
仔细嗅的话，你还能闻得到泥土里的腐根和树叶脉络上的味道。这些青色棕色的物事，不论生死都有一种好闻的气味。
雨并不大，不是会让人望而却步的那种雨。有人弃伞走在外面。一色的黑衣黑发。
纪田正臣最开始还惊讶地盯着那个人几秒，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是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女生。说不清道不明地舒了口气，攥紧了手里已经有些温热的信纸。
从离开池袋开始他就没有一刻不是提心吊胆的。虽说应该是比□□追杀的人要轻松得多的旅行者，但一封又一封的匿名信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脑袋出卖了自己，把自己随性的行程透露了出去。
而那些匿名信实际连匿名都算不上。不署名就算是匿名吗临也先生。这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例行公事般的打印纸上完全不留字迹的文字，内容却最多也就有一句是正经话——还是已经和正臣无关的话。
但这些信不会是寄错的。就算双方的名字都没有，里面的每字每句却都是量身定做般合贴得让他感到毛骨悚然。这种感觉直到下一封信——也许是一个月后，也有可能是半年后——到来之前都无法褪去，连观赏美景也如嚼蜡。
他也想过，如果回到池袋的话，或是固定在某个地方不再迁移的话，这种骚扰的信件可能就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但没办法的是，他还没能找到这样的归属。尤其是帝人和杏里都因学业各奔东西、沙树因事故死亡之后，还算是半个家的池袋也成了陌生的地方。
——甚至是恐怖的地方。
突然蹦出来的感想吓了正臣自己一跳。
可的确，他从大阪回到东京的时候，他把东京逛了个遍，唯独没有再去过池袋。
就像逃避什么一样。
原本还在外面乱晃的黑衣女生敲开了自己的门。她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抱歉，请问您……”
“您是纪田正臣先生吧？”
伤脑筋，到伊豆之后我可没有去把过妹，这女孩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不对，事实上这一路上我也没有搭讪过别人吧。他有点困扰地点了点头。
“您就是池袋的独色帮‘黄巾贼’的创始者对吧！真帅啊！”
为什么现在的女孩子都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呢。本来以为沙树已经够另类了，正臣却在今日见识到了真正热情的倒追。他叹了口气。
“嗯，虽然这么讲，我可已经和那个烂摊子没有任何关系了。黄巾贼也早就不存在了。”
“我知道我知道，情报屋都有告诉我的！而且纪田君是有女朋友的对吧？所以即使是情人节来打扰，我也没有带来礼物哦！”
“……”
虽然你带来礼物我女友也没有吃醋的机会了呢。冷笑话止在唇内，最后只是胡乱呼了口气出来算作叹气。
“所以呢？我大概能猜到你指的情报屋是谁，不过小姐你找我是要做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要见识一下纪田君是怎样的人，顺便帮情报屋给你传话而已啦。”
传话？
他在信里没写够吗。
莫名就感觉有股火气从肺里往外窜。但他还是尽量表现得正常，摆出有些困惑的表情问道：“什么话？”
“嗯，就是‘纪田君不要那么经常生气，会得高血压的’。”
正臣就差再使一下力把门把掰下来。
“那么我传话也传到了！就先告辞了！”
女生微一欠身，带着一脸的快乐转身跑开。
“……喂！”
正臣叫住了她。她没有任何惊讶地回过头来对他歪了歪头。
“转告折原临也，驯养南凉希的副业最好停下来吧。你也是，别什么都听那个人的。”
女生怔了一下，转而笑了笑，说着一定把话带到，跑着消失在了伊豆的雨雾里。
美绪和我讲了哦，你要转告的话。
呀呀你就不能回封信或是E-mail来告诉我？虽然利用她可以省很多事啦。
再说，美绪可不是南凉希。她可是身心健全，只是莫名对我感兴趣的一个小姑娘而已哦。
虽然说发展成男女朋友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呀，谁知道呢。这事情要是真出现了，得有多少人笑掉大牙啊，我可不想让你们因为这个笑死。
伊豆之旅在延长期吗？竟然都已经在这里停了半年多了。
也是呢，温泉、海岸、瀑布、隧道……不管哪里，就算是去过，再去也会耗上不少时日。
而且，人们都有喜欢回忆过去的坏毛病。没记错的话，沙树和你到过那里吧。有多少景点是去过的，又有多少景点是没去过的，你应该都记得很清楚。
有回忆的地方自然是要多停留一下，没有的话更是要以两人份看回来。听起来真像是普通人类的想法，不过也很有趣就是了。看起来，即便是过去两三年，你也完全没变啊。——这也许才是最有趣的哦？
讨厌这样的话题？好吧那么我们换换。这可是足够给你面子了哦。
伊豆的话，最有名的果然还是温泉。
后天还在伊豆的话，来汤岛怎么样？我的流动情报屋正开在汤本馆旅社，听说这还是川端康成写《伊豆舞女》的地方，景色也不错呢。
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
