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雪初舞

23、研究所

　　一夜间，突然就凉了。
　　淅淅沥沥的雨沿着窗户流下来，阴沉沉的云厚厚的堆积着，微暗的光线，雨水的清洗让周遭的一切有种奇异的真实感。
　　“啊切！”流萤打个喷嚏，缩缩脖子，。
　　常叔撑开黑色的大伞，低声问：“小姐还是再加件衣服吧。”
　　黑色的别克从雨幕中驶来，流萤摇摇头：“不用了。”
　　常叔的眉头拧成“川字”，他想，该提醒少爷再为小姐置办些衣服了。
　　入秋了。
　　流萤呵口气，仰头，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伞面，却不透过这薄薄的一层布，脚边溅起朵朵摔碎的莲花，雨珠润进即将枯萎的草叶里，深深翠色竟添了几分生机。
　　车门弹开，流萤快速钻进去。
　　只是，车子里也不暖和，前排的车窗没关死，冷风雨丝一股脑灌进来，靠在后座冰冷的皮革上，她几乎就想缩成一团。
　　开车的是楚寒，楚帆这两天被身处异国父亲楚玄叫过去了。
　　流萤倚着窗，透过车窗慢慢打量路途的晦暗景色，狂风把树摇得“哗哗”响，藏在叶子下晚开的小花被毫不留情地拖出来，卷进雨里，撕扯成碎片；她脸色渐渐泛白，却不知是不是冷的。
　　这不是去学校的路。
　　楚寒不开口，她不敢问，她甚至一张嘴就感觉得到牙齿的颤抖。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草木越来越茂盛，最后在一条小道的岔口停下。
　　楚寒熄火：“下车。”
　　车门弹开。
　　流萤站在雨中，楚寒锁了车，转身，一手劈向流萤，凛冽的杀气直逼而来。
　　草丛里乘着雨天聒噪的小虫子倏然寂静。
　　刀锋般的“气压”停在颈间，几缕断发坠地，颈间留下浅浅的血痕。
　　楚寒收手。
　　“他想杀了你。。。”脑中奇异的声音喃喃细语，毒药般渗入神经。
　　没有力量，楚寒判断，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积聚一切“能量”反抗，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显现出“力量”的话，那只能是淘汰者，楚寒目光一暗，【你】用生命换来的也不过是“垃圾”。
　　流萤退后，跌坐地下，干净的校服沾满泥浆，她发着抖，一只手探进书包里摸到了“贝贝通”，哥，哥哥不在，小茵是。。。第三个键！
　　手指摁下去。
　　“嗡！”楚寒的手机响了！
　　按错了？！流萤惊呆。
　　楚寒走到一边，接电话：“。。到了，门口。”

　　巨大的椭圆型建筑在眼前拔地而起，层层土壤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建筑雪白的底色。
　　两个白大褂走出来，走前面的一个顶着一头白发，微微一笑：“楚大少可叫我们好等。”
　　楚寒面无表情：“这废物对你们有什么用。”
　　“别这样说，”白头发温和的勾起嘴角，“你妹妹很厉害。”
　　楚寒冷哼。
　　走在后面的白大褂试图拉起流萤，被流萤躲开，流萤狼狈的抓住身旁的灌木，划破了手，撑起身。
　　“你好，楚家的小妹妹，”白头发走过去小心地托着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欢迎来到研究所，我是米塬。”
　　血从手上的伤口浸出。
　　“流血了？”米塬眼尖地抓住流萤的手，用力一压，流萤一挣，倒吸一口气，米塬施施然掏出试管接了血滴，语气轻柔：“别浪费了。”
　　流萤全身血液立时凉透。

　　衣服脏了，流萤换了研究所的制服，也包扎了伤口，银蓝的衣着能在黑暗中被清晰的辨认。
　　楚寒不知去向。
　　两个白大褂一前一后送她穿过长长的环廊去休息室。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流萤忍不住问，室内的暖气与楚寒、白头发的离开让她有些许放松。
　　没有人回答她。
　　“我来这里干什么？”异样的感觉蔓延开。
　　依旧没人回答她。
　　她站住。
　　两个白大褂也停下。
　　走廊不宽，容一人通过有余，两人则不足，流萤被夹在两个白大褂之间，弧形墙壁泛着金属光泽，拼图般完美的契合。
　　无路可逃。

