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小贫妮

1、黄黑

　　“奇……”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顿了一下，这一顿，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黑子，身体不好的话要说。”
　　火神举着半只汉堡鼓着腮帮子看着自己。看着这个画面，黑子内心里突然有那么点想笑，但是他最后只是眨了眨眼睛，拿起了香草奶昔：“没什么。”
　　想说的是什么来着。
　　黑子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那么点焦躁。
　　不，应该说，这种焦躁已经持续很久了，莫名其妙，突如其来。
　　火神莫名其妙地看看黑子，犹豫了一下又转回他手里的汉堡。毕竟如果黑子不想说，谁也不能撬开他的嘴。虽然本性是个温柔又稳重的好孩子，但是固执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啊——如果不那么固执，如果不那么无口，至少再多点表情，其实黑子也可以很受欢迎的吧。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想很失礼的事。”
　　黑子突然开口说话，也就放开了嘴里半含半叼着的吸管。那一瞬间火神愣了一下，总觉得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禁忌的东西，差了一点没有苏醒过来。被自己的反应冲击到，火神一时间没能想到怎么回答黑子，好在黑子的手机滴滴答答地响起来，给火神解了围。
　　“失礼了。”
　　黑子简短地到了个歉，就开始读邮件。看反应就知道是很重要的人，但就算是火神，从黑子周围的气息也没法解读出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是，那一瞬间，黑子绝对想到了某个人，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可是，也是让黑子想起来就会变得不像自己的人。
　　唔，要是刚才没被黑子抓包，就可以开口问问黑子发生了什么了。
　　火神有点苦恼地啃着汉堡，思索着要怎么和黑子搭话的时候，突然发现黑子不对劲：“那个啊，黑子，我很在意啊，从刚才开始你就盯着我的汉堡……要一个吗？”
　　“……那就不客气了。”
　　黑子说着，行动却慢了一步——与其这么说，不如说黑子心不在焉地，伸出的手居然是向着火神手里的汉堡！吓得火神赶紧收回了手，惶恐地问：“喂，你果然身体不舒服吧？”
　　“开个……”
　　“诶！小黑子身体不舒服吗？那得去看医生才行啊！”
　　……烦死人了。
　　一瞬间黑子的脸上绝对出现了这样的表情！火神在心里默默为黄濑残念了一下。虽然黄濑那张脸有时真的让人感觉很欠扁，但是，火神觉得至少对黑子，这货还是很真诚的——有时候好像真诚过头就是了。不过，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黑子好像只有面对黄濑才会动摇的这么厉害，他和黑子和黄濑第一次在赛场外遇到的时候，他还认真地担心过黑子脸上的肌肉第二天会不会痛来着，毕竟平时完全不用的，一下子活动起来，就算还达不到一般人的水平……
　　“我怎么觉得你又在想一些失礼的事。”
　　黑子转向火神的视线看起来明明很平静。火神有些失落地看着黑子，虽然他也没有一定要黑子表现出感情啦，但是黑子只因为黄濑一个人这么动摇，作为拍档火神多少会有点吃味啊。
　　“比起那个，小黑子，我快渴死了，等会儿我给你买新的，这个先给我喝一口。”
　　黄濑毫不客气地拿起了黑子的奶昔。
　　呜哇，黄濑你又自爆了啊。火神无奈地看着黄濑，这货其实是知道黑子最不喜欢和人共用食具吧？这货究竟是找茬还是不知道怎么讨好黑子啊，明明是同一所初中的。火神有些担心地看着黑子，就算是黄濑，如果黑子露出了明显的嫌弃的表情他也会很受伤的——但好像黑子今天没什么反应啊。
　　“听说你们就要和桐皇开战了？”
　　黄濑，你又自爆了。
　　火神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了敏感话题的黄濑，不知道今天他到底要说什么。不可能是以为火神不知道黑子和青峰的关系，也不可能是怀疑他们取胜的信心吧。或许还是直接看看黑子的反应比较快——黑子看起来，反而更冷静了？
　　真是不明白这两个人的关系啊。
　　火神随便扯了个话题，反正黄濑一时半会儿是撵不走了，总之，说点别的吧。
　　可是，就算说别的，好像黑子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啊咧？黑子呢？”
　　黄濑的声音。
　　明明就很近，听起来，却那么遥远。
　　于是黑子把身体又向人潮里缩了缩。今天就这样了，既然他们已经认为自己掉队了，正好黑子也不想要告别。为了不被发现，黑子干脆使出了视线诱导，闪身进了路边的书店。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地坠着，桃井的邮件一直压在心头，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拜托你了。”