信的最后一句不是临也一向的行事风格。或者说，那家伙已经十分确定自己会去了。
正臣把信放到桌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岩鱼。
不论如何，临也的话虽然很有挑衅意味，却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正臣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清汤煮的岩鱼味道鲜美，十分干净的口感。
但是，这个享用美食的时间他却要遭到这个人的文字攻击，这实在不是什么应该容忍的事情。他一边咀嚼着鱼肉，一边考虑了很久。拿出长期关机状态的手机，回了几条来自帝人、杏里和谷田部的嘘寒问暖之后，——似是用了极大的勇气一般——拨通了一个至少有一年没有打过的电话。
“——、——、——、”
三声响过之后，传来类似接通的切换音。正臣马上把手机拿到嘴边，也不打算去听那个男子的问候语，直接就大声地说：
“去死不就好了吗临也先生！”
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
“……您所拨打的手机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女中音从来没有这么让人讨厌过。
汤岛之行他还是赴了约。
虽然一个月之前他已经来过这家旅社附近的温泉旅馆，但完全没有听说过那个人也在这里的消息。
就这样半信半疑地踏入了汤本馆。意外的，那个男人就正好穿着浴衣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要说是偶然，正臣是肯定不信的，男人也就干脆没有做任何解释，轻快地打了招呼。
“呀，好久不见，纪田正臣君。”
口气就像是熟得不行的老朋友似的。不过这也的确有一半是对的。
“……临也先生你的小女友呢？这么快就被人甩了吗？”
正臣此时已经没有可以保护、需要保护的人了，所以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对这个人开起了从来不会开的玩笑。虽然他也知道这根本不会让临也感到不快。
果然，临也的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减，而且似乎心情还不错。
“纪田君为什么不觉得是我甩了她呢？”
说着，转身又往房间走去。正臣跟了上去。
“你不是最爱人类了么，既然知道对方不是所谓的爱而只是兴趣，你应该也不会做出讨厌的男生的举动吧。”
因为伤不了人。
这话的意思简直是鲜有的婉转。
“算是正解了吧。”临也拉开房间的门，站在一旁做出让路的样子。“请进。”
他听见正臣松下来的一口气。
“我的‘欢迎回来’有那么让人期待吗？”
他笑。正臣局促地掩盖自己的神色，一脸沉然走进了房间。
最近想要找到你还真不容易呀。
难道说，纪田君是打算隐居山林了吗？这消息要是让帝人和杏里知道，也一定会吓一跳吧？
还是说，只是在躲我的信呢？这才是正解吧。真让人头痛诶。
只不过是通信，虽然用邮件有点OUT，但这也正是现代情报手段里很容易忽视的一个方面啊，既可以不在自己家里发出，也不一定要留下字迹和指纹，更重要的是还可以掩人耳目地进行日常的生活，这不是很好的途径嘛。
我这可不是指和你的对话是日常行为，只是长久的陪伴之后还有点后遗症罢了。
纪田君也恨不得让我的信少一点吧？要再有耐心一点嘛，看在曾经日夜相处的份上咯？
大概再过段时间这种后遗症就会完全没了哦，到时候纪田君一定会很开心并且安心在某处建立新的“家”吧？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如果那个时候纪田君不介意我去拜访的话，我会更开心哦。
落座之后，临也把很合气氛的清酒从小炉上拿来倒满。
酒的颜色上好而清澈，温香四溢。是大吟酿。正臣不由在心底咋了一下舌。
“临也先生……我不是很会喝酒。”
“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吧？可这里没有咖啡机，没办法呢。”
“……”
房间似乎是三人间，所以看起来根本没有因为多一个客人而显得拥挤。复古式的吊灯发出微黄的灯光，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瞬。
正臣的目光落在临也的蓝黑色浴衣上。
“没想到很适合对吧？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下次换地方也还会找温泉旅馆呢。”
正臣蹙起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自恋”，然后看着男人察觉后大笑的反应。
“嗯哼~的确。要说是自恋……我也是我自己深爱的对象之一嘛。”
临也对着他眨了眨眼。
无可救药。正臣的脑袋里面现在对这个人的评价只剩这四个字。
“纪田君也是哦。所以虽然你的着装完全没变啦，但我还是要称赞一下你的成长哦。祝贺你总算让外表追上内心了。”
临也若有所指地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啜了一口。
