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经过一夜的暴雨冲刷,山中丛林绿意盎然,空气清新,一股浓郁的泥土芬芳飘荡。
      立仁漫步在熟悉的小径上,阮成远远跟随。
      这一条羊肠小径,正是通向果园的便捷之道。虽然有些艰险,但整个夏季,他却经常和林心到这里散步。
      今天,立仁故意走远一些,一直走到上一次他打死毒蛇的位置。
      周围的一切仿佛和那天没有不同。阳光仍旧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图案。几朵无名的野花颤抖在山风中。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七天了!这七天,她到底去了哪里?她到底在搞什么玄机?立仁百思不得其解。
      “长官!”远处传来呼叫声,
      阮成跑向前,叫道:“报告长官,好像是郭代表!”
      不多时,就见郭太昊气喘吁吁跑来。
      “长官!”郭太昊叫嚷着,“这山里好风光啊!”
      “怎么,你也想来陪我养老?”立仁打趣他。
      郭太昊道:“只要长官一声令下,属下绝不含糊。可惜属下这粗皮丑相的,站在您眼前,要让您倒胃口!倒不如换成一个美娇娘。山美,景美,人更美。”
      对于他这戏语,立仁不以为意地笑一下。
      郭太昊也知适可而止,不再继续戏语,上前,认真地道:“长官,属下从美国带来一些资料,还望您拨冗看一看。”
      立仁点点头。
      “院长让属下今晚去见他。”郭太昊又说,“听闻,这边有人提议要改组我们在美国的机构和人员。”
      立仁不置一词。
      郭太昊继续说:“有人告了我们的黑状,抹杀我们这两年的成绩;特别是关于中共入联这件事上,说我们情报失察。属下等,是长官委派;这次授人以柄,属下惭愧。”
      立仁淡然道:“虽则职位不同,但我等皆是为国效力。只要无愧于心,话就让旁人说去吧!”
      上一次国府会议,他已经听到这种话外音。做事的人总是比不做事的人,容易招人议论。他早习以为常。
      “长官的胸怀,属下钦佩。”郭太昊说。
      “既然你还要去见院长,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立仁说。值此局势微妙之际,他不易将郭太昊留在山上太多时间。这郭太昊也明白:所以才急不可耐地跑来见他。
      郭太昊向他行个军礼,匆忙离去。
      遥望着起伏的群山,立仁却无心欣赏了。改组在美的情报机构?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事情!以前他太留意经营本岛,却把更广阔的空间给忽略了。

      黄昏时分,立仁才缓步返回别墅。
      “长官!”钱嫂上前说,“方才费教授来过电话。”
      “有事?”立仁急问。会不会是林心又出事了?
      “他没说。”钱嫂答,重复费明的原话,道,“他只说:有要事相商,请您明天务必回台北。”
      怀着狐疑,立仁拨通了台北费明的电话。
      “我今天在台大遇到了林老师。她说明后两天,一定来家里拜访。”费明说。
      立仁笑,讥讽说:“她好大的架子。我要见她,还要安排日程。我很忙,没时间回去。”
      哼!这个女人,都要变成一阵风了。立仁很不是味的想。她来一阵,走一阵,再吹来,到底是来还是去,全凭她个人喜好;而他却要变成个傻子,守株待兔似地,等着她这种变幻不定的风吹来?
      “舅舅!”费明恳求道,“我已经和妈妈说了。她……”
      “费明,我一定要批评你。”立仁摆出很严肃的态度,“你一个大男人,不要动辄任何事情,都要和你妈说!你妈,她早已蜕变成一个庸俗的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舅舅,您这是男尊女卑、轻视女性!”费明反而打趣他。
      立仁瞪大眼珠子,分辨道:“我从来都十分重视女性。”
      “立仁!”立华夺过了费明的话筒,笑着喊,“不要只耍嘴皮子!我可告诉你,你现在,撑一时口舌之快,失了人心,最后再后悔莫及。我们可没地方给你买后悔药!”