　　因为太简洁了，反而更沉重。
　　沉重到好像有无数的雪落下来，在心里慢慢地堆积起来。
　　好像难以呼吸一样，黑子向上扬起头，就像在注视着最上排的书。他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书，他只是想畅快地呼吸一下而已。并不是因为终于要和青峰对战了，也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无法说服青峰，更不是因为桃井，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的沉重起来了而已。
　　是的，莫名其妙。
　　“那个，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身边的女孩子有些担心地小声问道。
　　是个看起来很善良的女孩子。女孩子的看起来身高有165，长的比起可爱似乎更应该被划到漂亮的行列，貌似脑子也很好，黑子看看女孩子的手，纤长，但是看起来很灵巧——是那种会让女生们嫉妒的孩子吧，就连她身边的男友都让人嫉妒的程度。高大、成熟、帅气，看起来头脑很好也很有钱，和女孩子站在一起无比的相衬。
　　但是，女孩看向男孩的视线，却总有些违和。
　　……就像桃井看着自己的视线。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想下去的，黑子还是想到了这里。
　　他扯动嘴唇轻轻地笑了笑，小声说：“没事。”
　　竭尽全力做出来的表情，然而黑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表情——不，其实是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个女孩，多么像桃井，也，多么像自己。
　　如果没办法这样挤出一个微笑给她的话，就连自己都好像会受到伤害一样。
　　不，或许正是因为给了她那个微笑，自己才会收到伤害吧。
　　黑子重新隐藏在没人的角落，虽然自己都觉得存在感底下的自己并没有要这样做的理由。他再一次拿出了手机，打开，确认——黄濑果然没有发邮件过来。
　　也是呢，那个人对自己的兴趣，本来也只是因为篮球——想成为光，想拥有影子吧。
　　就只是这样的理由。
　　黑子默默合上了手机。
　　明明自己明白的，那个人对自己的执着，只是对青峰执着的一部分。明白那个人其实外冷内热，多半对自己的执着什么的，也只是说一说。明白那个人已经有了新的队伍，有了比以前更忙碌的生活。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人的入队指导员了，自己已经找到新的光了，自己已经不再是隐藏在青峰背后的影子了所以原来的日子本来应该已经要结束了——
　　然而，为什么都对自己说了这么多了，还是放不下呢。
　　“你再捏下去，手机就要断掉了。”
　　身旁突然响起火神的声音。
　　“为什么……”
　　黑子愣住了。
　　“当然会来找你的吧，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什么的，很过分啊。对了，得告诉黄濑你在这里，那家伙也在找你，不知道着急起来会做什么蠢事。”
　　一瞬间黑子想阻止火神，但是，还是忍住了。

　　“小！黑！子！”
　　看着一个身长一米九五官还算端正的男人居然泪目像一只巨型金毛一样扑过来的场面——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黑子能忍受吧。火神嘴角抽着筋，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就被一只看起来小巧的很的手抓住了：“负起责任啊，火神君，是你把他找来的吧。”
　　“不不不，他完全是因为你才回来的。”火神一掌毫不犹豫地劈在黑子的手上，“妨碍人恋爱会被马踢死的！兄弟一场你要有战友爱啊黑子童鞋！”
　　“……不是恋爱。”
　　火神自觉那一下并没有是多大力气啊，黑子的手也没怎么变红啊。还是说，他不小心把黑子打傻了？！不可能不可能！那才是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不管哪一方都是不可能的事！火神注视着黑子的脸，看着黑子因为被黄濑的熊抱死死困住而显得困扰的样子，内心里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觉醒了——
　　“黄濑！我突然响起来还有事！黑子就交给你了！”
　　黑子的手放松了，趁这个档口，火神一溜烟地逃掉了。
　　“交给我吧……不对！小黑子本来就不是你的！”
　　听到火神的话的一瞬间黄濑乐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意识到了不对又对着远去的火神直亮獠牙。黑子仰着头看着黄濑的表情，内心感慨这个人真的不累么，每天都做那么多表情。还是说这是模特的工作吗？因为不得不在镜头前伪饰出各种情感，所以已经习惯了这样大起大落的表现？
　　“啊咧，黑子，你果然是不舒服吧，脸都红了。”
　　有的时候真想揍这货一顿。
