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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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我。
从没有人，这样看过我。
我提着沾满鲜血的刀，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刚才那一场生死相拼也耗费了我不少的体力。
“干得不错！”一直在旁观望的三师兄走过来，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缓缓抬起眼，迎向他赞许的目光。
“可是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个人，我的心莫名地揪紧、战抖。
“知道自己濒死的人都是那种眼神，所以不要在意。”师兄语气温婉，“只是记住，不要让自己露出那种眼神，明白了吗？”
点点头，年仅十岁的我隐约猜到了师兄话语中的意思，那就是：你不可以死。
回到家后，父亲很高兴地用他那厚实的双手托起我，母亲也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
“师父！”一个刚入门没多久正担任小司工作的小师兄从月亮门外跑进来，跪到父亲面前，“委托人已将全部酬金送到，请师父到正厅过目。”父亲看了他一眼，道：“叫风平去收来就行了。”“是！”那人退下。
风平，父亲的大弟子，也就是我的大师兄，而且是最有可能接替父亲成为下一任当家的人。
“师父，小师妹的第一次任务完成得很好。”送我回来的三师兄雪旋上前道。虽然其他人都习惯叫我“大小姐”，但他却一直都是叫我“小师妹”的，而我也喜欢被他如此称呼，因为感觉很是亲切。
“哼！”父亲没有回话，只是哼笑了一声，然后依旧看着我。
我痴痴地望着，父母脸上那从未见过的笑容。
自小就很少见到父母的面，经常都是几位师兄来教导我武功，即使见了父母，也没看到过像现在这样高兴的表情。可是只有现在的这个样子，感觉才像一家人啊！
不由得搂住了父亲的脖子，我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孰不知这是以那人的生命换来的虚假的幸福。
往后的日子里，我就很喜欢父母派任务给我，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但是，只要他们死去，而我活着回家的话，父母一定会很温柔地朝我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我对家庭温暖的渴望中，静静地流逝着，直到12岁那年，我才了解，原来我们家的工作就是受人委托去杀人，因为这就是我的家族——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世家——舞家。
这是个很罕见的姓氏。据说是在很早以前，为了隐藏真实姓氏而采用的，一直沿用到今，以致连那真实的姓氏都早已失传，无从查起了。舞家的独门剑法招式华丽，移动身法灵活轻盈，就像是在起舞一样，以至于江湖之人将舞家的杀人技巧美称为一种艺术。
虽然听起来好听，但我并不喜欢这个姓氏，因为没有半分真实的感觉。
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并不知道委托人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刺杀的人是否死有余辜，就只是毫无思想毫无感情地去做事。其实被杀者和我并没有什么仇恨，甚至连瓜葛都谈不上，但我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出手，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疑问。并不是不想问，只是觉得，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一切都只是工作。
是任务，就必须完成。
我是受到这种教育长大的，所以完全没有去多问个“为什么”的想法。
是的，这就是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
那时的我，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如此度过了，反正衣食无忧，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一切，却被我十四岁之后的一连串变故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依旧是同三师兄一起去执行任务。
猎物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商人。像这种人，多半会在生意场上得罪些人，有人想杀他也是很自然的事。
这显然是个极简单的任务，于是我和师兄一边嬉闹一边赶路，两天后，目标终于进入了视线。
跟踪目标到了一片荒野，我用手臂挡住欲上前的师兄：“我来！”
抽出身旁两把刀中长的那一把玲月，纵身一跃，猛地从那商人的背后朝心脏的位置刺入。感觉到贯穿的畅快感，我庆幸，幸好选了长刀，不然这么肥胖的身体，用那把短的火雅，恐怕是要再补上一刀了。
人已当场毙命，我往后一退，鲜红的液体从破口处喷射而出，幸亏我躲的速度够快，没有一点儿沾染。
“师妹！”
我闻声转头。师兄的眉头微皱，应声倒在我面前，背后像刺猬似的多出了好几根银针。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拨针雨向我袭来。我轻捷地一跳，朝刺状物飞来的方向瞬步过去，一刀砍掉了那人的头颅。
飞奔回师兄身边，帮他拔掉身后的刺，将他翻转过来抱在怀里。
“师兄……”
嘴唇已经发紫，这是明显的中毒症状。
“尘儿……”师兄突然唤了我的乳名，吐字十分勉强，“真是，不好意思，师兄恐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我带你回去！”
他摇摇头：“已经不行了……对不起……”
“师兄！”我摇晃着他，想要让他再提起精神来，可却见他在我的摇晃下不自主地晃动着，“不要啊！师兄！”
“好好活着，代我的份一起……”最后留下的，是一抹多少年后都令我挥之不去的笑容。
“师兄？”明明是很欣慰地笑着，完全不是你说的那种临死之人该有的表情啊，你告诉过我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你也像他们一样没有气息了呢？为什么都不理我了呢？师兄？咦？这是什么？
眼前忽地模糊起来，脸颊有凉凉的液体滑过。我在哭吗？从记事起就不曾流过泪的我，现在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漫漫荒野中，独余我慌乱的嚎啕声。
将师兄的尸体背回家后，父母叫我回房休息，已经无力的我只有照办，最后再望了师兄一眼，就走进了后院。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成了我看他的最后一眼。
父亲并没有为他举行葬礼，甚至连坟墓都没准备。
这事是几天之后听院里人嚼舌根时听到的，说是父亲命人将师兄的尸体扔到了郊外的野地里。
我发了疯似的跑到前厅，眼中含泪地想质问父亲。他似乎是知道我的心思，极尽冷酷的一句：“死人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那种废物没必要留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笑了，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仅此而已。
跑到郊外，荒凉的野地里，几缕残破的衣衫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人呆过，不过现在只剩骸骨，惨不忍睹。
之后的几个月里，父亲依旧会安排任务给我，只是搭档不同，换成了二师兄雨安。
和我不同，二师兄和大师兄并没有因为三师兄的死而有太多的震动，真不明白，他们三人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什么会这么不在意呢？
或许是因为，我有太多多余的感情吧。
这样想着，我依然会去杀人，但却不再愿意看那些人最后的模样，因为那一定不会是像三师兄一样的微笑的，不看也罢。
每次回到家，我不再去父母那里，因为那种赞许我已经厌烦了，那并不是对女儿的微笑，而是对一个听话的杀人工具的。
任务回来，我会开始想，为什么这个人要被我杀死呢？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许他什么错事也没有做过，就像是三师兄一样，可是他还是被杀了，被一个根本不认识他的人杀了。
我愈发地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但却从没有得到过答案，因为身边都是些无法告诉我答案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