      “你们现在是母子共同上阵来对付我!”立仁故作委屈地叫。
      “以后你也可以夫妻上阵啊!”立华戏谑,“你要独孤一枝花呢?还是并蒂莲开!单看你的选择了。”
      “你说话注意点儿,费明还在呢!”立仁提醒。
      立华笑,说:“你少装蒜! 他又不是个孩子,你的事,他能不知道?何必遮遮掩掩?你未婚,她未嫁,光明正大的事情,难道还要偷偷摸摸?你真是死性不改!”
      “你!”立仁气结,压低嗓音,反击道,“你倒是公开!未婚先孕。你还不知道吗?因为你,我们杨家,在醴陵已丢尽脸面!”
      “我认为,能使我们杨家名扬醴陵城的,应该是你这个刺杀未遂、舍弃亲爹逃跑的老大吧!”立华毫不留情地也来揭他的伤疤。
      “我是为国!”立仁分辨。
      立华冷笑,说:“每次你杀人,都说为国!你的理由可真高尚!”
      “在费明面前,你胡说什么!”立仁慌张起来。
      “放心,他早出去了!”立华说,“一听到我们吵架,他立刻就躲开。”
      立仁舒出一口气。说是掩耳盗铃也好,或者自欺欺人也好,立仁就是固执地想要在费明的面前扮演一个高大、正义、英雄的形象。
      “我认真和你讲,立仁,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帮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立华端正面孔,说,“从前,老董也是好意介绍史小姐。你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弄得老董十分尴尬!”
      “我了解老董的好心。”立仁含混地说,“领下你的好心。明白她是你们精挑细选的人。所以我也很认真、很费力地交往了。但是勉强总不好,我无所谓,她一定很委屈。她可以找个真正爱她的人。”
      打小长大的亲兄妹,立华还是听清了立仁的模糊音。她不屑地道:“那你还要蹉跎人家的青春岁月?”
      “你不明白!”立仁的语言更模糊,“她出现的时机很不对。总之,没什么缘分。”
      “你说什么?”立华追问。
      “珠玉已在前,鱼目难混珠。”立仁轻声说,叹息一声,“我骗不了自己。”
      立华有些捉摸出他的含义,忍不住低声问:“哥,那林心呢?是珠玉?还是鱼目!”
      “她是风!”立仁笑说。
      立华诧异。
      “我后天回去。”立仁果断地截止了这个话题,“听从你们这些臭皮匠的建议。”
      立华得意地笑,说:“我们三个顶你一个。满意吗?”
      “满意。”立仁大笑。
      放下立仁的电话,立华坐在原处,久久沉思。
      风?这是什么意思?立仁,你总搞这些云山雾罩的事情,使人费解又感到不安。

      立仁也在思索。
      她是什么?或者说,他到底要将她当作什么?也许,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她更像是他的一次征服。然而在这之前,他却惟恐自己被她征服。
      “长官!”老马敲门而入,“属下有事报告。”
      “说吧!”立仁快速拉回混乱的思绪。
      老马清清嗓音,谨慎地说:“长官,有一个人,他有些情报,愿意奉献给您。”
      立仁倒一杯红酒,摇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如同鲜血。“是吗?”他淡淡地问。“什么来路?”
      “他是广州陆军军校的最后一批学员。入台后,加入□□救国军,又转入国情局特训队,曾经接受过中情局的培训。可以说是一位老资格的情报人员。”老马说,“只是叶综不太待见他,故而他一直郁郁不得志。前一段时间,我们还使用他负责的联络点。这次,石建江抓人,他也参与其中。”
      “叫什么?”立仁问。
      “章一凯!”老马回答。
      立仁撇一下嘴,说:“这名字听着耳熟!以前我见过?”
      “想必是以前您视察特训队时见过。”老马推测。
      立仁点点头,问:“这么说,他想要改换门庭?”
      老马答:“算是吧!”顿一下,又说,“他说,他的情报,您一定感兴趣。”
      “他想要什么?”立仁却问。
      老马道:“他别无所求,只愿意为您效命。”
      立仁冷笑,道:“这无所求的,往往就是求的太多。”
      “属下轻率了。”老马垂首。
      立仁沉吟一番,命令:“先调查一下他。”
      “是。”老马应答。
      如今叶综和他翻脸,想必已经有许多人闻风而动,想要趁机捞些油水!叶综料他必然反击,为自保,说不定会找人来卧底!而他则要将计就计!