“……”
正臣的愠怒分明摆在脸上，却最终没有爆发出来。在心里反复咀嚼反复演练过千百次的那句去死等到了见面还是说不出来。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本来还很顺的水流，却因为喉头的紧涩呛住了。他自觉有些丢脸地咳嗽起来。
“喔……纪田君不是说不太能喝吗，不要太勉强哦。”
临也在一旁，温柔地吐出了关切的话语。只不过根本没人会从中感到关切就是了。
“……我告辞了。”
他刷地站起。有些摇晃地说。
“……诶，这么快就走？”
临也也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不过那张笑脸上根本没有一丝的意外。
“是。现在就走。”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正臣的动作变得夸大，他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纪田君还要去旅行吗？”
身后的男人叫住他。
“……嗯。”
“打算在哪里停下？”
“……不知道。”
他有些粗鲁地拉开房间的门，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大概，目的地是没有我的地方吧。”
汤岛的见面之后，正臣离开了伊豆。
那个叫做美绪的女孩子后来有和他电邮联系，并且告诉他临也也在不久前离开了伊豆，去向不明。而正臣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
手里的信长度开始变短。而且渐渐的，就似乎如那个男人所说，信的频率也在降低。就像真的是后遗症在减退。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对此有些不满。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就不会被人跟踪，心情就像飞起来一样好——但当他想要哼起歌来的时候，心情却又跌到谷底。
抛开这个不谈，他之后又去了一次北海道——夏天的、没有雪的北海道——然后在近畿地区转了转，去了鹿儿岛。
也就是在他参观上野原遗址的期间，他收到了最后一封信。
日安哦，纪田正臣君。
我搬回池袋了，大概流动情报屋的生意就到此结束了。
小静也和自己的妻子搬出池袋去住了，这里真是平静得不像是池袋。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也没必要再搬走了呢。
你上次又问我帝人君的近况，那么简单告诉你就是他现在很好。DOLLARS在文京区也很如鱼得水，而且完全回到网络社团的性质之后也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担心的事情。
回池袋的话，我这里的咖啡和酒你随便喝。只不过沏咖啡和倒酒的人换成美绪小姐了。
啊，别误会，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真无奈呢，她非要跟着我。
改日见。
当正臣从鹿儿岛又旅行到广岛，又从广岛到了金沢，他才意识到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不会给他写信了。
本来应该感到有一种安心感的不是吗。
正臣有些茫然地看着临也先后寄来的二十七封信，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
早知道，看一封扔一封就好了。留着他的信，这个时候显得就像自己被甩了一样丢脸。
那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些信？
他坐在临近海岸的小旅馆里，想着是不是要把这些纸索性扔到大海里算了。
折原临也：
日安。虽然我是希望你这个人早点去死。
你的二十七封信我现在如数奉还了。我觉得就这么扔掉没准哪天有人就会拿它们来威胁你这个二手情报贩子，所以不如让你自己去处理。
当然，还是要谢谢你每次信里附带的打工地点推荐表以及帝人的事情。
我想我不会回池袋的。因为那里有我。你要是说这种说法太过文艺或是别扭，也随你了。
不过，即使凑巧路过，我想我也不会去拜访你。顺便一说，也希望你不要哪天心血来潮来拜访我。
就这样吧。改日见就免了。
纪田正臣
只有池袋他不想回去。
有什么办法吗？自己竟然只有在回到折原临也的身边的时候，才能听得到“欢迎回来”。而且，自己竟然还会因而有错觉般的安心。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从羽田航空港登上去往中国的飞机，手里是在金沢打工近半年的积蓄换来的一张机票。
上面陌生的城市名字让他冷静下来。
旅行还没有结束。
以后会去哪里，以后再说吧。
没准，等到再过几年，自己真的会再次回到那个人身边吧。
在起飞前一刻，他有些自嘲地想到。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回响在身后的机场里。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