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幽幽谁与共》王圣圣

17、同携手

　　随着胤禩进了储秀宫，“姑姑。”琬珩见到良妃，照例行礼问安。
　　“不是都说了嘛，都是一家人，要这些礼数做什么，显得生分。”也许是过节的缘故，良妃今天的心情出奇得好。
　　来到清朝已经一年多了，琬珩早已熟悉了这里的人惯常所说的话，于是道：“见到姑姑自然高兴，不过这规矩还是要讲的。”
　　良妃把琬珩搂在跟前：“真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你说呢，禩儿？”她望向站在后面的胤禩。
　　“在额娘面前，自然乖巧。”胤禩一语双关的说着。
　　趁良妃低头喝茶的空档，琬珩瞪了他一眼，而后仍语态嫣然：“表哥夸奖了。”
　　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良妃顿了顿，问胤禩：“惠妃娘娘最近身子不大好，你可知道？”
　　“是，早上来的时候碰到大阿哥，说昨个儿还闹了半宿。”胤禩一五一十的回话。
　　良妃幽幽的说：“你若有空，还是多去看看她，不用每天都来我这里。”
　　“儿子知道了。”胤禩忙起身应道。
　　良妃叹了口气：“那些年，她对你也是尽心尽力的。”
　　胤禩还想再说什么，却看了琬珩一眼，便只道：“是，儿子记住了。”
　　良妃满意的点点头，又命霏儿拿出一块料子来，递与琬珩：“来看看，喜欢吗？”
　　“这料子真好看！”琬珩仔细端详了半天，不由得惊叹。
　　良妃爱怜地摸了摸琬珩的头：“这是‘天水碧’，当然与众不同了，你拿回去做件衣服，保准好看。”
　　天水碧？琬珩一脸茫然，不过这块料子确实好看，便又称赞道：“嗯，的确是与众不同。”
　　不料，胤禩听后，却挑眉问她：“你可晓得什么是‘天水碧’？”
　　琬珩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心想可不能让他得逞。“就是这块料子的名字啊，而名字是从它的颜色得来的，我说的对吗？”
　　“嗯，是不错。”胤禩先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为何叫这个名字？这其中又有什么典故？”胤禩虽问的一丝不苟，可琬珩听得出他是成心要把她问住的。
　　“姑姑。”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又带了点埋怨的语气：“没想到，这料子还真是非比寻常，要想穿在身上，只怕比中状元都难！”
　　“别理你表哥。”良妃劝道：“他平时可不是这样子。”
　　“姑姑，那到底什么是‘天水碧’啊？”琬珩十分好奇。
　　“‘天水碧’这名字，确实有番故事。”良妃耐心的解释：“五代十国时，南唐后主的皇后小周后偏爱绿色，所服的衣装，都是青碧色的。妃嫔、宫女们见她很受皇上宠爱，便都争相效仿。”
　　“原来是这样。”琬珩没想到，只是一块布料，竟也与争宠有关。这时，胤禩却用扇子轻轻地敲了下她的头。
　　“哎哟，干吗打我？！”琬珩揉着脑袋，假装很疼的样子。
　　“不求甚解的丫头，额娘的话还没说完呢。”胤禩浅笑着看着她。
　　良妃又道：“宫女们嫌宫外所染的色泽不纯，便亲自动手。有一次有个宫女染成了一匹绢晒在院内，夜间竟忘了收。绢帛被露水沾湿，第二天一看，颜色却分外鲜明，所以此后便都以露水染碧为衣了。这就是‘天水碧’的来历。”
　　“繁华了千年的金陵，其中的故事也比别的地方沉醉。”回到过去回忆过去，琬珩着迷在刚才的故事里，流连不已。
　　“是啊，那秦淮河的河水绿得比‘天水碧’还要夺目呢。”良妃不禁感叹着。琬珩听后，没来由的与胤禩对望了一眼，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她只觉心头一热。
　　“额娘，用饭吧，晚上还要去御花园赏月呢。”胤禩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今晚你与玉竹陪惠妃娘娘去吧，我乏了，就不去了。”良妃淡淡的说道。
　　“额娘！”胤禩轻声叫着，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道：“儿子知道了。”便不再多言。

　　用过饭后，胤禩与琬珩便离开了储秀宫。寂静的皇宫，在红与黄两种暖色的映衬下，却散发着阵阵的冷意，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起来。
　　“刚才可打疼了？”胤禩问道。
　　琬珩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才不疼呢，我故意的。”她嘿嘿一笑。
　　胤禩也跟着笑了：“小机灵鬼儿！”说着又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
　　“大节下的，怎么满嘴神鬼死活的！这话可在人前说不得！不然领了罚，可别找我求情。”琬珩学着他曾经教训过她的话。
　　“姑娘教训的极是，小的诚惶诚恐。”没想到他也记得正月十五那天，两人的交谈。
　　一句话说得琬珩心里突突乱跳，忙低下头不去看他，却又一时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一眼。胤禩的手伸过来，将琬珩鬓旁的碎发理在耳后：“看我做什么？”
　　琬珩微微一愣，“谁看你了？”她慌张地反问着。
　　胤禩倒是未置可否，带着几分探询的口气，又问：“趁着天色尚早，我们去街上逛逛，可好？”
　　“好啊！”琬珩欣喜的回道。
　　八月淡淡的阳光打在胤禩的身上，越发衬得他丰神俊朗。微风中，幽幽的一股桂花香暗暗地飘过，阵阵醉人的香气，沁人心脾。一时间，琬珩竟弄不清楚，是真的有棵桂花树在附近绽放，抑或只是自己的幻觉？