　　“休息室”小得只能容纳一张单床，所谓的门由特殊的玻璃制成，从里看是面镜子，自外则可清楚地观察室内的全貌。
　　流萤躺在床上出神，书包还在，贝贝通也没被收缴。
　　那又么样。
　　“楚家的小妹妹，”米塬的投影出现在天花板上，声音温和，“你大哥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派人去拿。”
　　“我会在这里住很久？”流萤问。
　　“到实验结束为止。”米塬耐心地答。
　　“什么实验？”流萤手指收紧，掐红了自己的胳膊。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米塬的手指在桌上轻点，“反正你需要知道只有——你，是这个实验无可取代的中心，”他目光炙热如注视迷恋的爱人，“研究所为了你已经准备了很久。”
　　流萤深吸一口气：“很久？在我‘回来之前’？”
　　“比那还久。”米塬声音轻柔，“你的‘回归'本身就是为了这个实验。”
　　流萤垂下眼眸，骗子。
　　都是骗子。
　　她以为，至少她可以拥有一个寂寞时可以遥望的地方，结果只是一个骗局么？
　　她以为，至少她“被接回来”，可以说明她还是被关心的，结果不过证明她是一只珍贵的小白鼠么？
　　哥哥呢？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吧。。。。。。
　　“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声音在脑中缓缓散开，“作为废物这是你唯一可以发挥【余热】的地方，你的存在也只剩这点意义。。。”
　　“说起来，是什么实验呢？”声音继续喋喋不休，“什么实验需要把你禁锢了来做？”
　　“不会太温和呢，”声音深沉，“不如消失吧。。。消失了，就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流萤觉得齿寒，她把自己闷进被子，蜷成一团。

　　“看上去，不太耐玩啊。”米塬舔了舔嘴唇
　　楚寒微蹙眉峰：“她身上流着楚家的血，你最好仔细点。”
　　“楚大少，”米塬惊讶地抬眼，“我以为你不会那么天真，”嗤笑，“她怎么会有机会活到试验后？”
　　楚寒脸色冷冽。
　　“楚伯父亲自签字批准的实验。”米塬提点。
　　楚寒转身即走。

　　小茵那里炸开了锅。
　　手机丢给蝶衣她们，自己直接冲到南迁跟前。
　　南迁对着被小茵大力撞开即将寿终正寝的门抬了抬眉毛：“即使你没养成敲门的习惯，我觉得，转动门把手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件难事。”
　　“流萤她没来学校！”小茵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南迁的青筋同桌上的摆饰一起跳了跳。
　　然后呢？南迁等着。
　　终于有一微克的理智回到了小茵的大脑，她盯着南迁，闭上嘴。
　　你就为了这冲进我办公室？南迁瞪回去。
　　“流萤她，被关进了研究所。。。”小茵咬着牙。
　　南迁神色凝重起来。
　　“我打电话问问楚寒。”南迁说，“把门关上，从现在起不准脱离我的视线。”
　　“哥！”小茵急了，“就是楚寒把她送过去的！”
　　“坐下。”南迁拨通了电话。
　　“楚寒，我是南迁，小茵让我问一下，”南迁语气如常，“流萤今天怎么没来上课，病了吗？小茵很想她，跳着要去看她呢。”
　　“看好她，”楚寒没有打太极的意思，“老头子签的字。”
　　说毕，挂了电话。

　　“哥！”小茵说，“我已经联系了誉蝶衣。。。”
　　“坐下！”南迁疾言厉色，“我不管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别再管！”
　　小茵拔腿就走。
　　门自动关上，“咔哒！”锁死。
　　“！！！”小茵愤怒。
　　几本书搁在小茵面前，南迁：“先看着，一会儿考你。”
　　小茵：“我要去帮忙。”
　　南迁神色复杂。
　　“别犟，”他说。“我会心疼。”
　　小茵咬唇，明白事已不可为。
　　“她还能回来吗？”小茵轻声，“。。。我妈妈当初就没能从那鬼地方出来吧？”
　　南迁闭了眼，掩去几抹倦色：“别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