      在去费家之前,林心先去了医院看望凌姐和文津母子。
      “文津去拆线了。”凌姐对林心说。
      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痛后,她已经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她不是已战胜命运,只是顺从命运的折磨。人生的起伏,能坚持下去的人,有些是强者,有些是弱者。这些弱者,在一次次人生的变故里,一次次承认命运的强大,认清自身的渺小。
      看着白色的病床,林心也分外伤感。
      因为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要休息,凌姐带林心来到外面的休息区。
      “文津说,这一次是你救了她。”凌姐的声音沙哑。前后三个多星期的时间,她的两鬓就已有了白发,人也十分清瘦,脸色发黄。
      “是杨将军救了他。”林心说。
      凌姐摇头,诚恳地说:“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文津偷偷对我说,亏得那晚你来找他,否则要是他说错了话,一定要要被枪毙的。”
      林心淡然道:“这也是文津聪明,一点就通。”
      凌姐一改往日的轻佻,语调沉痛,缓慢地低声道:“他能活着,我就满足了。林心,你放心,你的事,我对谁都不会是说的。我想给儿子积德。”
      “就算你不说,也有人会说的。”林心无奈地道,“你说的对,这是我们的命。一失足成千古恨。”
      凌姐长叹一声,道:“你不要这样想,我们不一样。我亲爹,就当着我的面,卖了我,赚了十块大洋。至今我都记得,那光洋的晃荡声。”她说这些时,眼里仍然闪出泪水。即使过去在多年,曾经的心痛仍旧能颤抖她的内心。
      林心安慰地扶住她的肩头。
      “段太太,我给您带来了报纸。”这时一个身穿护工制服的老人走来,语气熟稔地招呼。
      看他走路的姿势,林心猜度这人以前当过兵,而且他还有北方口音,绝非本地人。
      凌姐连忙擦去泪水,打起精神,笑着介绍说:“老池,这就是我和文津说的林老师。我们以前的邻居。”她又对林心说,“他是老池。医院的护工。”
      “久仰久仰!”老池竟向林心抱拳。
      林心忙给他鞠躬。
      “幸亏有老池,文津上厕所、翻身、下床,都是他帮忙。”凌姐热络地说,“我说要给他工钱,他也不肯。”
      “举手之劳嘛!您别放在心上。”老池说,“而且医院都给我发了薪水!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再说大家漂洋过海地来这儿,也算是乡亲。互相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您。”凌姐笑道。
      “等到文津好些,您再请池先生吃一顿鲍鱼宴,算作感谢。”林心笑说。
      “好好!”凌姐连连点头。
      在她一生中最孤独无助时,哪怕旁边有人一个微笑,她也会当成莫大的帮助。何况这个老池,不计报酬,跑前跑后的帮忙,她怎么能不满腹感激?

      文津见到林心,十分兴奋,仿佛身上的病痛都消失了。
      “明天,我让小晖来看你。”林心说,“我还一直没告诉他,又遇见了你。”
      “惭愧!”文津说,“分别时,我还说再见面,要一起赛跑,看谁跑地快。”望着空荡荡的左下肢,他的眼中闪过沉重的悲伤。
      凌姐转过身,偷偷垂泪。
      “放心,很快你就可以回台大复读,做一个大学生。”林心握住文津的手,安慰着他。
      “军方呢?”文津小声问,同时留意其他病床的人。
      林心摇头,低声说:“我想,将军会妥善处理的。”
      凌姐凑上来,低语道:“我怎么听吴长官的意思,一定还要文津坐牢?”凌姐双手攥紧林心的手,哀求着,“林心,你一定要好好求杨长官。他听你的。那天晚上,他做梦还喊你的名字呢!”
      林心愣一下。文津也呆住。
      凌姐领悟到说漏了嘴,忙转移话题,笑说:“看你,来就来呗,还要带这么多东西。文津,你可一定要记着你林阿姨的好。要不然,干脆,拜个干妈吧!”
      林心急忙摆手,笑说:“我可不敢有这么大的儿子!”
      “那又有什么!”凌姐兴奋地说,“不然,就是你瞧不起我们母子。”
      “我也不敢瞧不起你们。”林心自嘲。
      凌姐催促文津喊“干妈”。
      文津却害羞,喊不出来,使凌姐十分失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