　　“没什么。比起这个，我们该回家了。”
　　黑子别开脸，不再看着黄濑。
　　“嗯，我送你。”
　　那一瞬间，黑子突然觉得，是不是黄濑的耳朵和尾巴消失了？
　　“……请容许我……”
　　“我送你。”
　　这算什么啊。
　　被当做女生对待的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反应在黑子心里浮现，但是，没办法说清，是讨厌，是安稳，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有某些不安稳的地方，被用某种好像也不是那么愉快的东西填满了。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了，陌生到让黑子自己都觉得困惑，困惑到不自觉地在脸上流露出来了。
　　“小黑子还在想桃井的事？”
　　黄濑试探地问着。
　　刚才的话题被轻易跳过了，因为黄濑也知道，反正小黑子也不会在听的，因为青峰的事，因为桃井的事，已经把小黑子的脑袋占满了吧。或者说，就算是听了，也没有回应。因为对于黑子来说，自己是怎样都好的一个人吧。以前还觉得被黑子特别地对待挺开心的，但是，被笠松前辈说了“这只是单纯的、只讨厌你一个而已吧”之后，突然觉得，好像，果然……
　　“也不全是。”
　　黑子看了一眼黄濑。居然被脑海里正在纠结的对象问自己在想什么，还真是，特别的经历。
　　“啊哈哈……”
　　虽然知道，黑子是不会忘记青峰的，但是本人说出来真的很打击的说。黄濑一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想说到青峰，可是，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可以转移黑子的注意力了，黑子除了喜欢书就是喜欢观察人类，哪个都不是自己能说得上话的领域啊，黑子本来就不喜欢自己了，如果还是一味地说自己的事的话，会不会更加被讨厌啊？只有那样他不要！
　　但是，对于黑子来说，黄濑失落他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对于他来说，结果就是他们俩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想这样。
　　“黄濑……”
　　“小黑子……”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
　　“……”
　　又同时沉默。
　　“黄濑君先说。”
　　“小黑子先说。”
　　黑子看着黄濑像在忌惮着什么一样的表情，总觉得心里有个不同的地方又开始躁动了。为什么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会变得这么不冷静，心里烦恼着这样的问题，黑子说：“没什么，只是叫你的名字而已。黄濑才是，要说什么？”
　　黑子突如其来的话让黄濑不由得紧张起来。小黑子只是想叫自己的名字，是不是说，自己并不是被讨厌的？也就是说——
　　“那、那个，就算青峰和桃井交往了，小黑子也完全、完全不用伤心的，我会接受小黑子的，会让小黑子每天都开心到想不起来桐皇的事的！”
　　……黄濑，你又自爆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黑子想到的是火神的吐槽。
　　“第一，他们没有交往。”
　　大黄狗的耳朵也好尾巴也好都一下子耷拉下去了。
　　“第二，为什么我非得忘了桐皇的事不可？”
　　大黄狗居然变得泪汪汪的了。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眼泪汪汪的也是一种才能吧。
　　“第三……为什么那两个人交往我一定要伤心不可？为什么我非得喜欢那两个人不可？”
　　大黄狗这种一下子就能复活的才能也挺值得敬佩的。
　　今天第二次被熊抱，被黄濑的衣服堵得呼吸都不畅的黑子，意外地觉得大型犬好像也没那么烦人，呃，养一只也无所谓——如果不突然又失落的话。
　　“那么，那么，小黑子没有失恋了。”
　　黑子觉得自己的黑化值要破表了。
　　“怎么你很希望我失恋吗？”
　　“怎么会！可是，如果小黑子失恋了，我就可以安慰小黑子了！这样小黑子就会转向我了！”
　　……这只大黄狗又在自爆。
　　真是，真的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别人的心情，所以他才讨厌这个人这种没神经的部分。说什么自己是烦恼自己没有做不到的事的美男，背后付出的努力不是比谁都多么。篮球也好什么也好，自己好歹做过他的入队指导员，这种事当然会知道的吧！但为什么这个人嘴巴上就是这么倔强啊！真是注定吃亏的性格啊！
　　“不知道，不过至少不是完全没希望。”
　　黑子看了黄濑一眼，模棱两可地说。
　　“诶！——小黑子你居然有喜欢的人了！我都不知道！”
　　大黄狗又泪目着追上来，说实话有的时候真的好烦啊。
　　不过，在明白心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都是因为什么之前，这样，好像也没有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