　　街上十分热闹，人们熙熙攘攘的闲逛着，马车行得很慢，琬珩掀帘往外看去，市面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种玩意。看到人头攒动的场面，胤禩不觉皱了皱眉，他望向琬珩，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车水马龙的街市，不由得问道：“下去走走吗？”
　　琬珩知道胤禩是为了自己才这样问的，堂堂大清国的贝勒，怎么受得了在人来人往中，与老百姓们摩肩接踵呢？她轻摇了下头，“不用了，坐在车里挺好的。街上的人太多，我才懒得下去呢。”
　　胤禩听罢，却对帘外吩咐：“洪义，停车。”说完便率先下了马车，又把手伸向琬珩。琬珩一愣神，转瞬间已被他抱下地来。
　　“你总是这样的口不对心吗？”胤禩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像是问话，也像是自语。还没等琬珩回答，胤禩便拉着她溶进了热闹非凡的人群中。
　　街上的玩意儿对于琬珩来说，都是陌生而新奇的，胤禩耐心地为她讲解着她感兴趣的一切。琬珩感觉得到，此刻的他也相当放松，眼里少了防备，没了戒慎，蜕了伪装。
　　逛着逛着，琬珩忽然看见前面有个摊子，被很多人围的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
　　“过去看看？”见她点头，胤禩对身后的侍卫示意了一下，那二人身手利索地把围观的百姓拦在了摊子的两侧。
　　摊主一看胤禩的打扮，便知道是大主顾上门了，忙笑着迎了上去：“这位大爷，您积德行善来了？”
　　胤禩与琬珩被他问得纳闷，胤禩道：“你做的是哪门儿生意？说的出来，也就罢了。倘若说不出来，小心我叫官府拿你！”
　　“哎呦，我的爷啊！”那摊主立刻抱拳作揖，“小的可是良民，做的是正当生意，小本买卖。再说了，今儿是中秋，这么个团圆的日子，怎么忍心赚钱呢！我这可是积福积德的大善事啊！”
　　“噢？那你倒说说看！”即便对着的是一名小贩，胤禩依旧没有板起面孔，摆出贝勒爷的架子。
　　“是是是。”摊主连忙应声回道，“后面的这些笼子里，全装着蝴蝶，一个铜板一只。”
　　“原来是在卖蝴蝶。”琬珩小声说道。
　　“姑娘，您这就说错了。我这可不是普通的卖，您也不是普通的买，这是放生蝴蝶。”
　　“放生蝴蝶？”琬珩不禁反问。
　　那摊主打量着琬珩，心里估摸着她与胤禩的关系，又道：“是啊，您把蝴蝶买走，可别拿回家养着，而是当场就把它放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您在中秋这天做了这么件大善事，岂不是为今生来世积福积德嘛！”
　　听他这么一解释，琬珩总算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心想，这个创意还挺不错的，要是放到现代，这个摊主没准儿还能开个点子公司呢！
　　“那你的蝴蝶是从哪里弄来的？”站在身旁的胤禩忽然开口。
　　那摊主赶紧回话：“是小的在西山捉的。”
　　“你就不怕自己受到上天的怪罪吗？”胤禩又问。
　　“小的一介草民，折损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为爷这样的大人物增添福泽，小的肝脑涂地，再所不惜。”他巧舌如簧地说着：“这蝴蝶也能求仕途，保平安，还有...”他稍作停顿，又道：“还有姻缘。”
　　“卖个蝴蝶，居然还做这么大的文章！”胤禩笑道。
　　“那是自然。”接着，摊主又补充道：“就拿求功名来说吧，若想求个县官，就买九只蝴蝶放生。若想求个道台，就买十八只放生。”
　　“没想到，我大清朝的官，竟由你这笼子里的蝴蝶说了算！”那摊主经他这么一说，一时也拿不准胤禩的心思，只得在一旁陪着笑。
　　“若求两人相爱，需要放生多少只蝴蝶？”许久不说话的琬珩，突然问道。
　　摊主马上缓过神来，回道：“回姑娘的话，需要六十四只。”
　　琬珩略带遗憾地说：“原来要这么多啊！”
　　胤禩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她仿佛在秋日温暖的斜阳中，散发出一种光芒来。他清了清喉咙，也问：“若要二人一辈子都不分开，需要多少只？”
　　“呃，需、需要九十九只。”摊主有些结巴。
　　“好。”胤禩回身对侍卫吩咐：“给他足够的银子，有多少个九十九，就放多少出来！”

　　这些天来，琬珩一直回想着在集市上发生的一切。琬珩想，她似乎是喜欢上他了，而她并不知道胤禩是否也在喜欢着自己。情况变成这样，她一时也被惊呆了，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像一片蒙着灰尘的玻璃。
　　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是温和的，他是幽默的，他是机智的，他是深沉的，他是无懈可击的，他是适可而止的。秋日的夜晚，失眠使人全身发干发热，胤禩的影子在眼前出现，记录下千万种的片段与结局。琬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夜，把和他相遇的日子没有秩序地重映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想回去了吗？她不断地在心里问着自己。难道我要一辈子留在这个时空里，扮演着别人的女儿，别人的侄女，别人的表妹吗？琬珩发现，一切的疑问都没有答案，她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蹩脚的演员。

作者有话说

　　几日同携手，一朝先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